有,他们通常也会挂副画或是其他东西遮挡住。为什么你会觉得不安呢?”他把手电筒的光束移到方离的脸上,她皱起眉,推开手电筒,说:“大徐,你干吗?”
徐海城移开手电筒,说:“我想你的不安主要是来自那个傩面具,或者是你自己的幻觉。”
“你想说明什么?说明我的精神有问题?”
徐海城摇摇头,说:“怎么会?但是方离,你不能总是一个人呆着,长久如此,很容易陷入一种胡思乱想甚至是妄想的状态。”
“徐队长真是不同寻常,现在又化身精神科专家了。”方离冷哼一声,转身看着客厅里的桌子,桌子也保持着原状,甚至那个鸡骨头都还在。当日的情景在她的眼前一晃而过,钟东桥那张长着巨大眼泡的脸似乎又凑到了面前。
“方离,这个房间给你的感觉是什么?”
“乱、脏、臭。”
“那你觉得这个房间里有什么地方与这三个字相背吗?”
“有。”方离转过身,指着东面的墙,“这堵墙与其他任何一堵墙都干净,说明钟东桥对这个傩面具十分尊重,从他对曼西族文化的推崇来看,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还有吗?”
“还有……”方离沉吟着,手电筒缓缓地移动着,灯光照到的地方都是那样凌乱,除了大书架的右面第二格,相对于整个房间,它显得有点整齐过头。假若白天来看,可能一眼不能分出差别,但在夜晚,只能依靠手电筒的灯光小块小块地寻找,视线从一个个凌乱忽然落到整齐上,就显得醒目了。方离的手电筒停住,喃喃说:“……这里。”
徐海城点点头说:“没错,既然钟东桥将傩面具看的这么重要,如果他收起来,一定会找个比较好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这里。”书柜是紧挨着墙立着的,他走过去,拨开书籍,敲打着书柜后壁的木板,发出笃笃的声响,显然木头后面就是墙壁。“看来我错了,他会把它藏在哪里呢?”他转过身,晃动着手电筒环顾四周。
方离走过去,看着书柜右面第二格的一系列书,都是民俗类的专业书,还有几封信,看邮戳应该是很久以前的,其中有个信封是用纸张自制的,纸张浅灰色,纸质厚实。方离收集古籍,对纸张有一定的了解,一看就知道这种纸是手工浆制的,非常特别。“大徐,你过来看看这个信封。”
徐海城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打开封口看了一眼,说:“里面的信不见了。”
“嗯,你看这个信封寄件人下角,这个浅浅的标记是什么?”
那个标识似是用硬物压出来的,很浅,如果不注意,几乎都看不到。徐海城将电筒对准信封正面一照,那个标记浮了一大半,是个奇怪的符号“oo口口”。“一个奇怪的符号,好像在哪里见过?”
方离凝神细思片刻,说:“大徐,你还记得郭春风的那个项链盒子吗?里面的压痕跟它好相似。”
徐海城一拍脑袋,说:“事太多了,居然把这个忘掉,没错。”
方离说:“这个符号可能跟曼西族有关,也许是曼西族的文字。你看邮戳,是瀞云地区寄出来的,瀞云可是曼西族以前的聚集地,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哪个专家敢说曼西族完全不存在,很有可能这族人隐在民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在那天何桔枝见到傩面具照片的诡异反应,“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这个信封与阿曼西神傩面具有关。”
“我将这个信封带回局里检查一下,如果没有什么用处,我会让局里转交给你作为研究用途,如何?”
方离露出惊喜的神色,摇着徐海城的胳膊说:“真的吗?大徐,太谢谢你了。”
徐海城呵呵笑着,说:“一个晚上,就这句话最动听。”
方离佯嗔地白他一眼,电筒继续扫视着房间的各个角落。徐海城把信封放进口袋,说:“不用看了,我们前段时间很仔细地检查过,那个傩面具肯定是不见了,有这个发现也不错呀,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方离嗯了一声,往门口走去,站在门口她忍不住转身,电筒再次扫过东面墙壁。浅黄色的墙壁两个圆圆的小洞,似乎在无言地诉说着什么。是什么呢?不安在方离心中,又像野草般疯长。
徐海城送方离回基金办公室,在车上他提醒方离,何桔枝很可能有基金会办公室的钥匙,如果她住在里面,一定要小心。其实方离也想到了这点,一直以来她对何桔枝都很信任,她有大把的机会来配办公室的钥匙。
为了方离的安全,徐海城执意送她到办公室门,看她检查过办公室里没有人藏着后才离开。这令方离很感动,但又不安,她想起江美辉,那个与徐海成一起看电影的舍友。
假如方离与江美辉素不相识,会认为这个女孩子蛮讨人喜欢的,虽然相貌一般,但笑容很甜,嘴巴很甜,很会见风使舵,很会讨好他人。但她只讨好强者,从来不讨好方离,两人就像冤家一样,在见面的一刻就决定誓不两立。这个决定是江美辉单方面做出的。
她进孤独院时六岁了,正是很调皮的年龄。方离当时四岁,对世界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有些小朋友喜欢欺侮比她更小的小朋友。其他受了江美辉欺侮的小女孩子很快地投诚,惟有方离依然懵懂地不知讨好她,也不会求饶。每当江美辉欺侮她时,她只会静静地走开。这种类似于藐视的作风激起江美辉的恼怒,她号召全宿舍的小朋友与她作对,并且从欺侮她中发现一种发泄的乐趣。孤儿院的孩子都特别没有安全感,折磨弱小让她们找到逃避内心害怕的途径,从中获得一种短暂力量感。
有一阵子方离特别害怕江美辉,每天早晨起来,她就躲到美人蕉那里,有时候中午饿着肚子也不出来。稍长后,她不再怕江美辉,但憎恶她。既使现在想起来,她还是觉得满心的厌恶,有时候晚上做梦,还会梦到她而惊醒。
不过,江美辉已经失踪十年了,在与徐海城一起看完电影后不久,她就失踪了。
锁好门窗,方离又用凳子抵住卧房的门。这一夜她是战战兢兢地度过的,稍有响动便惊醒,到窗外泛白她才安睡片刻。第二天也是如此,天一黑她就将门窗锁得死死的。何桔枝并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在学校出现,她似乎消失了。
第三天,方离起了大早,赶到南浦大学门口与梁平会合。这一次去瀞云山区考察的人总共四个,除了梁平与方离,还有就是中国傩文化研究中心的甘国栋教授。这是方离第一次见他,不免多看了两眼,看起来他不到四十岁,言语很少,压低的眉毛似乎永远在思考着什么。还有一位就是梁平手下的研究生卢明杰,他兼做司机。
卢明杰的车技不错,车子开的平稳。车子很快出了南浦市区,往南行,高速公路两旁边平原的油菜花已开到了尾声,泼啦啦地连成一片金色的海洋。驶出百来公里,临近山区,车子离开高速公路,爬上蜿蜒的山道。
这里的山并不高,绵延起伏,苍翠欲滴。山道旁边零星住着几户人家,屋前屋后种着几株桃花,开得十分茂密,在一片苍翠点缀着绯红,特别的喜人。方离打开车窗,目光在山、天空、花间流连,春风拂面,郁结心头多日的烦恼涤荡一空。
到达瀞云时,已近傍晚,太阳在西边的山峦间隐沉,阳光时强时弱。瀞云平原是群山怀抱的腹地,它的西边一片苍莽大山,也就是通常说的瀞云山区,传说中阿曼西神化身而成的。车子没有开进瀞云市,而是直接转到了近郊的曼西古墓所在。
半年前,曼西古墓的发现轰动了中外。
曼西文化一直被视为南绍文化的源头,而南绍文化不仅是华夏文化的源头之一,也是对南亚影响巨大的文化。曼西族以巫立国,位处群山腹地,长期以来物产丰富,民众安居乐业,创造了十分灿烂的巫术文化。可惜公元十世纪左右,因为战火频繁,整个民族分崩离析,从历史舞台上彻底地消失,文化也随之湮没了。
曼西古墓的发现,无疑于一片荒漠中发现了绿洲,对于研究古曼西族的方方面面都有重要的作用。无论是省里还是中央,都对曼西古墓十分关注,希望藉此重现千年以前的曼西文化。当然,古墓本身的价值惊人,不仅有着近两千年的历史,而且整个墓室建构庞大,特殊的北斗七星造型,处处透着一种神秘的巫国色彩。
车子缓缓地停在考古现场大门前,方离跳下车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激动的心跳都加速了。眼前一片大斜坡,坡度很缓。整个考古现场用铁丝网围成一圈,上面挂着几个告示牌“危险勿近”、“严禁入内”,隔三岔五站着面目肃穆的武警。
大家掏出准入证挂在脖子上,依次通过大门警卫的检查。进入考古现场后,梁平请大门警卫用对话机召唤雷云山。一会儿功夫,雷云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身灰土,脸上皮肤黝黑。“老梁,你来了。”
“早就想来了,看了你发来的图片,天天做梦全是。”梁平与雷云山握手,啧啧称赞,“这古墓比我想像中还大。”提到古墓,雷云山两眼冒光,说:“当然了,全长53米,宽30米,罕见的大墓呀。”他边说边跟方离等三人握手,跟甘国栋教授握手时,他说:“甘教授,感谢你抽空出来,希望能给我们启发性的建议。”
甘国栋彬彬有礼地说:“哪里话,能有机会来参观古墓,是我的荣幸,应该是我感谢你的邀请才是。”他的口气与举止都感觉不到激动或是兴奋之类的情绪,方离不免觉得奇怪。
“来来来,我带你们四处参观一下。”雷云山引着大家往前走。斜坡的植被早被破坏,裸露的黄色尘土,随着众人的脚步,扬起半膝高的尘埃。
“根据省里和中央的指示,要尽量保持古墓原貌,以后考虑设成一个景点。所以进度很慢,现在文物基本清理完毕,大部分都搬到博物馆了,壁画的拓片与临摹正在进行中,至于墓室的清理,大概还得要一年时间吧。”雷云山深深地吸口气,“这真是一场持久战呀。”话虽如此说,神色间却是躇踌满志。
“我们研究过,这个墓室特意造址在连山斜坡,当时应该动用了不少人力在挖山,然后将墓室造好后,又重新掩埋,还经过一段很少时间的封荒处理,所以墓室保存很完好……”谈话间已经到了曼西古墓的入口,为防日晒雨淋,上面拉了遮雨布。
尽管方离早就看过古墓大门的照片,但看到真实大门,依然不免心情激荡。大门很高,约有二米半,气势磅礴,门面下方群峦竞秀,门面上方北斗七星辉映。门环是铜制的环形眼镜蛇,雷云山指着门环说:“你们看,由这么一个小小门环,都可以看出当时的青铜铸造水平在华夏文化里是处于先进水准的,无论是工艺与冶炼都相当成熟。”方离等四人围着大门评头论足,啧啧称奇了一番。
拉开大门,一股阴凉地气扑面而来。大门后一个半圆形的房间,门两侧立着两个石头雕刻的小僮,高矮胖瘦如同十三四岁的少年人。雷云山说:“这两个迎宾雕刻很珍贵,本来该搬到博物馆,考虑到过几天有外国同行要来参观,所以先放着。以后可能会仿造两个摆在这里……”这个房间很小,称为第一墓室,类似于中原建筑里的门厅,雷云山说房间里陈设的东西也比较特别,有矮凳,有漆器,有屏风,有青铜迎宾鹤等等,东西都已经搬空了。惟有一面墙做出精美窗格的模样,大家逗留欣赏了一阵,才继续往里走。
墓室与墓室之间有甬道相边,甬道约两米宽,墙壁上绘着曼西族的各种生活场景,有工作人员搭着画架在临摹图片。梁平边走边赞叹:“真是太漂亮了,太棒了,有这些图,完全可以重现当年曼西人的生活情景呀。”雷云山连声附合:“是呀,我们就是这么打算的。”
墓道有轻微弧度,沿路挂着灯泡,清晰可见图画的精美,穿行其中恍若时光倒流,回到了千年以前的南绍地区。不过墓道并不长,走了十来步,眼前出现一扇石门,石门雕刻着一场豪华宴会。门后的房间被称为前墓室,又称第二墓室。
雷云山停住脚步,问甘国栋:“甘教授,我听老梁说你对这个雕刻有着不同的见解?”
“没错,我想各位可能是先入为主,因为这个墓看起来似王候贵族的,所以大家以为这幅雕刻是墓主人生活场景再现。”甘国栋走近前室墓门,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墓门上的宴会雕刻画,“大家有没有看出这幅画的特别之处?”
众人一起摇头。
“我仔细研究过里面的人物,这副画里总共有100人,你们看,这里有个不满周岁的婴儿,主人席位坐着的老者年龄最大。大家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里面所有的人物虽然坐的很错落,其实都是代表着一岁,婴儿代表着1岁,而长者代表100岁,其他98个人分别代表着2到99岁。中国人有种传统观念,百岁为圆满。所以这幅雕刻画象征着人生的圆满,也隐喻人生不过是场宴席。”
听到这里,大家恍然大悟。甘国栋的解释与前室墓门上的雕刻画相辉相映,让大家切身感受到曼西族巫术文化的神秘性与哲理性。雷云山率先鼓掌,说:“真精彩,听甘教授如此说,我是醍醐灌顶。照你这么说,前墓室门就可以与主墓室门、中墓室门形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