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说,“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无论谁给你说这样的事,我们肯定都不会相信。” “这一切一定都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的。”邢飞叹口气道,“我只是不知道,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为什么选择了我们。” 俩人无语,心情沉重。 “我不回去,就呆在这天香街上。”俞静忽然说。 邢飞愣一下,却没说话。 “如果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想要找我,无论我躲在什么地方,他都能抓住我。何况,它昨天已经抓住了我一回。” 邢飞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便没再劝说她什么。 下午,俩人在天香街上四处转了转,天香街不过是条窄窄的小街,边上的住户家家都有院落。院墙居然是一片片薄薄的石片堆砌而成,因而看上去有种异域的感觉。夏天,家家院墙上爬了一种绿色草本科植物,开着淡黄色的小花。当地人讲那是凌宵花,已经在天香街上开了60多年了。 小街上的人朴实,邢飞和俞静随意踏进没有关门的人家,院子里的人会冲他们露出和善的表情。果真是家家有井,而且从外形上看,井井不同。只是因为自来水已经在天香街上普及,所以这些老井大多已经荒废。 邢飞和俞静走了一圈下来,井倒见了不少,但却没发现一口井有什么特别,这时,已经黄昏了。邢飞去了一家小商店,买了两把强力电筒。俞静明白他的用意,也许亮光,可以抵挡住黑暗里的那些东西。 天香街上有许多私人旅馆,邢飞和俞静找了一家,在二楼,要了两间房,紧挨着。 天黑下来,他们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四处静悄悄的,除了不知哪儿传来的虫鸣。想到黑暗已经笼罩了这个世界,俩人都有些紧张。 “我们这样躲在房间里,你说的那小女孩和黑帆船会出现吗?”俞静怯生生地问。 邢飞皱着眉,他也没法回答这问题。但想想那小女孩曾经去过自己的病房,如果她真想出现,地方肯定不是问题。 虽然这样想,邢飞还是过去打开了窗户。
《镜子迷宫》第一部分第二章 消失的估衣巷(9) 是个阴沉沉的夜晚,无星,无月,天空的阴霾重得好像随时都能跌落下来。幸好屋里的光线够亮,可以将黑暗全都阻在窗外。 邢飞和俞静并肩站在窗边,忽然间,他们听到了轻脆的笑声。 笑声一听就是从孩子口中发出的,有男声,也有女声。他们好像在一块儿游戏,玩得还挺开心,所以笑声挺大。 邢飞和俞静有些诧异,这时候已经十点多了,谁家的孩子还会呆在外面? 由于他们租住的房子临街,他们顺着笑声方向望过去,很快,就看到小街一侧慢慢走过来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手牵着手,很亲密的样子。 邢飞的心立刻沉了下来——他终于又看到她了,那个女孩,赫然就是那个坐在黑帆船船尾向他招手的那小姑娘。 以前看到她,都是她一个人,现在,她的身边多了另外一个小男孩。两个瘦小的身影走在凄清的小街上,显得异常诡异。 那小姑娘还穿着肮脏的白色长裙,头发乱蓬蓬的垂在脑后。她边上的小男孩好像比她要小一些,紧紧拉着她的手。俩人低声在说着些什么,笑声便从他们的方向传过来。 邢飞看到边上的俞静脸色已经变得煞白,身子也倚在了墙壁上。她的目光定定地盯着那俩孩子,好像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鬼魅一般。 “别紧张,他们应该没有恶意的。”邢飞安慰她。 俞静无语,但紧张的神色一点都没有舒缓。她的表情有点奇怪,好像除了恐惧,还有看到些绝不可能出现的东西时的诧异——鬼魅当然是不会出现在这世界上的。 小女孩和小男孩停在了他们的楼下。 邢飞看到小女孩又在冲他招手,这回,她不再是面无表情,相反却带上了些笑意。邢飞想,这是因为她跟自己的伙伴在一起吧。小姑娘边上那小男孩神情却很郁悒,他左手的大拇指塞在嘴里,抬头盯着窗边的邢飞和俞静,目光里似乎带着些期待。 “你在这里等我,我跟他们去。”邢飞说。 俞静没说话,显然在犹豫,走到黑暗里是她不愿意的,但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也让她觉得不安全。最后,她还是决定跟邢飞一块儿下楼。 “我们两个人,至少能互相有个照应。”她说。 下了楼,小女孩却已经不见了,只有小男孩还站在刚才的地方。邢飞左右看看,没发现小女孩的踪影,这时候,小男孩忽然转身,慢慢向着小街一侧走了下去。 他还回过头来,稚气的眼睛里,透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邢飞跟俞静互相看一眼,俩人便跟在小男孩的后面向前去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香街已经被抛在了后面,小男孩带着他们走进了旷野。然后是爬上一座不高的小山,最后来到一块平整的山坡上。 山坡上有几块大石头,小男孩转到石头后面去。邢飞和俞静赶紧跟过去,到石头边上,却发现小男孩已经消失了。 小男孩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带他们来这里,很快,邢飞和俞静就知道他的目的了。 ——几块大石头中间,有一口井。 强力电筒的光亮照过去,井圈的形状,让邢飞和俞静毫不怀疑,这里就是白天他们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口井。 而且,这时候,他们忽然听到井底传来一个人的呻吟声。
镜子
《镜子迷宫》第二部分第三章 井底男孩(2) 郝桐不说话,却从衣兜里把他的那面镜子取了出来:“我知道了,我知道那些黑暗里的东西为什么会找上我们了。” 邢飞精神一振:“你知道了?因为什么?” 郝桐这时又有些泪流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有罪的人!”他大吼,涕泪纵横,“这口井,是我这辈子都不敢面对的,但这么些年,我一天都没有摆脱过它。它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我梦里,让我时刻记得,我是个杀人凶手!” “你杀过人!”俞静惊道。 邢飞也狐疑地瞪着郝桐,他实在不相信,郝桐这样一个懦弱胆小的男人居然会是杀人凶手。要知道,在现实生活里,杀人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他在黑道上混了那么些年,一向以心狠手辣著称,但到目前为止,还真没要过谁的命。 “你杀了谁?”邢飞问。 郝桐脸颊的肌肉颤动了几下,泛白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两个字来:“石头。” “石头?”邢飞和俞静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石头就是他的名字。”郝桐说,“他就是那个井底的男孩。” 邢飞和俞静“啊”一声,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带他们去井边找到郝桐的小男孩名叫石头,而郝桐却杀死了他,成了杀人凶手。 “如果你杀死了他,他又怎么会带我们去救你?”邢飞不解。 郝桐重重地摇头:“是他不想让我死,他想就这样折磨我一辈子。我不是真的想杀死他,我只是害怕,所以才丢下他……” 这一晚,邢飞和俞静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它困绕郝桐已经整整20年。 20年前的一个冬天,两个小男孩结伴从天香街上往后山去,他们手拉着手,个头看起来差不多高。他们说好了今天一块儿到山上去捉红眼睛的兔子,天香街上已经有别的孩子捉到过这种野兔,所以,他们俩也希望自己能够抓到一只。 他们在山上找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时,才发现一只野兔。 野兔受了惊,飞快地跑起来。两个小男孩很兴奋,嘴里“哇哇”叫着追了过去。山上的路不好走,几天前还刚下了雪,所以,野兔很快就把两个男孩甩到了后面。两个男孩中瘦点那个崴了脚,跌坐到地上,另一个黑点的男孩还不罢休,一个人追到了前面。 崴脚的男孩在地上坐了会儿,兔子和小伙伴已经从他视线里消失了。 他站起来,大声叫着小伙伴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山上回荡,却没有人回应。崴脚男孩一瘸一拐地顺着小伙伴消失的方向走过去,费力地爬上一个小山丘,发现山丘后面,是一块平整的坡地。 坡地上,竖着几块大石头,靠近石头的时候,崴脚男孩看到了一口井,还听到了井底传来些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原来他的小伙伴追兔子追到这里,摔到了井里。 他显然摔得不轻,躺在井底已经不能动了,可能断了腿。但他还没有完全绝望,因为他还有个小伙伴,就算他不能自己救他上来,但至少他可以去天香街上找些大人来。 井底的男孩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他始终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那天晚上雪花密密地落在天香街上,崴脚男孩躺在暖和的被窝里,身子烧得很厉害。他的父母发现这一情况后,连夜将他送到了市区的大医院。 崴脚男孩在医院里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后,他好像变得不会说话了。 而这时候,天香街上另外一些人,却在四处寻找着一个失踪了的孩子。 那个在医院里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孩子就是郝桐,他在看到石头摔到井里后,并没有去找大人来救他,而是自己默默地回了家。那时他只有8岁,他不想受到大人的责骂,更不愿意别人以为是他把石头推到井里的。 那时的郝桐当然不会想到,8岁时的一次错误选择,会让他这一生都背负一个沉重的枷锁。他为此远离天香街,甚至这个城市,每天都生活在沉重的阴影里。噩梦永远不会结束,他无数次地梦到小伙伴在井底哭泣,还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置身漆黑的井底。那明明是口枯井,但他却还是感觉到井水慢慢漫过了他的身子和头颅…… 听完郝桐的故事,邢飞和俞静半天说不出话来。 如果按照郝桐的想法,那发生的这一切,就是一部最蹩脚的鬼片。当年被他抛下的井底男孩,20年后找他报仇。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井底男孩为什么会带邢飞和俞静去救他?邢飞和俞静跟井底男孩一点关系都没有,又怎么会被牵扯到这件事情中来? 像是要消除邢飞和俞静心里的疑惑,郝桐绝望地瞪着他们,说:“你们还不明白吗,你们跟我一样,都是有罪的人。你们做过什么,就算没有人知道,但是,冥冥中还是有种力量可以窥探到你们的秘密。” 邢飞皱眉,他这些年,可以说是作恶多端,郝桐的话未必没有可能是真的。 而他边上的俞静,脸色却一下子变得煞白。邢飞一眼看去,就知道郝桐的话,说中了她的心事,看来,这个女孩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在她身上,一定也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们现在还不明白那些藏在黑暗中的东西是什么吗?”郝桐嘶声叫道,“它吞噬我们却不伤害我们?它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面对最不愿面对的往事。” “你说它是什么?”邢飞皱眉,郝桐的话他没听明白。 “它就是我们自己,我们自己内心潜伏的最邪恶的东西!”郝桐重重地喘息,好像这句话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每个人心里,都潜伏着善与恶两种力量。那些黑暗代表着邪恶,它们吞噬我们,让我们看清自己的本质,它要让我们知道,我们本身就是邪恶的。” 说这话的时候,郝桐的整个人忽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的神情瞬间冷静下来,就好像有一股什么力量,飞快地占据了他的身体。 “我们是邪恶的,我们永远没有办法改变这一点了,这是我们的命,所有人都在劫难逃。”他说,语气居然有了些恶狠狠的味道。 漫漫长夜终于过尽,当天边的曙光从窗户里斜射进来,郝桐终于伏在床上沉沉睡去——他在井底足足呆了一整天,对着那具让他极度恐惧的骨架。长时间处于惊恐之中,对人是种折磨,邢飞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恐惧必定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邢飞和俞静早晨离开小旅馆,并没有叫醒郝桐。
《镜子迷宫》第二部分第三章 井底男孩(3) 他们在天香街上一家小饭馆里吃了早餐,小饭馆的老板听口音就知道是当地土著,邢飞随意跟他攀谈了几句,就把话题转到了十几年前,天香街上那个叫石头的失踪儿童身上。小饭馆老板50多岁,挺健谈,本来一个劲吹嘘天香街曾经辉煌的历史,把芝麻大点的历史说得跟脸盆似的,但一听到石头的名字,立刻夸张地连连摇头,露出惋惜同情的神色。 一番唏嘘过后,小饭馆老板告诉邢飞和俞静,石头家就在天香街的某个地方,十几年过去了,他的父母还没有放弃过对孩子的寻找。 “那家人挺惨的,当年为了找孩子,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石头的父母这些年,差不多跑遍了全中国,到处贴小广告,满大街转悠。可茫茫人海,要找着一个丢了那么十几二十年的小孩,哪有那么容易。最近这两年,他们俩不出门了,石头的母亲受刺激太深,人都变傻了,在街上,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就上去抢。没办法,石头的父亲只能在家照顾她。”小饭馆老板感慨万千,“现在耗子都不往他们家去,三天两头揭不开锅。街坊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