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面对五六个对手。 这时,后面的俞静和郝桐也已赶到,邢飞听到俞静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目光便越过面前的对手,看到亭子里还有个家伙,从后面死死勒着一个长发女人的脖子。那长发女人,正是不久前,坐在黑帆船后面,冲着俞静招手的那个人。 这时,邢飞心中再无疑虑,他在一瞬间,便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俞静的姐姐出门去找俞静,她怀疑俞静在做一种不好的职业,所以一定去了这城市的娱乐场所。她没有找到妹妹,却被这帮街头烂仔劫持到了公园偏僻的小亭子内。 那些烂仔劫持她的目的,当然不言而喻。俞静的姐姐这些年虽然过度操劳显得有些憔悴,但她终究还是个挺漂亮的女人,出事那年,年纪也不大。 事实上,这些烂仔一定在现实里得逞了,所以,它才会成为俞静跟姐姐的灾难。但现在不同,神奇的镜子打开了时间的缺口,俞静带着邢飞和郝桐赶来阻止将要发生的罪恶。邢飞知道面对这些烂仔,实在没什么话可说,他惟一能做的,就是打倒他们,救出亭子里俞静的姐姐。 这样的战斗对于邢飞曾经是家常便饭,但自从在另外一个城市跟了老板,便很少有人再敢公然与他对决了。那老板外面结怨无数,总有些心怀怨恨的人,伺机报仇,因而,那段时间,邢飞最常面对的是伏击战,因而,这也培养了他在极短时间内进入战斗状态的能力。 此刻,围在他身前的五六个烂仔,像恶狼一样向他冲过来时,邢飞一点都不慌张。他像一只闯入狼群的恶虎,左冲右突,拳打脚踢,看似毫无章法,但长期街头械斗的经验,却让他早就摸索出了一套对敌的经验。 跟那些只有些蛮力的街头少年对战,速度和力量是迅速打倒对手的关键。对手一拳袭来,只要你的速度比他快,便能从容避开。如果速度再快点,甚至还能后发先至,在对手一拳未至时,抢先一拳击中他。这时候,力量便成为胜败的关键,现代城市街头战斗中,一招制敌的高手,往往就是身具力量的人。 转眼之间,围着邢飞的烂仔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呻吟一片。 后面的俞静看着邢飞一步步向着亭子里走去,他的背影在夜色里看上去,渐渐变得高大起来。这时候,俞静忽然有种错觉,前面的背影,就是传说里英雄,他来拯救苦难的姐姐,也要带着她,走出一场永无止境的梦魇。 但那个英雄忽然倒飞了出来,不是自己飞,而是被人打飞了。 邢飞打倒那些烂仔,亭子里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对手,就是卡住俞静姐姐脖子的那人。邢飞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而且,在一步步逼近那人的时候,那人脸上流露出的恐慌,更让他坚信自己只要三招两式便能把他撂倒。 邢飞没有想到,那人甩开俞静的姐姐,迎面冲来,只一拳,便打飞了他。 那一拳,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是邢飞远不能及的。甚至,邢飞觉得它根本不是一个“人”所能具有的。 那个烂仔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倒地的邢飞已经站不起来了,他一口血涌到喉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这时,后面俞静的尖叫才传来,她跟郝桐奔到邢飞边上,蹲下来抱起他。这时,那个烂仔慢慢向他们走来。
《镜子迷宫》第二部分第四章 杀死我的姐姐(7) 一轮圆月悬挂在烂仔的背后,因而他的整个面孔都隐藏在阴影里。 连邢飞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果这时候他想伤害俞静和郝桐,简直易如反掌。邢飞这时转念之间,已经想到了,这人一定就是那个两次阻止他跟郝桐改变过去的黑影人,他阻止了邢飞和郝桐,当然也必须阻止俞静,所以,这才假借烂仔之手,打倒邢飞。 邢飞强忍着疼痛,勉力站起来,向前一步,离那个烂仔近了一步。纵然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黑影人的对手,但他仍然必须站在郝桐和俞静的前面。 就在他等待黑影人再度袭击时,对手蓦然转身,大踏步向着亭子里走去。 俞静和郝桐左右架住邢飞,这时候,他们忽然听到一个女声凄厉的尖叫,接着,俞静的姐姐,整个人都从亭子里飞了出去。月光下,长发缤纷,月光洒满美丽且憔悴的面孔。她像一只被猎枪击中的天鹅,从云层中坠落,从此跌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水花四溅,长发的女人已经没入湖中。 俞静尖叫声里,有个人已经从身边直冲到湖边,纵身跃入湖中。 那是郝桐。 长发女人湿淋淋地躺在他们面前,郝桐正在给她做心脏挤压和人工呼吸。她的口鼻之中后来涌出些水来,但人还是昏迷不醒,而且气息微弱。 当郝桐费力地做那些事时,俞静的表现有些反常,她呆呆地在边上看着,神情呆滞,好像与这件事无关,又像躺在地上的,根本不是她的姐姐。 “我们得尽快把她送去医院。”郝桐抬头说。 俞静还是无语,她看着地上的姐姐,眼中竟然流露出些恐惧的神情。 “我们至少救下了她。”邢飞捂着胸口站在她边上,“你姐姐现在还活着。” “没有我们,她这时候也不会死。”俞静忽然烦躁地摇头,好像姐姐还活着,比死了更让她难以接受。而且,她的话让邢飞和郝桐都吃了一惊。 “她不是死在这时候?”邢飞问。 俞静沉默,她的手蓦然被邢飞抓住。邢飞凝视她,正色道:“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这很重要!” 俞静大口的呼吸,在邢飞的凝视下,神色慢慢平静下来。 “那天晚上,姐姐被劫持到了这里,有一对恋爱的情侣听到了她的呼救声,便出去报了警。等警察赶到,那帮坏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姐姐一个人躺在亭子里。” 俞静顿了一下,接着说:“姐姐被那些人糟蹋了,还受了很重的伤。警察判断那些坏人想杀人灭口,但事情没做利落,所以姐姐被送到医院后,活了下来。” 邢飞和郝桐面面相觑,都觉得事情似乎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可是,可是我们明明听到你说,你的姐姐已经是个死人。”郝桐道。 “没错,她是死了,不过那是5年之后的事。”俞静忽然又变得烦躁起来,“我是多么希望姐姐能够回到我身边,我们能够永远生活在一起。但是,谁能忍受一个死去的人,隔段时间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你身边?死人就该呆在死人的地方,不管它跟你是什么关系,曾经的感情有多深,但它没有权力这样去骚扰一个活着的人。” 这回,邢飞和郝桐终于理解了俞静对姐姐的感受。 “如果她想来报仇,那么就杀死我。她根本用不着这样来折磨我。”俞静接着道。 “报仇?”邢飞露出不解的神色,“你姐姐虽然深夜外出是为了寻找你,但被这帮坏人劫持却纯属意外,跟你没有关系。她要报仇,也该去找那些坏人。” 俞静又开始摇头,泪水急速涌出,溅到了邢飞的脸上。 “是我杀死了她,我一开始就跟你们说过。”俞静的语音里又开始夹杂哭泣,“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杀死她吗,在那5年里,我已经被折磨得没办法忍受了。如果可能,我宁愿躺在病床上的是我,我也要她尝尝那种被折磨的滋味。” 俞静的话里,显然还隐藏着另外一个故事。幸好这晚的俞静,已经决定坦露自己心底的秘密,所以,接下来,邢飞和郝桐终于知道深埋在俞静心底的噩梦是什么了。 那个灾难发生的夜晚,警察赶到公园的小亭子上,将昏迷不醒的女人送进了医院。查明身份通知家属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俞静失魂落魄地赶到医院,见到了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的姐姐。医生告诉她,经过抢救,姐姐已经脱离了危险,但因为窒息时间过长,脑内缺氧,脑神经受到严重破坏,所以,她什么时候醒来,只能凭运气了。 俞静起初有些没明白医生的话,后来才想到,姐姐变成了植物人。 俞静痛哭流涕,后悔莫及,但都已经无法改变现实。她握着姐姐的手发誓,无论经过多少时间,无论自己面对多大的困难,她都要等姐姐醒来。 誓言的棱角经过时间的磨砺,会变得越来越光滑,直到有一天,誓言变成了一块鹅卵石,沉没于心底。俞静现在已经不愿意回想那5年的艰辛,更不愿再回忆起昔日的誓言。姐姐成为她心上最大的痛,她需要用一生来抚慰,并为此背负更沉重的包袱,独自在生命的旷野里踽踽独行。 姐姐变成植物人那年,俞静只有19岁,同龄人还在父母的怀抱里享受温情,而她,除了要肩负起生活的重担,还要为躺在医院的姐姐支付高昂的医药费。 当金钱成为一个女孩背后的鞭子,那么,她能付出的,除了自己,还有什么? 往事不堪回首,天下所有堕落女孩的故事都大致相同,俞静不愿意回首面对,邢飞和郝桐也能想象。但是,有一点,却不得不提。出事那晚,俞静的姐姐出门去寻俞静,那时在她心里,认定了俞静做的是一份见不得人的工作,但实际上,俞静不过是在一些酒吧里做一种品牌红酒的促销小姐。这份工作虽然让她不得不每天混迹于各类酒吧,接触各种各样不怀好意的男人,但是,俞静到哪儿都能坦然挺起胸膛,因为,她从来不曾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 姐姐变成植物人后,俞静很快辞去了酒类推销小姐的工作,那点钱,根本不够姐姐高昂的医药费。她开始出入一些风月场所,起初还只是陪着客人喝酒唱歌,坚守着最基本的底线。但是,身陷泥泽,岂能随着心愿自由出入。俞静就这样越陷越深,终于不可自拔地开始出卖自己。 每个月,当她到医院里为姐姐支付医疗费,每次,都要躲起来默默地流泪。
《镜子迷宫》第二部分第四章 杀死我的姐姐(8) 每天夜里,当她从陌生的男人身边醒来,分明看见自己就像一朵花,已经在这夜里渐渐枯萎,行将凋零。 但是,每当华灯初上,她仍然不得不将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像只蝴蝶样翩跹来去。如果她像其他女人一样甘于堕落,并且享受堕落带来的乐趣,那么,也许到了现在,她会过得很快活,仍然在声色犬马中挥霍自己的青春。可是实际上,俞静对这种生活厌恶到了极点,每天夜晚来临,她出门时,都觉得自己像一个受刑的天使,她用自己的痛苦,来满足一些精力旺盛的男人,还有躺在医院里无知无觉的姐姐。 姐姐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姐姐醒来,她便能结束那样的苦难了么? 每次,她洗去铅华,穿着白色或者黑色的长裙,素首素面地去医院,都能感受到内心深处,有些纯真的种子在悄悄萌芽。但从医院里出来,她必须狠下心肠,将那些初萌的嫩芽辗碎。 而支撑她继续下去的希望,却总是离她那么远,甚至连一点安慰都不愿意留给她。医生说,姐姐的生理状况愈来愈差,如果想改善这种状况,必须服用更好的进口药,进行更加科学也更加昂贵的治疗。 俞静欲哭无泪,她能听见自己身体里,响起的坍塌崩溃的声音。 医生还告诉她,如果继续现在这种保守治疗,那么,姐姐醒来的可能性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小。也就是说,姐姐将会永远这样躺在病床上,直到死亡。 俞静面临她这一生中最艰难的选择,她已经无力再为姐姐负担更加昂贵的治疗费用,也不愿看到姐姐的余生就这样在病床上度过。 那天夜里,俞静痴痴地守在姐姐病床前,不住喃喃说着些什么。那晚的俞静非常伤心,她知道,自己没办法遵守当年的誓言了,姐姐再无法醒来,她将独自在这世界上生活下去。 黎明将至的时候,她拔掉了连接在姐姐身体上的所有器械,然后,她就那样地紧紧地抱着姐姐,感觉到气息从姐姐身体里一点点消散,她的身体越来越凉。 ——她亲手结束了姐姐的生命。 “我杀死了她,所以,她才会在死后,经常来骚扰我。她知道我是没有办法,所以也不愿意伤害我。但是,她的出现本身对我就是种折磨,我乞求她能离开我,让我安静地生活,每次,她都会冲我流露出哀怨的眼神,我知道她在责怪我,但她偏偏什么都不说,她就快要把我折磨疯了!”俞静哭诉。 邢飞和郝桐都听得呆了,他们虽然早就料到俞静跟他们一样,一定心底埋藏着一个秘密,却没料到这秘密,竟会是这样一段曲折的故事。 他们看着面前泪光涟涟的俞静,都不敢相信,这么瘦弱单薄的女孩,竟有那样一段残酷而沉重的苦难岁月。俞静曾经有过一段不光彩的历史,但它却让邢飞和郝桐此刻对她生出了些尊敬。只有承受过苦难的人,才更向往平凡的生活。 “等等!”邢飞忽然想到了什么,“就算我们不来这公园,你的姐姐也不会死。” 俞静无力地点头。 “你姐姐被坏人劫持,其实错不在你。她成为植物人,也跟你没关系。所以这段历史,根本无需你来改变。”邢飞说。 俞静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疑惑的神情。 边上的郝桐若有所思地道:“可是黑暗的力量还是阻止了我们改变现实。” “那是因为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