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
众人又是一惊。
银文昭也惊讶道:“何以见得?”
“我虽然至今未能想出这些血指印和此案倒底有多大关系。但我看到血迹干涸的状况和颜色的深浅与其他血迹不同,所以知道它们是先与凶案发生时印下的。由于这些个三指血印所沾染的地方都是暗处,所以并不容易被人发现,特别是在晚上烛光绰绰,新人又沉浸在新婚欢乐之中时,几乎不可能会被看到。”
永粦忍不住说道:“那么十二阿哥府北墙外的低崖竹林中,那些陌生人留下的脚印和从崖上滑落的痕迹又怎样解释?”
“这些迹象只能说明有人在下雪前进入过十二阿哥府。但并不能证明此人就是凶手。”
银文昭冷笑着听完张问陶解释,轻轻道:“张先生的推理的确十分精妙圆满,若不是在下已经找到凶手,说不定此时就被您的推断折服了。”
这回轮到张问陶大吃了一惊,他一言不发,紧闭双唇,怀疑的看着银文昭。
银文昭得意的说道:“贝勒爷不在十二阿哥府的时候,我也对此案进行了调查。有人亲眼见过一个三指男人,而且他留下了与现场一样的指印。”
永粦惊道:“你捉住他了?为何不报?”
“十七爷,下官并未捉住凶手。但我却打听到那凶手活动的踪迹,并轻易取到了指纹。”银文昭挑衅似的看了张问陶一眼道:“就在案发的前一天,有人从菜园胡同那边,一路打听着十二爷的住址,向十二爷府方向走过来,并在一家小酒店讨过一杯水喝。那人三十多岁,神情疲惫,衣服褴褛单薄,却戴着面罩,样子十分奇怪。在他举杯喝水将面罩拿开时,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他的脸。那男人竟然被破了相,样子十分恐怖。在他右边脸颊上方,由嘴唇右端至脸颊有一道又长又大的疤,由于疤痕太大,半张脸都有些变形,特别是嘴部,看起来好像是裂了一道缺口,直咧到眉梢上去。男人拿杯子的右手只有三只指头,小指和无名指各断掉一节,只有拇措、食指和中指完好无缺。老板说,他瞥见这个男人的面貌感到很恶心,后来便不再使用这只杯子,将杯子扔到柴屋之中。所以三指男人在杯上留下的三只明显的指印一直保存完好。”
张问陶道:“此人是有些可疑,但仅由此而推定他为凶手,未免有些武断了吧。”
“你看看这个!”银文昭掏出一张小纸条来。那张纸条已经碎成许多块,被人小心的拼合粘贴在另一张纸上。上面写着几个潦草但是清晰可辨的字:我愿与你同归于尽!
永粦着急的问道:“是从哪里得来的?”
“婚礼那天早晨,厨房的班头李直见过这个人,就是那个三根指头的破相男人。他塞给李直这张纸条只说了一句‘烦请转交永基’就匆匆走掉了。李直以为是恶作剧,随手撕成了碎片。幸好他没有立即扔掉,而是装进了衣兜里。”
“看来此人必是凶手。”永粦恨恨道。
“不知道他是怎样混入府中的,说不定府内还有内应。”陆寿亮也道。
只有张问陶微微的摇了摇头,一脸的阴郁,低头不语。
这天夜里特别的静谧,也特别的黑。
万籁俱寂,风息云聚。
就在这黑沉沉的夜中,突然响起一阵轻轻的幽咽的筝琴声。
正在睡觉的张问陶睁开了眼,“什么声音?”
“是琴声,大人。”沐清一已经先醒来了。
张问陶一下子紧张起来,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快,赶紧到后院去。”
两个人刚刚推门而出,只听到远远的有人惨叫一声,那声音从后院传过来,在静夜中显的十分神秘而凄惨。
几乎是在同时,琴声再次响起,叮咚叮咚叮咚……然后是猛力拨动所有琴弦的声音……
张问陶带着沐清一在琴声中匆匆向后院赶去。
那琴声响了一阵,最后发出高亢的音调,像是琴弦崩断的声音。然后,四周又归于平静。
张问陶和沐清一赶到后院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一批人,有人在轻声的说话。
突然永粦的声音从后院传出来,他大声叫喊道:“快叫人去找大夫,银文昭被杀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张问陶带着沐清一冲进院门。
永基房子的门窗和上次一样都紧闭着,从栏间流泻出晕黄的亮光。
“从……从那边……东侧的窗户进来。”永粦在屋内大声道。
两个人绕到东侧,上次银文昭砍坏窗栅的东窗依旧开着,他们从这里跳进去,穿过卧房走到玄关,看到永粦正蹲在昏暗的屋内,为一个人包扎着伤口。
那个人正是银文昭。他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背部从右肩至肩胛骨有一道伤口,鲜血不停地渗透出来。
“他没救了吗?”张问陶问。
“血还在流,但好象没有呼吸了。”永粦转过头来说,昏暗灯光下,那张脸显的有些扭曲。
“我看看。”张问陶也蹲下来。他翻了翻银文昭的眼皮,道:“眼底仍是红的,瞳仁压迫后仍能恢复为圆形。他还没死。”
永粦轻轻的舒了口气道:“现在要做什么?”
“虽然伤口很深,但未伤到要害应该没事。呼吸并没有停止,只是非常微弱。沐清一,你给他按压胸部,以使他呼吸顺畅!我再替他包扎一下,最好别移动他,等大夫把药带过来再说。”张问陶包扎完毕,起身观察这个凶宅。
“从现场判断,他应该是在对面屏风处被砍伤的,然后逃到这里,正想开门时,因流血过多昏迷倒地。我们去看看屏风吧!”
沐清一留下来照顾银文昭。永粦和张问陶走进卧房,屏风仍半倒于上次案发当晚的相同位置,在距离顶端一尺左右处被砍出一条裂缝,灿烂的金漆屏风上溅满了淋漓的鲜血,血沫中留有如散落花瓣般的三只手指指印。
张问陶皱着眉望着掉在屏风旁的古琴,琴弦又断了一根。
他又一次激动的有些结巴的说道:“十七爷,弦……弦柱!”
“弦柱怎么了?”
“原来十三根弦柱,有十二个都刻有海鸟飞翔在波浪上的浮雕图案,只有一个没有任何雕刻图案。现在变成了十一个刻有海鸟飞翔在波浪上的浮雕图案,另外两个没有任何雕刻图案。”
“每杀一个人,就换上一根旧弦柱;杀人前后,都要弹上一曲。好奇怪!”
“凶手和两起凶杀案都与这个筝琴有关啊。”张问陶道。
二人从窗户爬出去。又看到院子那座大型石灯笼,在石灯笼底下,插着一把亮晃晃的钢刀。
“和上次一模一样!”永粦喃喃自语着。
“什么声音?”张问陶突然问。
永粦侧耳细听,一种有节奏规律的声音在噜噜的响着,像是巨兽在呻吟。
“是水车!”
“十二阿哥命案发生那晚,也听到水车声吗?是什么时候开始响的?”
“水车声……”永粦讶然地注视着张问陶,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关心起水车来。“不错,那晚确实是听到了,当时并未注意。东北面河边有一间水车小屋,这还是银文昭告诉我的。”
二人正在说话,一个人身形利索的翻墙进来。
“是谁?”张问陶问道。
“我是水磨坊的刘钱。”
永粦的心脏禁不住狂跳起来,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永基被害的夜里。只是无雪。
银文昭昏迷了四天三夜,在第四天的夜里,他醒了过来。
五更三点的梆声刚刚敲过,他转头看看,见永粦的贴身小厮王德和永基府上的一个仆人在身边侍候着。见银文昭醒了,王德急忙去端了一杯水过来道:“银大人,您可醒了,您都躺了四天啦。”
银文昭喝了两口水,感觉背部的伤口火烧似的疼,声音微弱的说道:“哦,已经四天了?那么案子怎么样了?十七爷请来的那个张先生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
王德刚要回答,却听屋外又传来一阵嘈嘈切切的琴声。
银文昭一惊,眼睛瞪的老大,脸色通红道:“又是琴声?!后院又要出人命案了,快喊人!”
王德笑道:“银大人,今天凌晨的这个琴声,却不是凶手弹的。是十七爷请来的那个张先生弄出来的。”
“什么?”银文昭如坠梦中。
这时候,那琴声已经停歇下来。短暂的寂静之后,琴声又起,琴声激烈起来,如千军万马嘶吼着冲锋。但只一会儿,又是崩的一声。琴声顿止!诸声归寂!
银文昭半支着身子听到最后,啊的一声,又昏了过去。
银文昭昏迷的那四天里,张问陶带着沐清一每天在永基原来的房中和院中转悠。直到第四天,他才找到永粦道:“十七爷,我已将此案弄清楚了,不过案情解释起来比较麻烦。还请十七爷夜里平旦(五更)时分到后院原来十二爷的屋子中,看我当场破案,指出凶手。”
永粦奇道:“我想凶手连杀二人,应当早就逃之夭夭了吧。即使潜伏下来,总不会就藏在本府中,我看你数日未出府院,怎么会找出凶手的?”
张问陶轻轻笑道:“十七爷,总归在明天凌晨之时,便让您知道一切真相!”
当晚五更之后(凌晨三点以后),永粦带着陆寿亮依约来到后院永基的屋中。张问陶派人守在院外,不让任何人进来。然后将门窗紧闭,只留东窗开着。
二月北京的天气,仍然十分寒冷,永粦只穿着一件酱色江绸天马皮袍,在没有生着火盆的屋里,冻的瑟瑟发抖。他吩咐陆寿亮再去给他拿一件玄狐巴吐鲁背心来,然后对张问陶说:“能不能快一些,这屋子可忒冷了。”
“十七爷,凶案只能到点发生,早一瞬晚一瞬都不可以的。”
一直等着更声响过两点之后(一点是半小时,五更过两点,即到了凌晨四点钟),张问陶从屏风后边拿出一个真人大小的布制假人来。“这是请佣人帮忙做成的。十二爷那夜的受害人有两个,但是现在只要一个布人就够了。你们看,这个房间和案发当夜完全相同,屏风还在这个位置上,十二爷当时应当站在这里。”
张问陶把假人摆好位置后,说道:“十七爷,陆大人,一会儿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出声,只需静观即可,等事情结束后,再向我问话。”
张问陶说罢,坐到琴桌旁,开始抚弄起那只已经断了两根弦的筝琴来。虽是断了两根弦,但张问陶仍旧弹的十分动听。只弹了一会儿,张问陶便停了下来,接着便是一片寂静,约过了三分之一刻钟的时间,就听远处清晰的传来水车转动的声音。
张问陶立刻从窗下拉出两条线。
“这两条线,其实是琴弦。它们的一端被绑在院外边东北面那座水车的轮轴之上,然后从那里一直拉进到屋里来。” 张问陶将琴弦由屏风上边拉进房间内。大家才看清,其实是一根琴弦从中间折过来(折成u字形),好象二根琴弦的样子。张问陶又取出一把刀来,把琴弦固定在刀锷处。
“沐清一,你把那假人拿过来。”
沐清一立即把那个真人大小的布人抱了过来。张问陶左手抱住假人,右手握着刀,站在屏风后。三个人都屏气凝神注视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不久,大家听到远处传来一种有节奏规律的声音,那声音噜噜的响着,正是远处水车开始转动了。这时,琴弦也渐渐被水车拉紧了,搭在屏风上的琴弦好象有人从屏风后面拉扯一般,逐渐被拉高。
见到这情景,永粦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露过看破机关的机会。
这时,从屏风上搭下来的琴弦已经在被远处的水车向后拉,琴弦以屏风为支点开始也把那把刀向后拉,张问陶把手中的假人往刀口上一顶,刀刃便插入布人的胸口中。
“啊!” 包括沐清一在内,几个人都不禁轻轻的惊呼了一声。
不久,张问陶松开左手,假人马上倒地,插在它胸口的刀刃被绑在刀锷上的琴弦抽出,在屏风上摆荡,只是一瞬间,立刻被拉到了屏风后。
大家赶紧绕到屏风后,看到那把刀正被琴弦吊在窗栏间,远处水车的声音还在隆隆的响着,沉闷的声音让人感到十分的压抑,随着水车轮轴的旋转,琴弦继续被向外拉去,琴弦拉着的刀锷碰到栏间的梁角,刀身虽反射般地往上弹跳二、三次,但仍顺利地穿出栏间往外溜去。
张问陶从东窗攀了出去,永粦等人一个跟一个的接着爬出来。
正是二月十六,既望之时。万里无云,月亮分外的明亮。可以清楚的看到钢刀悬空着在大家眼前晃动。那缠住刀锷的两条琴弦,此时分成了两路,分别向左右移动。
右边的琴弦以石灯笼为支点,从石灯笼的灯孔内,被拉向东边;左边的琴弦则被拉向西边的厕所屋顶。
由于西高东低,钢刀偏指着东边石灯笼处。
张问陶走到厕所前,拎起已经备在墙下的灯笼,右手尽力挑高,左手指着西边厕所的屋檐处道:“看那边。”
“啊!是弦柱!” 永粦终于忍不住说出话来。
就在厕所凸出的屋顶角落放一个弦柱,琴弦正是以这个弦柱为支点随着水车的旋转向后移动。两条琴弦一根向左运动,一根向右运动,因此逐渐被拉紧。不久,西边向左运动的弦柱因吃不住琴弦的力道,波的一声弹得无影无踪。
琴弦又松了下来,但很快又绷紧了。
众人跟着西边琴弦走到一丛与松枝绑在一块的青竹下。这些青竹正是前几天看到的被贯穿出孔隙的青竹,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