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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神断张问陶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传刚举起剑,却已被那人捏住手腕,只一扭,纪汝传手一酸,龙泉剑当的一声落在地上。

纪汝传叫声不好,见那人的铁棍在自己的头上晃了一晃,却没有落下。只伸手一推,将纪汝传推出几步之外跌倒在地,道一声得罪了。便飞也似的翻墙出去了。

纪汝传虽然是整整五十岁的人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那人也不想伤害他,推的也有分寸,所以并没有受伤。他一骨碌翻身爬起来,跑回自己的屋子。不一会儿又冲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四尺多长锃明瓦亮的英制遂发枪。这是纪晓岚从乾隆那里得的赏物。前两个月纪汝传过五十岁生日的时候,纪晓岚又把这把枪赠给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纪汝传顺梯子爬上房顶,向北望去,见那人已经走出十丈开外。他枪托顶在肩上,屏住呼吸,瞄准,随着一声枪响,那人应声倒地。

“打着啦!打着啦!”杨应高兴的大叫一声,对房下的家人喊道:“快去抓住他。”

纪汝传的院子北面是一片大荒地,再往北,稍靠西一点就是琉璃厂,朝廷工部的五大工厂之一。琉璃厂附近的琉璃厂大街又是全国各地会馆聚集之处,京师的书市、画市等也都开在这里。这时早听得纪府中有动静,星星点点的开了灯,看热闹的站满了大街,一些好事者还操了家伙向纪府跑过来,帮着捉贼。

北部靠东边则是火神庙,却仍是黑漆漆的没一点儿动静。月色染着一层黄晕,正挂在那庙的上方,如一只怪眼,照的那边铺了黄琉璃瓦的庙顶上惨惨淡淡朦朦胧胧,给人一种诡异凄凉的感觉。那个黑衣人正是朝着火神庙的方向去的。但纪府追出去十几名家人,举着气死风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着那个人。

纪汝传听了家人报说,奇道:“我看他跌倒之后,还拼命向前爬,爬到一簇茂草中才不见了。后面这块荒地并不甚大,不过五六亩地,怎么会找不到?”他急忙下了房,亲自打着灯笼寻找。这时琉璃厂那边帮捉贼的人都过来了,听说贼受伤了,也帮着找。但任凭众人如何寻找,也找不到一点踪迹,甚至连蝈蝈洞都翻遍了,却只有荒草,并无他物。

“不会跑到火神庙里去吧。”一个帮忙的人问。

“火神庙朝着这边的方向并没有门可以出入。若是翻墙进入,我方才领着杨应等人一直在房上看着,外面搜索的家人更是离的墙近,是应当能够看到的。若是向东逃便会遇到琉璃大街和琉璃厂帮忙捉贼的人;若是向西逃,我家的后门就开在西边,那时已经有人从西门出来捉贼,亦是无路。”

“怪事!”杨应也说道,“这家伙莫非钻到地底下去了。”

众人仍不甘心,又一直搜了两个时辰,一直搜到五更天的时候,还是没有结果。连一点血迹和脚印都没有找到。不过,总算还是有一个搜获,就是在黑衣人倒下的地方,找到了一块花斑玉螭虎佩。

纪汝传将这个拿在手中,只见上面有一只依着玉斑刻就的红虎,刻工精细,栩栩如生,张牙舞爪,似欲奔出。纪汝传看了一会,再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便将花斑玉螭虎佩小心收起,又留了三个人继续守在此处监视,自己急急赶到阅微草堂去看望父亲纪晓岚。刚到府门,见刑部与六城巡捕营的人已经赶来,巡捕营的人在府外游弋巡查,戒严封路;刑部的衙役则将府门把住,对进出之人,细细盘问。此时日头尚未升起,初秋的寒风杂着阵阵严厉的呼喝之声,让人感觉十分的紧张与肃穆。

纪汝传来到纪晓岚居住的阅微草堂,这里早已经挤满了人。除了大儿子纪汝佶已早亡,三儿子纪汝似在广东做官不在家之外,小儿子纪汝亿以及四个儿子留在家的十一个孙子都赶了过来。但却被拦着不让进去探望,都站在院中或交头接耳私语,或焦急的向房中随侍的仆从打探消息。丫环、仆人打水的打水、送药的送药,进进出出,忙的不可开交。

纪汝传正待进去,却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一品官员从屋中走出来。头戴红宝石顶,身着九蟒五爪的袍褂,外套仙鹤补服。纪汝传认得此人是刑部尚书铁保。旁边一个人陪着走出来,正是父亲纪晓岚。纪晓岚虽已是七十三岁的古稀老人,但精神矍烁、耳聪目明。两个人走出来,看见纪汝传站在院中,铁保笑道:“是纪二爷啊,方才听说你捉贼去了,倒着实为你担心。”

纪汝传见父亲没有事,方才把心放下,亦笑道:“那贼武功的确是很高强,却是不愿弄出人命。与我会面时,虽有机会下手杀我,但手下留了情。我后来用西洋枪将他射倒在火神庙墙下,不过,直找了两个时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真是奇怪。按说前有高墙,后无退路,左右都有堵截的人,应当是无路可逃的啊。”

“不愿弄出人命?不是吧?你家大管家施正被杀死在东厢房中,且是只一刀就捅在要害之处。看来凶手不仅不怕出人命,而且是必欲置施正于死地的。”

纪汝传奇道:“凶手用了刀子?我夜里看那三个贼,都是使的棍子。却没有使刀的啊。”

“的确奇怪,方才我着人查验了贵府中受伤的家丁,亦都是棍伤,且伤在不致命之处。为什么偏偏要对施正下死手?而且用的凶器也不相同?”

纪晓岚叹口气道:“虽然遭了一回贼,施正亦不幸遇害。但万幸的是,方才清点了东西,却是一件值钱的物事也没有丢。”

纪汝传又是一惊,夜里分明见到两个贼一人背着一个大包越墙而去,众人都看的清楚。怎么却没有丢东西?

这个案子到底是什么案子?

是刺客?但没有伤害纪晓岚,却杀了管家施正,而且此后出手亦是留有余地,没有再杀一人;是盗案?两贼身背脏物而出,却没有丢失任何东西;而且第三个贼受枪伤跌倒,却转瞬即逝,找不到一点踪迹。真是一件让人费解的怪案!

这三个武功高强的贼来纪府中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又有着什么样的背景?

两个月后,奉乾隆敕旨办案的张问陶来到纪晓岚的府中。

纪晓岚听说刑部派了一个五品郎中前来办案,觉的很是意外。两个月来刑部与南城都察院倾力查案,刑部尚书铁保亲自督办,都没查出一点眉目来。这个三十出头,默默无名的五品小京官又有多大的能耐?

纪晓岚是协办大学士,加太子少保衔,兼理国子监事,是官居一品的大员。根本就没把张问陶看在眼里。张问陶虽是奉旨办案,但纪晓岚连迎都不愿意迎一下,只让孙子纪树馨将他引进来。

张问陶随着纪树馨走过两进院子,经过一条游廊,又穿过一道屏门,方进入阅微草堂的院子。张问陶早听说过这个地方与众不同,如今一见,果然是别有洞天,清新雅致。院当中立一棵数丈高的海棠古树,老干纠缠,盘虬如龙;旁边一块五尺多高的太湖石,玲珑透剔、嶙峋有致;东边一株紫藤树蔓挂下几丛紫藤来,荫浓如盖,紫云垂地。庭院两侧是雕花走廊,中间靠西侧是一口鎏金大水缸。水缸的下部垫有三块砖雕,分别刻着麒、麟和钱币。正屋门头上高挂一只大匾,上题“阅微草堂”四个大字,两边对联写着“岁月舒长景,光华浩荡春。”

纪树馨对张问陶道一声:“张大人屋里请,老爷子就在里边等着呢,我就不奉陪了。”说罢施个礼出了阅微草堂的院子。张问陶跨步走进正房,迎面见一座中拥“福”字的四扇屏。前摆雕花红木桌椅。右侧是书房,里面摆一套书桌书椅及贴墙的书架;左侧是卧房,靠西一张花梨木的床柜,饰以延年益寿团鹤千年的线雕,紧挨着床柜是一张红木雕花床,床上置一小桌,纪晓岚正坐在桌旁,一只手拿着一本书看着,另一只手拿着铁杆铜锅大烟袋抽着旱烟,烟枪头火光一明一暗。

张问陶走过去,长揖一礼道:“下官张问陶见过纪中堂。”

纪晓岚又抽了几口烟才道:“你是刑部郎中张问陶?我听说你在乾隆五十八年查破了十五年无人能解的积年大案,又在今年木兰秋围时帮太上皇找着了宝贝。所以才讨得了皇上的旨意,来查这个怪案。真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勇气可嘉。”

张问陶笑道:“京师乃藏龙卧虎之地,下官怎敢张狂?只是太上皇一时抬爱,敕命下官查破此案。下官自当勉力为之,不敢稍有懈怠。发案当日情形,下官已向刑部、南城都察院和六城巡捕营问过了,但还有一些事情不能明白,还要向老中堂请教。”

“你讲。”

“所有人都证明,当时共有三名强盗,凶器都是铁棍。为什么大管家施正却是死于刀下呢?我看了看那凶器,是一把七寸长的匕首,小巧精致。以墨玉为柄,用黑鲨皮包着,刀身两面各镶了七颗剖半的东海珍珠,刀柄还以金丝缠绕为图。显然,这是一把非常名贵的匕首。但也是一把只能用作装饰的匕首而决非杀人的利器。如果用这把匕首作武器,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事起骤变之间,仓促用之!由此可推知,管家施正决不是强盗所杀,而是另有凶手!”张问陶讲完最后“另有凶手”四个字,只见纪晓岚拿烟的手抖了一下,些许烟灰飘落下来。

“我方才同令孙一起走进来的时候,令孙告诉我,那夜强盗将您击昏后,他和随后赶来的家仆就一直守在您身边。您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没事,施正呢?他还活着么?刀呢?’看来您已经知道施正被匕首刺死了。但我翻阅案卷,您的口录却是您在施正之前被人击昏。那您又怎么会知道昏倒以后发生的事呢?纪中堂,凶手到底是谁?恐怕您已经知道了吧?为何要隐瞒不说?!”

纪晓岚再也坐不住了,将手中的烟袋往桌上一搁,走下床来道:“果然名不虚传,句句都问在要害之上。纪某不由不佩服啊!张公请这边坐。咱们好好谈谈。”

纪晓岚将张问陶让到书房,分宾主坐下,纪晓岚道:“其实杀死施正的不是别人,就是我!”

张问陶不动声色道:“其实,我已经猜到几分了。施正先进入凶案发生地--就是您的东厢房。随后您拿着这把匕首也走进来。当他发现了您并要加害于您时,您将手中匕首插入了他的胸膛。”

纪晓岚又吃了一惊道:“你怎么知道?当时只有我一人在场,你不过是初到我府,如何如亲眼见过一般?”

“纪中堂,我并非亲眼看见此案。但我已经验过施正的尸体,并向刑部办过此案的官员查问过,管家施正的尸体,穿的不是睡袍而是天蓝缎袍和宁绸的马褂,脚蹬抓地虎快靴。如果是事起仓促,急急出来捉贼,决不会从容穿上这一身衣服的,更不会穿上袍子后还要再套马褂。而且抓地虎快靴是走山路用的,穿起来也比较麻烦。施正这样的打扮,必是早有准备,并且有远行之意。所以我推断,他是先于强盗进入您的东厢房。而且我从案卷中了解到,您在东厢房中设有密室,内藏名画。那么,施正深夜潜入这间房子,其目的很值得怀疑。而这把刀子,实在是不像盗贼的东西,倒是很符合您的身份,再根据您前后矛盾的口录,才有此推断。”

“噢,原来如此。”纪晓岚不由不对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了。他徐徐讲道:“那天晚上,快到三更的时候,我听到东厢房似有响声。人老了睡觉也轻,些许响动便能将我惊醒。我躺在床上又仔细听了听,在风吹树叶沙沙声中,我又听到几声轻微的敲击声从东厢房传来。侍候我的仆人都在西厢房那边睡着,东厢房向来晚上是不住人的。我起来将南窗推开一条缝隙,见东厢房内有一个光点隐隐闪了几下又不见了。我随手将那把七珠金丝匕首拿在手中,出了正房向东厢房走去。我刚走到东厢房门口,突然有人开门冲了出来,伸出双手一下子掐住了我的脖子,借着月光我认出那人正是总管家施正。我当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手中的匕首已经插进他的心窝里,眼看着他痛苦的呻吟了一声便倒下了。我刚松了手,只觉的有人在我脑后用手一拍,立时昏了过去。以后的事,我便不知道了。”

“显然是内贼勾联外盗,要偷走您的名画珍品。可为什么偏偏是陆正呢?俗话讲,宰相家奴三品官。陆正身为您府上的大总管,钱财权势都不会缺少,如何会做出这样奇怪的事情?”

“这也是我这些天一直未能想明白的事情。我之所以不把陆正作贼的事情说出来,就是因为他们陆家子弟已经忠心侍候了我纪家数十年。他的爷爷施祥的时候就已经跟着家父做管家,倒了他这一代的时候,已经是四代家奴三代管家了。我实在不忍将此事说出,坏了施家的名声,更让施政的父亲施廉难受。其实施正本性还是好的,但近两年来突然手头紧起来,亦不知道他把钱花到哪里去了。我想他之所以作出这样的事来,必是因为钱财的事,有把柄落在贼人手中,所以才被逼冒险。”

“纪中堂,经清点之后,您家中物件并无丢失,所藏字画也未少一件。但在许多人的口录中,又分明写着看到贼负脏物两包而去。”

纪晓岚接过话道:“这又是一怪。你怎么看?”

“如果您的清点结果无误,贼负脏而逃的口录也是真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盗贼用假画换了真画!”

“啊?”

“如果纪中堂相信下官,下官恳请您让我看一看您的字画藏品。”

“这不难。不过,你不用看了,我的字画的确是被人换过了。赝品再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