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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室内众人缄默无语,各自神色有异。

沈珍珠暗叫不好,叶护此言,怎不让人记起安禄山与贵妃之旧事!当年安禄山为博玄宗信任荣宠,认贵妃为母,并言道:“臣子是番人,番人的习惯是先拜母亲,再拜父亲。”自变乱起后,朝中上下均视贵妃为红颜祸水,恨之恼之。今日叶护之言,竟与安禄山当年之语如出一辙,怎不让人怀疑生嫌?偷觑李俶,发觉连他亦沉默不发一言,若有所思。

肃宗哈哈笑道:“原来竟有这样的曲折故事,倒是一段佳话美事。只是可惜了——”

张淑妃接口道:“陛下可惜什么?”

“可惜朕见王子一表人才,近日正思量着将哪一位公主、郡主嫁与王子,既有这样的事,辈份岂不乱了,此之深谓惋惜呢。”

张淑妃抿嘴笑道:“臣妾道是说什么呢,辈份之事,咱们各依各的,只要王子中意哪位公主、郡主,有甚么不能嫁的?”又问叶护:“王子,可有中意之人?”

叶护躬身答道:“娘娘说笑了,叶护婚事但凭可汗做主,恕臣不敢自作主张。”

肃宗叹道:“倒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朕的几个孩儿但凡有你这样能干听话,也不用朕这般操心费力。”李俶听他言指自己,忙垂头肃立。

却听张淑妃嗔怪道:“陛下说这样的话,可把俶儿、倓儿他们置于何地?哪有这样不偏帮护短的父亲!”

肃宗望了李俶一眼,叹道:“不是朕不偏帮他们,实在是他们有时太令朕失望……”沈珍珠听到耳中,甚是惶恐。她素与皇帝接触不多,知他自为太子以来,总是小心翼翼,不与他们争斗,性格软弱,易受人调唆。从今日情形来看,皇帝分明对李俶已然谅解,——李俶擅离军营之事,他必是早已知道,却没有特意难为他。大唐全盘大局之下,身为皇帝,他或者会忌惮李俶乘平叛之机拥兵自重,威胁其帝位,但更怕郭、李诸将不服管束坐大成弊,倾夺大唐江山。两害相较,权取轻者,一时之间,定是更信重李俶,绝不会自断胳臂。然而张淑妃和李辅国一唱一和,有意调拨他们父子,让皇帝对李俶之不满无法卸除。瞧这情形,皇帝比在长安时更加信任宠爱这张淑妃,长此以往,李俶危殆。

正在思索中,听肃宗说道:“珍珠历险归来,朕有一份大礼要送与她。”

沈珍珠连忙跪下:“儿臣劳父皇费心,儿臣不敢受礼!”

肃宗笑道:“这份礼干系重大,你非受不可。”对李辅国道:“拟诏——”

李辅国和张淑妃似乎都不知肃宗此意何为,李辅国执笔屏气听着。

“册封广平王妃沈氏为一品镇国夫人,钦此。”

李俶大喜,拉拉沈珍珠衣袖道:“还不赶快谢恩。”沈珍珠忙叩首谢恩。她为郡王王妃,仅为正三品品阶,如今加封一品镇国夫人,却是连跳几级,极为特殊。要知肃宗因上皇玄宗尚在蜀中,连李俶等郡王皆未进封,维持原品阶封号不动,却突然加封她小小王妃,是何用意?莫非——

她偷偷抬眼瞧肃宗表情,见他眼瞅叶护,似有深意。

原来如此。这一场战争,流血的争斗,男人的功勋,皇帝却是立意要她也掺合起来。

给予她这般高的名份,既是让她安心——连皇帝都认可的媳妇,谁敢多言。更是让她牵住过往对叶护情义之线,达成唐室平定天下的目的。

她,沈珍珠,区区弱女子,何时竟到达这般重要地位!

沈珍珠满怀心事由内庭退回,李俶似乎亦有些怔忡失神,拉着沈珍珠的手道:“我去元帅府了,这几日事务繁多,会晚些回来。”

沈珍珠点头,忽的想起素瓷之事,拉住李俶袍袖,简单的说了。李俶略想想,道:“这好办,我着严明在城内找一处房舍,买两名奴婢侍奉她就是。你若想她了,只管去看,又多一处可以走动,免得成日闷在这里。”沈珍珠深为欣喜,连连点头。

她带着两名贴身宫女缓步走回所居庭院。

“呀——”迎头一人边跑边叫,将她撞个踉跄。定睛一看,原来是名末等宫女,见撞着了王妃,吓得连忙跪下嗑头。

“什么事惊慌失措,全无体统!”身后自有宫女训斥。

“这,崔夫人又发病了,不知从哪里拿了把刀,四处砍人!”

正说着,沈珍珠已见一名妇人披发散面,口中作作有词,拿着一柄尺许长的刀,在庭院中四下乱比乱冲,数名侍卫围绕着她,却不敢强行夺刀,生恐不慎将她伤着。

她突然抬起眼,一眼瞥见沈珍珠,目中忽然精光大甚,嚷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直冲沈珍珠杀将而来。

“小心!——”身子被人往旁一拖,一个娇小人影抢前,低头抵触崔彩屏腹部,奋力将她推开丈许,跌倒在地。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崔彩屏按倒,去夺她手中之刀。哪想崔彩屏失去神志,只作本能抵抗,力气确是极大,那些侍卫均心存顾忌,未敢使出全力,也不曾防备,崔彩屏张口便咬下一名侍卫手臂,那侍卫“啊”的吃疼松手,崔彩屏如法炮制,又咬伤另一名侍卫手臂,趁机挣脱,长刀挥就处,继续朝沈珍珠刺来。

眼见就要扑至沈珍珠,“砰”的声,她身子一沉,被死死压伏于地。原来一名侍卫见势不妙,当机立断,合身扑在崔彩屏身上,将她制伏。要知崔彩屏虽是李俶妾室,他们轻易不敢伤她,但任谁都知殿下对王妃之心,若王妃有个闪失,他们只怕要人头落地。此时此情,就算逾越礼制,也顾不得了。

“嫂嫂”,李婼喘过一口气,还有些惊魂未定。方才便是她在紧要当头将崔彩屏推开。

沈珍珠抚抚李婼的头发,说道:“刚才幸亏婼儿了。”望向崔彩屏,当年珠圆玉润的美人,现在憔悴支离,不成人形,本方双十年华,看上去竟如四旬老妇。恻隐怜悯之下不忍再看她,挥手道:“扶崔夫人回房休息。”

侍奉崔彩屏的宫女支唔道:“崔夫人现时情境,只能捆绑起来,再服以安神之药。”见沈珍珠点头,便引着侍卫们强拖崔彩屏入室。崔彩屏兀自翻着眼,死死盯着沈珍珠,此时倒不胡闹,乖乖的被拉入内室。

“生为女子,为何都这样可怜。”李婼在旁边轻叹,眉间已有轻愁不绝,经过一番变乱,当年活泼无忧的李婼已然不在。人之成长,为何都要在苦难和磨炼之后;或者说,苦难,是人生不可缺少的部分?

沈珍珠道:“往日的婼儿,不是这样的。”

李婼苦笑,“嫂嫂安然归来,婼儿就少了些罪孽。”又说道:“嫂嫂,我已经幡然悔悟了。原来以有情,对无情,是这样伤人毁心,我再也不敢以真情对人,再不想让父皇操心,总得恪尽孝道,安份守已,只求无波无浪过此一生。”

沈珍珠料到李婼必会伤心绝望极长一段时间,却没想到她居然这般心灰意冷,念及她正是花样华年,却立意放弃情爱二字,从此不再开启心扉。此去经年,她身为郡主,日后必会被册为公主、长公主、大长公主,必会许以良人,风光出嫁。然而长夜漫漫纵然有人相伴,心灵仍是荒芜空漠,耿耿星夜若无曙天,怎样才是尽头?

她劝道:“婼儿,前事莫计,你还是忘了罢,我还是最爱当初爱说爱笑的婼儿。如今国事亦连连受挫,我一路由洛阳至凤翔,见百姓流离失所,痛哭载道者遍地都是,民有饥色,野有饿莩,天下皆痛,不独你我两人。”

李婼淡淡摇头道:“我只知道,当年的李婼,我再也回不去了。恨只恨我为何生为女儿,生在皇家。若不生为女儿,就不会为情所苦;若不生在皇家,便可畅游天下。”

正说着,哲米依闻讯前来探视沈珍珠。哲米依极是快活,她与李承宷真是天造地设一对,说起夫妻间的趣事,叽叽哇哇没完没了,沈珍珠和李婼本是伤感不已,也不由暂抛烦恼,笑个不停。

一同用过午膳,二人便告辞。沈珍珠送出庭院,哲米依却叫道:“糟糕,我将手巾摞到你房中了。”沈珍珠就回头叫宫女去拿,哲米依道:“她恐怕也不知在哪里,还是我自己去找快些,郡主先行一步吧。”

李婼答应着走了,沈珍珠省起哲米依并无随身携带手巾习惯,就知她有意拖延,准有事跟自己讲。便对哲米依道:“有什么事,快说罢。”

哲米依诡异的一笑,附在沈珍珠耳边道:“可汗要我传话,请你明日午时在城东平远茶楼一会。”

沈珍珠愣愣,还没说话,又听哲米依轻声道:“可汗说,只与王妃商谈国事,不见不散。”扑哧一笑,不等沈珍珠答话,已经走远。

李俶交办之事,严明果然办起来十分迅捷,午后便来回禀已找到屋舍,配好奴婢,打扫干净后素瓷明日便可搬去住。

沈珍珠指点宫女帮素瓷收拾行装,想着哲米依方才的口讯,有些纳闷。以默延啜之性格,决不是这样躲躲闪闪,托人传话的。若真有事要找自己,这小小行辕,根本拦他不住,他究竟所为何事?自己到底是见,还是不见。接着想到,李俶对自己安全最为紧张,无论行至何处,必有侍从贴身保护,怎能私下去见默延啜,怎能不被李俶知道?李俶一旦知晓,必定十分生气。莫若大大方方,坦言告之,默延啜既说是国事,茶馆又非隐秘私所,料李俶也会答允。

哪想这一晚,左等右等,李俶竟然彻夜未归。

情多莫举伤春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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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连远水波涛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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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欲落红尘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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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从吹幌惊残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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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来同怆别离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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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四面旌旗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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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宫阙参差见(上)

至德二年九月二十九。十余日来连降大雨,气温骤然下降,俗语说十月小阳春,若在长安,此时气候依然温和甜腻,然凤翔却冷雾弥漫,日日乌云盖顶,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适儿,乖——将糕点拿我一块。”张淑妃的寝殿里,张淑妃正与沈珍珠逗弄着李适和李侗。说是寝殿,其实不过是十余尺见方、分为内外两室的简单陈设房间而已,不过比李俶与沈珍珠所居房室宽敞一些。

李适已满周岁,他学步甚早,方足十月便可蹒跚行走,此时走路已十分顺畅,学语略慢一些,口里咿呀,只会唤得“娘”、“爹爹”,身着织绵小袍,小小人儿,面目长得愈加饱满,肤白眉挺,更象李俶了。虽口不能言,小人儿绝顶聪明,心里是明白的,听了张淑妃的话,撇开牵着自己小手的宫女,迈开小腿,稳稳当当走到放着糕点的软塌几案前。踮起脚儿,伸出手只刚刚顾着几案的边缘,小人儿犯了难,求援般的望向沈珍珠:“娘——”

沈珍珠和张淑妃都温和的笑起来,宫女将盛糕点的漆盘端下,弯腰递与李适 ,细声道:“世子请取。”

母亲的笑便是鼓励,李适“咯咯”笑着从盘中取糕点,左手握一块,右手再捏一块,还要再拿,张淑妃笑骂道:“小贪吃!你的手儿拿不了这么多!”边说,边从宫女手中接过瞪着大眼睛看热闹的李侗小小身躯,刮着他的小脸,笑道:“你呀,你呀,甚么时候象你的皇侄,学会自己走路?省得为娘的操心!”

沈珍珠垂目,低声笑答道:“侗还不足十月,娘娘太心急了!”张淑妃育有两子,李佋与李侗,年幼均甚幼,大一点的李佋亦仅四岁。

张淑妃道:“为娘的都是这样,总盼着自己孩儿一日之内便长大成人,珍珠,我就不信你不是这样想。”

“早些成人固然是好,我看适儿现在这样,一天天长大,每日都有不同,更是有趣。”沈珍珠明眸若水,目光一刻不舍得由儿子身上移开。

“陛下昨日还说,适儿没个兄弟姊妹的,怪是孤单。”张淑妃细长的凤眼眯起,笑盈盈说道,“珍珠,待咱们克复两京,你可得为俶多添几个子嗣。”

沈珍珠听其话音,意味深长,心头虽微泛酸楚,却是抬眉对视笑道:“咱们李唐素来子嗣繁茂,娘娘多虑。”

“这也是,可不正是我多虑!”张淑妃莞尔一笑,视线又落到怀中李侗身上,“皇上膝下现有皇子十四人,比起先皇,却也算少的。”又叹口气,若有所思,道:“不知前方战况如何?”

沈珍珠微微耸眉。空气中仿佛总浮动着一缕不安,前方日日战报,唐军与叛军已于长安近郊开战,那正是白刃血纷纷,沈珍珠状若无事,然深心处处,莫不为李俶牵挂。

说话间,李适已一步步走至张淑妃面前,抬起左手上的糕点,“啊啊”的朝她叫唤着,张淑妃一看,那本来方方正正的绿豆小糕,已被他小手儿捏得不成原形,欠身拿起,失笑道:“好个乖孙儿。”

沈珍珠对着儿子,不快与不安暂且抛诸脑后,情不自禁将李适抱起,香香他的小脸蛋,却听他在怀中仍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