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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汉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有命,子婴原也不放在心上。”

“公子……”我叹道:“生命毕竟可贵,公子何必无谓的葬送性命呢。”

子婴负手在庭内走了几步,又站定,微叹了一声:“子婴再不济,也是秦王。始皇帝打下的江山葬送在我的手里,已使我再面目去见地下的先祖,若还苟且偷生,那……还能算是人吗?”顿了顿,又道:“再说,项羽坑秦卒二十万之事犹在眼前,我一走事小,只怕项羽那厮迁怒于咸阳百姓,到那时,我岂非成了千古罪人,便是千死万死也难赎此罪。”

他转头看向我,淡淡地道:“子婴不是章邯,若需以数十万百姓性命换我一身安全,子婴做不到。”

“你不走,就会死。”我涩然道。

子婴冷冷一笑:“死?嘿,你以为子婴如今还算是活人吗?当日开城投降的那一刻,秦王子婴就是个死人了。开城投降的秦王,嘿,大秦历代,大概也只有我一人罢。”

我沉默了半晌,转身向侍立在身后的审食其道:“食其,让门口的卫卒去取几坛好酒来。”又向子婴俯身一礼,道:“公子既有死志,小女子也不便多劝,愿以数坛浊酒送公子一程。”

没多久,士卒送来数坛美酒,子婴也未谦让,端坐在殿中主位上,一名女婢悄悄自后殿转出,跪于一边替我们斟上了一樽酒。我仔细看去,竟是那名“未晞”的女婢。这座偏殿软禁的仅是子婴的家人,其余人等皆分别处监禁,而这名女婢能始终和子婴一家在一起,可见其与子婴一家的亲厚。

子婴看着那樽酒,神情凝定,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半刻,微叹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项决定,抬起头,对那名叫未晞的女婢道:“去将舜儿带出来。”

未晞微怔了一下,然后默然俯了俯身,起身入内,过了片刻,抱着一名两、三岁的小女孩走了出来。那孩子肤白发黑,生得一副好相貌,见得子婴在座,便在未晞的怀里扭起了身子,呢喃着向子婴俯去。

子婴苍白的面容上浮出一丝微笑,伸手接过那女孩,轻轻地抱在了怀中,见那女孩安静地缩在他怀里含手指,方抬头道:“这孩子叫舜儿,刚刚两岁多,什么都不懂。”他垂眉看着那孩子,微叹了一声,道:“大人有过,孩童何辜,子婴想求夫人将这孩子带出去。日后,便是做一名布衣百姓也罢,只求夫人能照拂她安安稳稳地,快快乐乐地渡过这一生。”

他的神色中有种深深的爱怜和痛惜,让我看着也不觉动容,道:“这是公子之女?”

子婴摇了摇头:“她是扶苏的遗腹女,当年扶苏自尽于边关,家中老小俱都受刑,我想尽一切办法方救出了一名即将生产的姬妾。原希望生下一个儿子,能继扶苏未尽之志,岂知竟是一个女儿。不过也好,我们这一代人的事就终了在自己身上,莫要再遗祸后人了。”

“她是……扶苏的女儿。”我震惊地看着那小女孩。

子婴抬头看向我:“子婴将死,别无所愿,只求夫人能将这孩子带出去,让我至九泉之下,也能留几分颜面去见扶苏。”说罢,他抱着那孩子深深地俯下了身,“子婴在此恳求夫人了。”

海选

子婴为了这个孩子而恳求我。

这个将生死看得那么云淡风清的子婴。

我看着那个安安静静嘬着手指的孩子,问道:“她母亲呢?”

“她母亲在生下她之后,已经殉夫而死了,”子婴的目光温柔的落在孩子的脸庞之上:“这孩子,一生下来,就已经无父无母,实在是可怜,我怎么忍心让她再被我牵累。”他抬头看向我:“若她父母在泉下知道这孩子尚未晓事便要无辜惨死,岂非要痛断肝肠。子婴不知夫人是否已有儿女,但天下人爱子之心皆似,夫人应该也有所体谅吧。”

“公子难道不为自己的儿子做些打算吗?”我忍不住问道。

“他们都已经大了,就算逃脱此劫,只怕这一生也无法摆脱这父仇国恨,”子婴神色淡然,道:“与其让他们一生执着于此,最终依旧不能善终,倒还不如随我共赴黄泉,我们父子三人在地下倒可以做个伴。”说着,他低下头,用右手食指轻轻触了触那女孩娇嫩的脸颊,极轻微地叹了口气,将孩子抱给了婢女未晞:“未晞,把舜儿给刘夫人抱过去。”

“大王……”婢女未晞却未伸手来接,跪伏于地,低泣了起来。那孩子似乎觉出情况有些不对,含着手指,哼了几声,“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未晞,莫非我不做秦王,你便不听我的话了吗?”子婴淡淡地道。

“大王……”未晞泣不成声,却不敢再抗拒,哭着膝行过去将那女孩舜儿抱了过来,然后转身淌着眼泪,将这孩子送到了我的怀里。那孩子乍被一个陌生人抱住,愈发哭得大声,扭动着小身体,身子用力向子婴的方向倾去。

子婴微合双目,瞑合之间似有水光闪动,过了半晌,方道:“好,舜华一走,我今日算是再无牵挂了。”

那孩子在我怀里大声哭闹着,让我一时手忙脚乱,竟不知如何是好,却见那未晞突然跪于我的身前,用力碰头于地,哭道:“求夫人也将小婢带走吧,小婢不是胆怯怕死,实在是舍不得小姐。小姐自生下来便是小婢一手带大的,小婢只求能再服侍小姐几年,待小姐长大一些,小婢是生是死,任凭夫人如何处置。小婢求夫人了。”一边走,一边砰砰磕着响头,眼见着一缕鲜血便从额角渗了下来。而舜华见未晞如此形状,越发哭得大声了。

我心中微酸,沉吟了片刻,道:“我带你走并不难,但你要答应我,永远不得向这孩子提起她的身世,让她平平静静地长大。”说着,我看了一眼子婴:“这应该也是你家大王的意思。”

子婴低叹道:“未晞,既然你想跟着舜儿,就去吧。不要告诉她,她是秦人,更不要告诉她的父亲是谁。将来她长大了,你记着求刘夫人为她结一门好亲事,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生也罢。”

“大王,小婢记住了,小婢一定会伺候小姐平平安安长大的……”未晞泣至无语,过了好半晌,才爬起身,将已经在我怀里哭闹得涕泪横流的舜华接了过来,轻轻抱在怀里哄着。看得出她确实与这孩子关系亲厚,舜华在她怀里又哭了一会儿,便渐渐地安静了下来,过了片刻,想是哭累了,竟含着手指睡了过去。

子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舜儿的身上,见孩子渐渐睡去,方转过了头,举起那樽酒,缓缓道:“刘夫人,今日别后,再无相见之机。夫人仁慈为怀,想来必有后福,子婴便以此酒预祝夫人日后万事顺意,平安喜乐。”说罢,仰头饮尽,瞑目半晌,起身长揖到地,道:“子婴这里实是不祥之地,便不再多留夫人了。刘夫人,请。”

我默然举樽饮尽酒液,起身低俯一礼道:“小女子告辞。”说罢,转身快步离开了这座偏殿,直到院外,方深深吸了口气。回头再看,殿阁幽暗,再不见子婴那张苍白的脸庞,只觉心中积郁,却无处可泄,握拳良久,方将那口逆气压回心底。

审食其低声道:“小姐,你的头发……”

我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刚才曾将头发披散开来,忙找个僻静之处匆匆束发上冠,一面束发,一面渐渐将心境平抑下来。束冠之后,又默默坐了片刻,终于站起身,道:“食其,带我去看看那些女子。”

因为读过《阿房宫赋》,我曾经有个错误的概念,以为阿房宫便是秦王逸乐之处,美女云集之处。后来才发现,其实刘邦攻破咸阳之时,阿房宫根本还未建成。听说大部分宫殿仅仅只打了个地基而已,若要成型,只怕还得建个几十年。而传说中的美女其实大部分都在秦王宫中。

刘邦令让集中收监这些美人,于是,一夜之间,秦王宫的美女们装满了将近十座宫殿。殿门一开,满屋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各形各色的美人挤于一处,粉臂香肩,晃得人眼都发晕。我呆了一下,突然想起了后世的选美比赛,定了定神,心道,难怪刘邦把持不住自己,这等脂粉大阵,岂是常人能消受得了的。

未晞抱着熟睡的舜儿在门外等侯,审食其跟在我的身后,乍见殿中情形,他也不禁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下垂,屏息宁神,不敢再看那些女子。

“昨晚陪侯爷喝酒的是哪一个?”我回头问看守的卫卒。

“回吕公子,是赵姬。”那卫卒点头陪笑着,快步走进人群,将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拉到我的面前。

只见那女子一身娥黄纱衣,容色甚美,但想是极端恐惧,一张小脸煞白煞白,不自觉地畏缩着向后蹭,纱衣的下摆都在微微打着颤。

“赵姬?赵国人?”我上下打量了一下。

那卫卒喝道:“跪下,回吕公子话。”

“是。”赵姬扑嗵一声跪拜在地,颤声道:“罪女赵姬,赵国人。”

“我记得那个赵高也是赵国人啊。”我淡淡地道。

“罪女……罪女虽是赵人,却和赵高并无关系。”赵姬头也不敢稍抬,低声道。

“起来吧,”我淡淡一笑,道:“秦王宫这么多女人,侯爷只看中你,那是你的造化。他身边恰好也少人照应,你从今天起,就去服侍侯爷吧。”

“罪女不敢。”她越发瑟缩。

我却懒得再和她废话,回身对审食其道:“食其,带她到殿外站着。”

“是。”审食其喏了一声,伸手将这女子拉出了殿外。

“我身边也缺人,想再挑些去使使,可行?”我微笑着问那卫卒。

那卫卒想是风闻了昨夜之事,忙笑道:“哪里,哪里,您尽管挑,能跟在您身边,是她们的福气呢。”说罢,快手快脚地搬来一张案几,放殿中请我坐下,又喝令那些女子排成一队,一个个缓缓从我面前走过。自己则站在一边时刻注意我的神色,稍见我的目光停驻下来,便立刻出声令那女子站住,让我细看。

这真有点现代选美比赛海选的意思,不过这场发生在公元前207年的海选,质量大概要比现代的选美高得多。但尽管如此,美女看得多了,也不觉有些头痛。

我微叩额头,想了想,对那卫卒道:“你先将十三岁以下的挑出来。”那卫卒喏了一声,过了片刻,果然拉了七八个稚龄的小姑娘走了出来,看模样果然还不足十三岁,最小的一个,大概连十岁都没有。

我知道历代帝王常有些恋幼的毛病,但这么小便选进了宫,也未免太过份了些。挥手让这些女孩站到一旁,再令卫卒将殿中女子每十个并排一列,十中选一,筛选一遍之后,再十中选一,最后只留下四、五名女子,细细审其姿色,竟比刚才那赵姬还要强上许多。

带着选了这十来名女子继续转战下一处宫殿,接着如此这般,待到从最后一座宫殿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只觉头昏眼花,满脑子都是各色各样的柳眉和樱唇。说实话,今天走了这一遭,我对自己的容颜的信心已被彻底地打到了地底,这世上当真有绝色的女子,甚至还有几个丝毫也不逊于虞姬。

回头再看看这些女子,我在心中微叹了一声。我虽也这么想过将她们全部释入民间,却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项羽存在什么心思呢?只怕待项羽进咸阳之日,也就是她们花残叶秀之时了,自古红颜多薄命,战乱一起,受伤最深的岂不就是天下间的女子吗?

说和

回到二哥的府里,令人将那些十三岁以下的女孩全部带下去安置了,这才坐在厅堂之上细细打量着这几十名绝色美人,有的丰腴,有的清雅,有的妩媚,有的妖娆,居然还有一对娈生姐妹花,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龄,看着娇憨无比。我心里不禁暗叹了一声,这秦王宫果然是收尽天下之美色啊。

“你们有谁被秦王宠幸过?”我问道。

那些美女却低着头,俱不作声。过了半晌,方有一名女子怯生生地走了出来,吃吃地道:“回公子,罪女……曾……嗯……”

我抬眼看去,见她一张极其精致的瓜子脸,肤白如玉,年岁虽不大,眉眼之间却颇有风情,不由挑眉问道:“是二世皇帝?”

“是。”她低声喏了一声。

“想过当王妃吗?”我淡淡地问。

那女子扑嗵一声跪倒在声,颤声道:“罪女不敢,罪女并非秦人,乃是齐人,当年齐亡后随母一同被掳进秦宫,以罪女的身份怎能妄想王妃之尊。”

我猛地想起秦灭六国时,曾掳掠大量六国后妃帝姬以充宫室之事,想来这女子的出身也应该有几分高贵,但既沦落入秦宫,那也不过成为秦王的性工具罢了。不禁起了几分怜惜,道:“那你母亲呢?”

“家母原本就体弱,入秦之后,始终忧愤难禁,三年后即病重去世了。”

我点点头:“既当不了王妃,又被皇上宠幸了,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罪女不知……”她有些茫然道:“罪女自记事起便在秦王宫里,若能得秦王宠幸,境遇或会好些,否则……也就老死于宫中了……”

我叹息了一声,看了看其余的人,道:“想必你们也都是如此。有着世人难及的美貌,却只能困守在秦王宫中,等待红颜老去。”我站起身,走到那名齐女的身边,捻了捻她身上的纱衣,道:“衣服虽美,但若只能穿着它等待着某个男人偶尔的一次宠幸,然后再一生寂寞地老死,那,倒还不如不穿这身衣服,也不要这等美貌了。”

原以为这几句话能稍稍触动一下这些女子的心事,但环视一遍,只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