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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人 佚名 4930 字 4个月前

,突然被脚下一片亮光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地的大洋。

走在上面感觉怎么样?我的祖父站在一边窃笑,他的表情得意极了。知道么,这是我从秦麻子的罐子里拿出来的,用来铺咱们的地板,是不是显得有些过于富丽堂皇啊?

天啦,你都干了些什么啊?我的祖母尖叫起来。

没干什么,我准备好好和他斗斗,不是说他很厉害吗?不是说我们全家都死在了他的手下,就剩下了我吗?我想要和他好好斗斗,看看他究竟有多厉害!我祖父说。

你是要报仇么?我祖母问。

我这么大老远跟着他跑到爱城来,你以为是干什么?我祖父冷笑道。

其实那个时候,我曾祖父的名字已经流传到了爱城,他的名字意味着英雄和传奇,大家也都知道他的儿子叫雨来,拥有一个巨大宽敞的地下宫殿,而且胆大无比。确然,在爱城,没有谁不知道我的祖父,一说起他的名字,大家都啧啧地感叹,说,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家伙!

我的祖父经常跟其他的老鼠打赌,而且他总是赢家。

这不,我祖父刚一出去,就遇着了一群老鼠,他们计划去动物园看看,听说那里引进了很多外地的野兽,比如河马,比如眼镜蛇。他们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将会看到的场景,显得既激动又害怕。

那有什么好看的,就两三头肮脏的河马,还有几只沾了一屁股粪便的猴子,不过,有几条蛇倒还是很有意思的,叫眼镜蛇,咱们这里很少见到的。我祖父说,有一条还产了蛋。

你敢去看眼镜蛇?听说那家伙很厉害的!那些老鼠说。

对他们的问话,我的祖父嗤之以鼻。

我们知道你胆子大,是英雄,但是你也别这样子啊,好像瞧不起我们似的。那些老鼠说,你也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有好多事情,你也不一定能够做到!

我祖父的眼睛一瞪,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在爱城,还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你不是见过眼镜蛇么?还知道他们下了蛋,如果你像你说的那么厉害,你就去把眼镜蛇的蛋拿几个出来我们瞧瞧啊!那些老鼠说着,用挑逗的眼神看着我的祖父。我的祖父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到黄昏的时候,就在我的祖母为他担忧不已的时候,我的祖父回来了,他果然带回了两枚蛋。

这就是眼镜蛇蛋么?那些老鼠们看着我祖父完好无损、健壮如初的样子,一个个都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如果你们不相信,你们就把这蛋带回去搁在你们家里吧,再过些日子,他们就要孵化出来了。我祖父说着,把蛋塞给他们。那些老鼠们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

这件事情传遍了整个爱城,由此我祖父的声名远扬,关于他的传说,很快就淹没了他的父亲大骨头,他成了鼠类中的头号传奇角色。所有的老鼠,包括我的祖母,都说在爱城,没有我祖父做不到的事情。

我祖父经常爱说的一句话就是,爱城,是我的爱城。

7、

就在我祖父踌躇满志,准备向秦麻子进行挑战并击溃他的时候,战争开始了。这当然是人类的战争。

进行这场战争的两方,都称自己是革命者,他们一派穿是黄色军服的,人们简称他们为黄军,还有一派是穿蓝色军服的,人们简称他们为蓝军。在这场革命战争中,死亡的人数远远比不久前那场干旱灾难中死亡的人数多。这黄军和蓝军,就像两个势均力敌的拔河者一样,各自占据着爱城的东和西,然后拉锯似的进行着战争,你打过去,我又打过来,谁也没办法拣到便宜。

每天都有震耳欲聋的枪炮声,爆炸让城市的地皮都在战抖,枪弹像雨点一样在城市上空飘洒,爱城河里的水被鲜血染得通红。城市的居民惊恐万状,他们每天都在失去亲人和朋友,他们的亲人和朋友不是被逼迫去拿起枪,充当可怜的炮灰,就是被流弹打死,他们的房屋不是被炮弹炸成一片废墟,就是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

爱城的空气,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硝烟味。

这些可怜的可悲的人啊。我的祖父经常听见那些人在地面上说,我真想变成一只老鼠啊,躲进老鼠洞里。

秦麻子就像一只被猫追赶的老鼠,带着他的妻子和他的儿子,成天在枪炮声中,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

秦麻子的三层阁楼,被炮弹削得还剩下了两层,他的宅院里,到处都是炮弹炸的大大小小的坑凹,那些墙壁上,密布着弹孔。每隔一段时间,秦麻子就要偷偷跑回他的宅院,扒拉开那些废墟,掏出他的那个大大的瓦罐子,慌慌张张地小偷似的从里面抓出一些大洋,揣进怀里,然后赶紧把罐子掩埋好,悄悄儿溜出去。

除了偶尔有枪弹啾啾地射进来,能给这个宅院带来短暂的生机外,其余时间显得格外静寂,仿佛死去一般。

雨来的地下宫殿,也显得十分清冷。

爱城的老鼠们,开始向城外转移,因为爱城开始缺少食物了。

我们回秦村吧。米粒说。

这些日子,每到战斗间隙的黄昏,雨来就爬上那被炸得坍塌了的楼阁,高高地站在上面,看战火下的爱城是了一副什么景象。爱城已经被战火摧毁得成了一个巨大的废墟场,那些房屋残破得和秦麻子的宅院一般无二,街头上拉起了一道高高的铁丝网,铁丝网将爱城一分为二,成了无法逾越的沟壑。在铁丝网两边,是高高耸立的坚固的工事,那些兵们藏在工事里,一部分举着枪警惕地窥探着对方,一部分枕着枪杆,躺在里面抽烟。很多车辆被炮弹击中,正在燃烧,浓烟滚滚,到处都弥漫着橡胶的恶臭。那些爱城的人们,背着水壶和水罐,猫着腰,在黄军和蓝军枪炮的监视下,走过那些工事,走过那些乌黑的浓烟,绕过一片片废墟,来到爱城河边灌满那些飘散着血丝的污浊的河水,然后步履蹒跚地往回走。就在雨来刚准备下楼阁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人扔了身上的水罐,爬上铁丝网,要想跑到对面去,只听得两声脆响,那人从铁丝网上摔了下来,掉在地上,他被打死了。

回秦村?回秦村干什么?雨来叹了口气,走下楼阁,问站在一边的米粒。

大家都在离开爱城,我们也走吧,这里没有粮食了。米粒说。

没有粮食?谁说没有粮食?雨来说着,来到秦麻子埋大洋的地方,指了指躺在那儿的两具人的尸体。

人肉?米粒瞪大了眼睛。

就在前不久,秦麻子在取他的大洋的时候,惊诧地发觉他的大洋丢失了许多,愤恨之余,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怀里竟然抱着一个地雷。秦麻子先挖了个深深的坑将大洋埋在下面,然后将地雷埋在上面。这一切当然被雨来看到了眼里。那几天,雨来一直在那个地雷边溜达,想着办法,看怎么再将罐子里的大洋弄出来,他想将罐子里的大洋全部弄走,一个儿也不给秦麻子留下。

米粒自然知道雨来的打算,整日里给吓得寝食难安,一看到雨来在那个地雷边溜达,就腿肚子抽筋。

这一天,雨来想好了办法,他从地雷旁边小心翼翼地打一个通道,下到那个罐子边,却发现那个瓦罐子的口子被一块石板压住了,不留一点缝隙。这怎么办?想来想去,雨来又有了办法,他准备触动那个地雷,如果让地雷将石板炸碎,那些大洋也就完全地暴露出来了。

但是怎么触动那个地雷呢?就在雨来挖空心思想办法的时候,进来了两个兵。一进屋子,他们就开始四处搜寻,搞得到处乒乒乓乓乱想。

这里会有什么?到处一股霉臭,看样子已经好久没人住了。一个说。

走吧走吧,还是到其他的地方找找。另一个说。

咦,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兵招呼另一个兵赶紧过来看,说,你看这里,这里怎么有一个奇怪的老鼠洞啊,而且这片泥土,都还是新鲜的呢。

是啊,该不会是埋的什么东西吧。那个兵走过来一看,兴奋起来。

谁能够说得清楚呢?前两天,不是有一个分队从地下刨出了一大锭黄金么?两个兵开始将四周的废墟清理了一下,露出那片有着新鲜泥土痕迹的地方来,然后扑过去,只听得一声巨响,泥土飞溅,待硝烟散尽,那两个兵血肉模糊地被飞溅起来的泥土掩埋了大半截。

什么人肉?雨来走到那两具尸体前,扒开那些泥土,从他们的身上掏出了两大口袋干粮,还有一些糖果。

这些干粮我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弄的,但是这些糖果,却是赵记的,我记得这味道。雨来说着,让米粒和他一起将那些东西搬回他们的地下宫殿。

雨来和米粒没有离开爱城。雨来显得很郁闷,除了到那些尸体上去搜索干粮并带回家外,其余时间,他大都呆在他们的地下宫殿里,有时候也爬上那高高的楼阁,去看战火下的爱城。

当战争结束,爱城被黄军统一了时,雨来和米粒已经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儿子。

那些夺得最后胜利的黄军在爱城人们的沉默中,欢呼着,招展着他们的旗帜,宣扬着他们建设爱城的方针和蓝图。

硝烟散尽的爱城,在阳光下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宅院依旧清冷,从废墟上生长出的野草和野花在寂静的风中摇摆着。漫步于庭院,雨来感觉到非常孤独,他常常在米粒的呼喊声中才回到家中。

他什么时候回来啊,是不是死了?雨来经常半夜醒来,这样喃喃自语。

你说谁?米粒问。

秦麻子啊。雨来说,他该不会在这场战争中死去了吧。

他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吧。米粒嘴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直希望秦麻子不会再回到他的这个庭院里来,——他最好已经被炸弹炸成了碎片。米粒忧虑着,担心着,她不知道秦麻子回来后,雨来会展现出一种什么样子的疯狂,而且秦麻子又将表现出什么样子的诡秘和凶残。

他是不会轻易死了的。雨来说,早在好久以前,我就听说在对面黄军的阵营里住着一个恶魔,这家伙专门抓老鼠,把老鼠做成菜来卖,赚了很多钱,我就想,这家伙是不是秦麻子,去找了几次,也没找着他。

雨来就像一个养精蓄锐的力士,身体里的力气饱满得让他浑身难受,他急切地想找到秦麻子,然后展开一场淋漓尽致的不留丝毫遗憾的拼搏。在雨来的盼望中,秦麻子终于回来了。

秦麻子已经苍老了,他推开破朽的大门,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高高的小伙子,那个小伙子拎着皮箱,背着行李,沉重的行李让他气喘吁吁,——他就是那个叫秦天的孩子吧。跟在秦天身后的,是秦麻子花了十个大洋买的妻子,她也老了,花白着头发,一脸的病容,秦麻子的妻子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捏着一朵花儿,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到家了,丫丫。秦麻子的妻子说着,将那个小女孩揽到怀里。

秦麻子回到宅院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他埋大洋的地方。在他的儿子秦天的帮忙下,两人将那两具白骨收捡起来,装进一个烂筐子里,扔到外面的一个垃圾堆上,一辆车子过来,铲起那些垃圾,走了。

秦麻子和他的儿子刨开那个土坑,里面的瓦罐子成了一堆碎片,他没有找到一块大洋。

父亲,你找什么?秦天问。

大洋,很多大洋!秦麻子的脸上渗着密密的汗珠。

什么大洋?秦天问。

是我以前埋在这里的,那些大洋。秦麻子一屁股坐在土坑里。

是不是被人拿走了?秦天想起了刚才那两具白骨。

他们已经死了,怎么会,肯定是它们!秦麻子腾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

谁?秦天上前一步,赶紧搀扶住他的父亲。

那些老鼠。秦麻子气咻咻地说道。

老鼠?你说老鼠拿走了那些大洋?秦天以为听错了。

可恶的老鼠,……偷走了我的大洋。秦麻子愤恨得身体开始了颤抖。

老鼠怎么会偷大洋?那怎么可能?秦天说。

你懂个屁!秦麻子一把搡开秦天,气得那身子弓着,活像一只老虾米,他不停地在院子里一边兜着圈子,一边跺脚,嘴里咕哝着,我要把你们都逮起来,烤了吃,烧了吃……

秦麻子并不知道他的大洋会是他的老对手大骨头的儿子雨来偷去了的,也不知道那些大洋会被雨来用来垫窝,更不会知道此刻那只叫雨来的老鼠正躲藏在暗处,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窃笑不已。

秦天以为他的父亲是在说糊涂话,好不容易才让他不再生气,把他安顿下来。

秦麻子原本只是想带着一家人躲藏那些就像是尾随在屁股后面爆炸的炮弹,却不料在某一天中午被一阵猛烈的炮弹炸晕了方向,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竟然到了黄军占领的那一边,被密集的炮火和强制的命令阻隔着,再也回不去了。

战争真是个可怕的粉碎机,很多家庭都被这场战争粉碎了,但是秦麻子一家却是不仅没有粉碎,而且还新增了人丁,——他的妻子给他添了一个乖巧的女孩。饥饿总是紧随着战争的,但是秦麻子一家人在这场战火中,却并没有尝到饥饿的味道。每到夜里,秦麻子就出了门,到处去寻找那些老鼠,将他们抓起来装进口袋里,带回他破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