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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蜡情史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又没回家,我把自己锁在厕所里大半夜,天亮才出来,他拽着我掐了一顿,我狠狠咬他几口跑出来的。”一大颗泪又从金发晶眼里滚落下来,蜜蜡拂拂她的黄头发,眼窝里也湿了。

片刻,蜜蜡擦擦眼睫:“这样不行,我带你找他们去。”

金发晶的后爹是个苍白羸瘦的男人,三角眼睛,脸上的血印子还没褪,想是金发晶挠的。他对蜜蜡摆出成人的架子,用指甲很长的手指指着两个女孩子:“胡说什么!这一个是小妖精,不干正事儿的,从来不听大人话,连家也不回——”“你也算个人么!以前我叫你声叔叔,今后再不会了!”蜜蜡一把拨开他的手,抢过话来,“废话不和你说!别以为金发晶没人管!是好欺负的!把事捅出去,打官司,告不倒你也弄你一身臊!为晶晶好,不到最后不出这法子,可不表示这招不会使!”蜜蜡躲开那男人要赶她出门的一推,走进屋:“你这儿我一刻不想呆,说完了自然会走!咱们今天把话说明白,你不愿当爸也别想当孙子!过几天晶晶哥走了她就住我家,你敢胡来试试!”蜜蜡摸了练舞时痞子哥哥塞在她书包里的甩刀拍在桌上,“这个我给金发晶放身上,你自己好好掂量吧!”蜜蜡拉着金发晶出门去,恰碰到金发晶妈妈妆容招摇地回来,金发晶啐一口扭头跑了,蜜蜡却停了脚步,扫她一眼,冷笑道:“你也算妈妈!”

回来路上金发晶拍手笑道:“真解气!我以前和他掐了那么多少次也没这么气势过!”又摇晃蜜蜡,“蜡蜡蜡蜡,没想到你这么帅!诶,以前怎么没见你玩儿过刀啊?”蜜蜡淡笑笑:“吓唬人罢了,不然怎么对付他。”

金发晶还在感叹兴奋,蜜蜡却开心不起来。她由金发晶的妈妈想到了自己的妈妈。蜜蜡终于明白:妈妈搁下和叔叔的事情,是为了蜜蜡的少女时代能够过得明亮自然。妈妈给了女儿全心全意的温存,可漂亮温慧的她却一天天老去——妈妈离婚十年了,女人的岁月能有几个十年呢?

倒也怪,对于蜜蜡的一番言论,谢老太并没更多反应,也没如往常一样祭出请家长的王牌,不过中考志愿刚交,谢老太就十万火急地把电话打到了蜜蜡妈妈的单位。

妈妈来学校的消息是舒俱徕说的,他一进教室就看蜜蜡:“蜜蜡!我刚在门口碰见你妈妈了!她问我谢老太办公室!她可真漂亮!我说你怎么长这么邪乎呢,遗传啊!”舒俱徕兴冲冲说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眼里密密都是疑惑,“诶蜜蜡,你妈妈怎么会认识我啊?大老远儿就叫出名儿来了!”

蜜蜡一丝儿不诧异,谢老太看了她的志愿不叫妈妈来才是怪事。她合上手中的《笑傲江湖》,徐徐问舒俱徕:“你也填了*中?”舒俱徕不自然起来,略点点头。蜜蜡笑笑:“东菱要上那里的。”舒俱徕笑出对浅浅酒窝,眼睛却躲向别处:“啊是吗!巧合啊!”

“——什么巧合!”东菱走来,白舒俱徕一眼,“他早瞧好我要报哪儿,想和我抢入学第一!三年里还没争够,又要争到高中去!来就来,谁怕你!”说着已走回座位去了。

舒俱徕向蜜蜡笑笑,跟着东菱走去后面了。

蜜蜡重打开书,却一行看不进。她转身去看舒俱徕:他又提早来学校打篮球了,深麦色的皮肤闪着光泽,短短的发梢也被汗水浸得亮亮的。此时他正神采飞扬地和东菱斗嘴,灵活的双目笑意盈盈地望着满脸认真的东菱——比起三年前,舒俱徕高了不少,也好看了许多,一副不正经的表情却丁点儿未变:眉还是一高一低地耸着,鼻子上仍淘气地皱出细纹,嘴角照老样子故意轻轻歪着……

蜜蜡收回目光,仍看书。

——妈妈竟然能认出舒俱徕?我是不是在家里提他太多回了……

晚饭后妈妈没有照常收拾碗筷,蜜蜡便也不回房间,等着妈妈说话。

妈妈面色依旧柔和,她细细端详了蜜蜡一遍才开口:“蜡蜡,今天妈妈去学校了,你知道为什么吧?”

蜜蜡点点头,表情很乖。

妈妈把椅子朝蜜蜡身边挪了挪:“谢老师说她很惊讶,她说你们学校的考生向来都是进重点的,像东菱——”蜜蜡抬头看了看妈妈,妈妈赶忙打住,“妈妈没有别的意思,因为你模拟的成绩一直都很好,突然这样填志愿,不太正常……谢老师也说你们学校从来没有报职高的……妈妈想知道,你最近是不是挨老师批评了?”

蜜蜡答得郑重:“妈妈,我报志愿和谢老师没关系。假使她不批评我,我也不想上高中了。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是斟酌了的。”

“为什么不想上高中呢?你讨厌功课吗?可是蜡蜡,你学得很好呀,去年跳舞都没影响成绩。”妈妈密密的眼睫飞快地扇动,是在掩饰急切的情绪。

“妈妈,我不讨厌学习的。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女孩子的十几岁是世间最宝贝的,我不愿浪费它在违背心意的事上。妈妈,我想的,你可明白?”

妈妈叹了一声:“蜡蜡,你从小主意就正,妈妈不好拦你。可妈妈得告诉你,你的决定要影响你的前途,如果你长大发现自己走错了,你会甘心吗?”

蜜蜡不说话,不愠不恼地看着妈妈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清亮的眼睛。

“蜡蜡,妈妈从不强你做你不愿的事,因为妈妈明白,人只有花费时间去经历错误,才能成长和坚强。这次也不会例外,不过你记着,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有妈妈在。”

“妈妈……”

妈妈拉过蜜蜡的手,握进手心,又拭去女儿的泪:“好啦不说这些,蜡蜡告诉妈妈,有男孩子追你啦?”蜜蜡还没说话,妈妈又换了副调皮的表情,“还用说?我的蜡蜡这么漂亮!”

蜜蜡难得地害了羞,妈妈却不罢休:“今天妈妈终于见着舒俱徕了!小伙子还不错!”蜜蜡表情一变,妈妈立刻看出来了,“花不是他送你的?”

蜜蜡更黯淡了:“妈妈。舒俱徕要和东菱去上同一所重点了。”

妈妈低低“哦”了一声,搂搂蜜蜡:“因为他你才不上重点的?”

“不是的。嗯——其实也有一点。不过不是主要的。我是好好想的,不是斗气,妈妈放心。”

“那就好。那蜡蜡还有什么话和妈妈说吗?没有就和妈妈收拾桌子吧。”

“哦。妈妈还有件事……”蜜蜡把金发晶的事情细细说了一回,听得妈妈眼圈红红的。

末了蜜蜡问:“我想把金发晶接来家里住段时间,妈妈行吗?”

妈妈想了一下,点点头:“可是过完暑假你就不在家住了呀。”

“金发晶也得上学呀。”蜜蜡眼眸一转,诡诡一笑,“妈妈,你什么时候结婚呀?”

妈妈一愣,蜜蜡玩弄起妈妈细长的手指:“我是想呀,我不上高中就会提前离开家,妈妈也能早点儿经营自己的生活,是不是?”

妈妈又是一愣,婴儿一样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极深极黑的眸子收缩一下,随即被水气模糊了。

忽然,妈妈张开胳膊,紧紧抱住了蜜蜡。

好久,妈妈才拉远和蜜蜡的距离,好看清女儿的表情,“蜡蜡和妈妈说,是不是为妈妈才这么决定的?”

蜜蜡靠上妈妈薄薄溜溜的肩膀:“不是啊,我没有那么懂事的。只是考虑时也把这算做好处了。”

妈妈的手罩在蜜蜡软软的黑发上:“蜡蜡你已经很懂事了。你不怪妈妈,还……”

“为什么怪妈妈?妈妈这么好,却受了那么多苦!”蜜蜡停下来想了想,“妈妈,我小时候,那个人总是打你,在床上,对吗?”

“蜡蜡!不要总把他叫那个人了,他是你爸爸呀。”

“他欺负你,而且明明是他自己的错。”

“不是那样的。其实是妈妈先错的……”妈妈不说话了,半晌才吐出一句,“妈妈和叔叔犯了错。”

妈妈小心地看蜜蜡反应,见女儿依然安安静静的,方如释重负似的吁了口气:“有件事,要是经历了,再想守住自己,可就太难了。蜡蜡你还小,你不明白。”

“我明白。”蜜蜡想起了从遥远童年保持至今的那个习惯,和那种欲罢不能的奇妙感觉,“妈妈我明白的。相爱的一对儿在一起做的事,那不算错。我不怪你妈妈。”

妈妈深深看了蜜蜡一眼,神色非常复杂。她没说话,只把女儿搂得更紧,贴着蜜蜡的脸颊,滑落了一滴暖暖的泪。

妈妈只在初次见到金发晶的黄头发时愣了一下,很快就习惯了她的不良形象;金发晶很为妈妈的温柔耐心折服,举手投足渐渐学了些蜜蜡的安静,黑色指甲也不涂了,每每蜷在妈妈身边看她手里的毛线活儿,活像只小猫儿。而妈妈不在眼前时,就又复了性情,噙了烟有笑有闹的,蜜蜡便逗她“果真还是养不熟”。

金发晶知晓了蜜蜡要上职高,便要跟着考,蜜蜡不用费神在挤重点上,便花了心思陪她温书。两个女孩子同吃同住,晚上更会头顶了头说话,小女儿间的情谊便越发深厚了。

两个月过去,金发晶被妈妈调养得日渐圆润了,薄薄皮肤透出血色来,书也跟着蜜蜡读了不少。蜜蜡生日恰在中考当天,金发晶用纸盒装了小小两块草莓蛋糕,一出考场便笑嘻嘻拿出来,两个女孩子吃着慢慢回家去。

半路罗砗磲的车子又停在她们身旁,要载了蜜蜡去庆生,蜜蜡说妈妈煮了面在等着,罗砗磲不再强请,只从书包摸出一个扁盒送到蜜蜡手里。蜜蜡一看是首饰盒就摇头,罗砗磲急急说:“是尼泊尔银子,不会太贵的!我看着你喜欢戴镯子,而且……上次你挨了批评,是因为我想得不妥,总该道歉的。”表情窘,却真诚,蜜蜡便没再推。罗砗磲开心得很,笑得孩子气,又说:“你知道吗,我还会和你一个学校的!”蜜蜡疑惑,他又补充:“你交志愿时我看了,嗯……我要跟着你的。”那边金发晶已放了指在嘴里打唿哨,蜜蜡也大大方方笑了,罗砗磲不好意思起来:“那我先走了。”急急忙忙上了车。

暑假维特鲁威人没回来,说要兼职找工作,又托人带了几张海洋馆的招待票,说是朋友画展板得的,维特鲁威人还专门儿打了通电话,嘱咐蜜蜡带男朋友去看,声音里带着坏笑。蜜蜡要携金发晶去,另两张给了舒俱徕。

海洋馆很大,人又多,走着走着就散了,两两一拨,自然是蜜蜡金发晶同行,舒俱徕跟了东菱慢慢走,越落越远。

蜜蜡把脸从漂亮的天使鱼身上移开,远远去望舒俱徕。

金发晶跟着她转过来:“怎么不叫那个送你镯子的一起来?这一个就顾着泡妞儿,怪讨厌的。”

蜜蜡依然看着他:“以后要见着他就难了。”

“啊?你喜欢他啊!那干嘛给他两张票,自找麻烦,还不如叫武彬来呢!喜欢就抢他过来!你要是不敢和他说,我去!”金发晶拽拽背包带就要冲去,“我去把那女的赶走咱们好说话!”

蜜蜡连忙拦住她:“你觉得我是不敢的人吗?如果能抢过来早抢了。”她盯住天使鱼——隔着加厚玻璃,这些鱼儿色彩艳丽得刺眼,不知不觉地晃动扁平的身体——蜜蜡的声调明显低了,“舒俱徕我了解的。明知道不可能,再强来,会被他小看。”

“那你也犯不着躲得远远儿的呀,兴许将来他会变卦,喜欢上你呢!”金发晶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鼻子压得扁扁,双手张开乱摆,鱼儿被她吓得游快了许多。

蜜蜡不回答,却挽了金发晶,走到那幅她已盯了一会儿的照片旁。

“这是大马哈鱼,就是鲑鱼。它们在河里出生,顺流而下到大海安家,成熟了又会逆流而上回到故乡。为了产卵,它们要游好几千里,还得经过瀑布和障碍,所以最后它们会累得面目全非。它们会从照片里这么美丽,变得很丑很吓人。”蜜蜡放了视线去人群中寻找舒俱徕,忧郁的模样一点儿不合她的年纪,“我们记着爱着的,始终是当年的那条小鲑鱼。就算很久后还能见,自己已经疲惫不堪,又看到记忆里的小鲑鱼变那么多,会更难过,怎么还有力气再爱上他?况且——”蜜蜡把一绺碎发别到耳后,眼神清澈,“游的途中,可能不遇到别的鱼么?遇到了,可能不同游么?只能惋惜这人之初的感情了!”

金发晶听得糊涂:“蜡蜡!你怎么像个老太太!说这么老气的话!”

蜜蜡不睬金发晶:“他是条好鱼,我一直知道的!要是一直做伴儿地游,互相看着长大,那多好!可刚朝大海游就不在一起了!”

蜜蜡哭了。在人头涌动的观赏厅,蜜蜡不管不顾哭了。

八月底妈妈出嫁了,新家里蜜蜡的房间是叔叔拿了积蓄装修布置的。不过叔叔没提让蜜蜡改口的事,妈妈也没提。妈妈要蜜蜡整好行李和他们去旅行,蜜蜡摇头,妈妈立刻敏感起来:“蜡蜡……”蜜蜡甜甜一笑:“我也走了谁给金发晶做饭呀,妈妈,你和叔叔好好度蜜月哦。”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尖尖眉梢附近的皮肤都粉粉的。

蜜蜡早早收拾了上学的行装,妈妈和叔叔一回来就和金发晶离开了家,没有和谁告别。在车上,金发晶问蜜蜡:“你不和那个小马哈鱼见个面儿,就走了?”蜜蜡正目送生养自己的城市远去,给她逗乐了:“不了,也不能总掉泪。再说,还会遇到别的鱼呢。”

分寝时出了点儿小意外:金发晶跟着蜜蜡报了前台接待的专业,因为身高不够调去了客房服务,床号也跟着调出了蜜蜡的寝室,金发晶却不干,和管理员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