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丝红光,这么说,母亲的电脑一直是开着的,卢大器恍恍惚惚地站起来,坐在母亲的电脑前,伸手一碰鼠标,电脑的屏幕就亮了起来。母亲在临死前,在上网。卢大器想起钟墙的话,难道,母亲也跟那个该死的午夜准时在线聊过天吗?
电脑上母亲的qq头像果然亮起来,卢大器一点,查起母亲的聊天记录,母亲的好友并不多,卢大器很快查完了所有的聊天记录,可是什么也什么查到,好像母亲根本没聊过天似的,可是并没有其它网页被打开,除了qq聊天工具,母亲一定是在聊天。也许母亲还没来得及聊天就……卢大器的心口一阵锐利的疼。
不对,自己回来时母亲也是在聊天,而且马上关掉了电脑,怎么也没有记录呢,母亲没有必要把记录删掉呀。卢大器看着母亲qq上的好友,全都黑着。他的目光停在了自己的qq号码上,忽然脑中一闪,刚才他没有查母亲跟自己的聊天记录。
他的心猛地跳起来,母亲一定会在告诉我一些什么!他握着鼠标的手不禁抖了起来,点开了聊天记录后,果然,母亲给他留了言:永无天日!就一句话,永无天日。
永无天日!
是什么意思呢?是说谁永无天日呢,是不是说她自己?为什么要说自己永无天日呢,难道母亲曾经做过一些不可挽回的错事吗?
卢大器的脑子又疼起来。
呆在家里,我一定会发疯的!
卢大器跳起来,急急地冲出房门。就在他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他听到有人叹息了一声,接着,一个声音好像附在他的耳朵上,含糊不清地说,“你能找到我吗?”
这声音生涩异常,好像一个人很多年不说话一样,又像是刚学说话的孩子。卢大器浑身一震,这声音虽然含糊,可是却真真切切地在耳边飘过。他猛然回头,什么也没有!
我悲伤过度了。卢大器想:妈,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他走到街上,拦了一辆车,阴沉沉地对年轻的司机说,“复国路419号。”
司机吓得一跳,然后愣了一下,说,“那不是前几天发生凶杀案的地方吗?您……”
“叫你去你就去!少废话!”卢大器突然暴怒起来,粗声粗气地大吼了一声,“开快点!”
司机看了看卢大器血红的眼睛和发青的脸色,权衡了一下,知道自己绝对没有胆量把这样一个凶神恶煞般的人物赶下车去,只好自认倒霉,一踏油门,车子飞驰而去。
很快到了复国路419号,卢大器扔给司机二十块钱,一句话也不说,拉开车门跳下门,向复国路419号走去。
“找你钱!”司机叫道,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卢大器的背景,说,“莫不是这人的神经有了毛病!无缘无故跑到这种凶宅去干什么?要不要报警,算了,还是少管些闲事的好!”他一想,连忙驾车离去。
卢大器推了推铁门,推不开,他向上看了看,后退一步,噌地一跳,右脚脚尖一点铁门半人高处的一个微微凹进去的地方,然后向上一纵身,抓住铁门上面的围墙,再一缩身子,轻轻松松上跃上了铁门,跳进院子里。
卢大器略略向四处看了看,这地方他在勘察苏医生被杀现场时细细看过,已经不陌生了。可是他感到有什么地方和那天勘察时不一样,具体是哪儿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也许是因为那天人比较多,没有充分显出这个宅子的荒凉来吧。
这宅子是很荒凉,没人居住的宅子当然荒凉了,可是这荒凉中有阴森森的感觉,卢大器抬头看看太阳,太阳很好,这么好的太阳底下,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这阴森不像是因为这些荒草和静寂的小楼映射到心里的感觉,而像是从心里慢慢地往外透出的,丝丝缕缕,像一团乱发一样。
第 24 部分
重访鬼宅(一)
卢大器先是走到那棵玉兰树底下,他抬起头,看看那根原来吊着苏医生的横枝,别的树枝都向上长着,枝叶茂密,唯有这根树枝横得直直的,上面光溜溜的不长一点小枝和叶子,他不由得心里想,这可够奇怪的了,这简直就是为了吊人长出来的。
他在树下细细地搜索着,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他眼前一亮,一把带着黑黑的血迹的手术刀正插在一丛比较矮的草丛上。怎么会呢?这地方几个刑警仔细搜查过,简直就是用篦子梳过一遍,怎么可能漏下这么显眼的凶器呢?
卢大器走上前去,草丛里什么也没有。
妈的!眼睛花了。
卢大器不甘心,又在旁边更仔细地搜查了一翻,还是一无所获。他看看前面的楼房,看来,只能到楼房里去看看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卢大器踏上台阶。他觉得自己的步子虚浮,好像这些台阶是虚空的一样,他想想,哦,对了,自己今天早上到现在还什么也没有吃呢。
他低下头,不由地一愣,他的脚底下哪有什么台阶,不但没有台阶,而且是什么也没有,他就是踏在虚空中,一步一步地身上走着。他赶紧向前看,不错,眼前就是那栋两层楼的房子呀。难道我是在做梦吗?他掐掐自己,一阵刺疼,不,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的!
正在胡思乱想,脚底下一实,他站在房子的大门口,再回头一看,台阶就在身后。
陈队说得对,我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卢大器一边想,一边伸手推开大门,大门应手而开,好像是已经等了他多时了似的。
卢大器对这房子已经很熟悉了,他环视了客厅一眼,跟上次来勘察的时候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走进厨房,厨房比较大,到处落满了灰尘,卢大器把目光投到厨柜的刀架上,这个刀架很长,排着一溜大大小小的刀:斩骨刀,切肉刀,刮鳞刀……各式各样,应有尽有,看得出来原来的住户是个对美食比较有研究的人,要不就不会对刀具分得这么细。
这个刀架有人动过,卢大器记得这刀架是排得满满的,可是现在有一个空档,也就是说,有人拿走了一把刀,卢大器记得这个刀架原来有两把斩骨刀的,这么说,有人拿走了一把斩骨刀!
会是谁呢?刑警是绝对不会拿走刀的,谁会跑进这座人人谈之色变的凶宅里拿走一把斩骨刀呢?卢大器向门外走,他走到门口,砰地一声,什么地方发一声响声,他急忙回头,嘴巴不由地张大了:刚才在刀架上的刀全变成了雪亮的手术刀,整整齐齐地排着,每一把都向下滴着血!
卢大器的手不禁立刻按在腰上的手枪上,左右张望了一下,“什么人装神弄鬼!”
可是副座房子只是死一般的寂静,卢大器再把视线投在刀架上,手术刀不见了,刀架上只是普通的刀,依然是少了一把斩骨刀。
从厨房里出来,卢大器走进了卫生间,跟楼上的卫生间不同,这个卫生间里没有装镜子和浴缸,只有一个抽水马桶和一个盥洗盆,卢大器看了看盖着盖的马桶,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楼上楼下卫生间的马桶都是开着的,他走过去,刚一掀开盖子,一个黑影忽地窜出来,从卢大器的手上一擦过,一闪就窜到门外不见了,卢大器吓了一大跳,好半天才看看自己的手,手上有几痕淡淡的爪印,还有几根棕色的手----原来是一只老鼠!这见鬼的老鼠怎么跑到马桶里去。卢大器检查一下马桶盖子的表面,上面也有一些老鼠足迹,一定是一只老鼠失足掉进马桶里,另一只想窜过来看,结果碰着了盖子,反而把它盖在里面了,刚才在厨房听到的砰的一声,大概也是老鼠的杰作了。
卢大器走到盥洗盆前,不知道还有没有水,也许自来水公司早就停了这宅子的用水了。卢大器一拧水龙头,居然有水哗哗地流出来,很浑浊,带着一种死水的臭味,卢大器等了一会,这水根本就不见清,反而越来越浑了,发出更浓的臭味,这臭味很熟悉,卢大器的心猛地跳了起来,对,这是腐尸味,前不久,一桩凶杀案破了以后,他和其他刑警到凶手供出埋尸体的地方,挖出了死了一年多的尸体,尸体已经大半腐烂,发出的正是这样的气味,腐臭加上泥腥味。
卢大器赶紧关上水龙头,打消了洗洗手的念头。他拍拍自己的手,习惯性地抬起头来照镜子,与此同时他想起这个卫生间并没有镜子,可是,他却在墙上看到了自己!不仅是看着了自己,他还看到了母亲,正在背后注视着他,冷冷地笑着!
卢大器忍着没有回头,他知道,只要他一回头,这幻觉就会消失,他瞪大眼睛,想把母亲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是,母亲的脸却瞬间变成了另一个年轻女人的脸,这个女人很苍白,很清秀,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了一只大而空洞的眼睛,正瞠视着他!
这张脸看起来很平常,却有说不出的恐怖,同时,卢大器觉得这张脸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可他实在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卢大器抽出了手枪,他回过头,与他预想中的一样,身后什么也没有,不,不能说什么也没有,因为他看见了一缕极淡的白影飘出了门外。
卢大器跟了出去,那影子在楼梯上一闪就没了。他想也不想,蹬蹬蹬地顺着楼梯跑上去。
第 25 部分
宝宝在哭(一)
陈剑飞找到了市第一医生的档案科负责人李科长,这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她搓着两只胖手,为难地说,“陈队长,不是我不配合你们公安局的工作,实在是医院有规定,除非是医疗事故调查组,其他人都不是翻阅失败手术的档案。”
陈剑飞问,“那么,上次苏医生最后一次的的手术意外算不算是医疗事故?”
“是的,已经有调查组在调查这件事了。”李科长尽量想笑笑,可是她的胖脸上却什么也没挤出来。
“有结果了吗?”陈剑飞盯着李科长。
“我不知道,不过,有没有结果都已经不重要了。”李科长似乎打了一个寒噤,“医院里有一个传闻,说苏医生是被陆局长索命而死的,她死在手术刀下,所以苏医生也死在手术刀下,可怜,动了一辈子的手术,最后在自己的手术刀上送了命!”陆局长就是市委副书记的夫人,是市文化局的局长。
看得出来,李科长由于长年累月地管理档案,档案科比较冷清,经常得不到说话的机会,所以变成特别饶舌。陈剑飞接着问,“除了医疗事故,调查组,还有没有别的途径能够得到翻阅档案的权利?”
“当然有,你可以取得市里直接管理卫生部门的领导的同意,”李科长说,“比如说,你可以让你们局长到市里申请调查档案。”
“好的,谢谢你。”陈剑飞走出到处是陈年的书卷味的档案室。
市里分管卫生部门的正好是刚刚失去了夫人的市委副书记吕书记。
他走出医院门口,拿出手机,拨通了小米的电话,“小米,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刚去了文化局,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陆局长平时就因为有病经常不在局里。要不要上她家里去了解一下情况,我忽然有一种感觉,陆局长的死也跟这案子有关。”小米说话就像炒豆子一样,脆崩崩的。
“有什么根据?”陈剑飞问。
“那倒没有,是直觉。”小米笑了起来。
“破案可不能靠直觉。”陈剑飞说。
“有时候直觉也起到帮助的作用。”小米不服气。“你在医院怎么样了?”
“不让翻阅档案,需要市里的同意,巧了,分管卫生部门的刚好就是吕书记。”陈剑飞说,“我正往局里赶,向局长汇报工作,并申请调阅医院档案。”
“那我先去吃点东西,呆会在局里碰头。”小米挂了手机。
陈剑飞回到局里,向谭局长简单地汇报了一下,谭局长听完了皱着眉头,“这桩案子要尽快办下来,现在社会上已经有各种各样的谣言了,说什么这是鬼案,凡是接触这案子的人都会遭到报复等等。关于医院档案的事,我马上请示吕书记。”
陈剑飞点点头,没有说话。看着谭局长给吕书记打电话。
“我是公安局的谭永生,对,有重要的事找吕书记,什么?吕书记今天没有在办公室?……哦,知道了。”谭局长放下电话,对陈剑飞说,“吕书记请了一个病假,应该在家里,你走一趟吧。”
陈剑飞想起小米,“小米正在吕书记家附近,让她去吧。”
谭局长点点头。
小米在电话里清脆地说,“遵命!”就挂了。
陈剑飞笑笑,这丫头,总是急三火四的。
已经看见景园的大门了,小米加快了步子。景园是一个别墅小区,住的全是市里的头头脑脑,吕书记的家她去过一次,是因为表妹调入市内中学的事找陆局长的。小米走进大门的时候,被保安拦住了,她亮出了警察证,保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让她进去。
小米无心欣赏景园里的美景,直冲着吕书记的别墅疾走。
大门紧锁着,小米使劲地一边按着门铃,一边透过栅栏门往里面看。她看到了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朝她走来,这应该是吕书记家的佣人,那女人越走越近,小米忽然觉得不对劲,白衣女人好像不是在走,而是在飘,不,也不是飘,而是平移!怪事!小米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猛然对着一双阴沉沉的眼睛,她吓得一跳,白衣女人消失了,眼前是一个长着一双阴沉的眼睛的中年女人,很瘦。
“你是谁?”那中年女人问。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