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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澜 佚名 5204 字 4个月前

忽然听到后面有个声音,阿拉以为王姐,便停了下来,脚步声近了,却是吕红。她似乎很愁闷,脸上隐着一圈淡淡的阴晦,他叫了声“阿声”,说:“你能跟我来一下吗?我有事求你。”

阿拉满腹狐疑,随他进了设计室。吕红锁上了门,长长叹了一口气:“阿声,我现在才知道自己多么喜欢你。阿泉根本就不是人。他出差了,你陪我一次吧?”她抱着阿拉的双腿哭了起来。

阿拉犹豫了,他记起了吕红的柔情,记起她在怀中的扭动,记起她在身上摩擦时的热浪,他答应了,他需要吕红那浩瀚的狂躁来淹没自己奔腾的激情。

来到他家,吕红殷勤地摆上酒菜。酒精刺激下的阿拉眼里喷着炙人的火焰,加上吕红温软的话语、迷人的眼神,酒未醉人人自醉,半醉中的阿拉心马意猿起来,一股热血在他心间奔腾。

“哧”的一声,阿拉拉开了吕红连衣裙上的拉链,“啪”的一声,吕红在倒下的同时关掉了灯……

十六

洁白的很好看的船停在码头上。浪花抚摸着阿拉的窘态,他要去王姐家。合体的西装穿在身上格外烦躁,索性脱下来,皮鞋敲打在甲板上的声间极为刺耳。阿拉咬着嘴唇,向站在岸上哭泣的柏敏挥了一下手,船出发了……

船静静地行驶,没有风,浪也很小,因动而擦在脸上的空气,似乎像风,却根本不能吹熄阿拉心头的火焰。

洁白的船推开碧蓝的海水,阿拉心头涌起了阵阵波澜,他很难想象日后的生活,充其量,他不过是个打工仔而已,他有着中国人根深蒂固的安于现状心理,但他却不能安于一个对未来生活没有任何保障的打工生活,他希望社会给他以铁的保证,否则,他不能安心,但这在大陆需要学历,职称,这又正是他没有的,在这经济特区的深圳里,他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但他不会满足的,他需要的是那种叱咤风云的感觉,那种一呼百应的享受,他又需要有文化,因为他很清楚,在当今世界上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复杂劳动和简单劳动的对立越来越尖锐。作为—个保全,他似乎介于其间,但他更希望脱离体力,而成为一名企业策划者或者设计师。

王姐的家在泉州市郊一个很小的城镇t镇里多是养花的,每天剪了花用飞机运往全国各地。虽然时属冬季,这里仍是繁花似锦。阿拉一脚踏进镇里,心都醉了。整个镇子如同—片花的海洋,王姐拉着阿拉穿着花儿走,刚出桂树林,又一头扎进茶花丛,其间点缀开得正旺的不知名的花。阿拉陶醉在这花的世界里。

王姐带阿拉来到自家,却是一幢竹楼镶嵌在花的锦锻里。王姐母亲四十上下,戴了一对金耳坠子,正在用疑惑的日光打量阿拉,又把探求的目光投向女儿。王姐笑笑,把阿拉拉进屋,“你先坐,我去塘边捉条鱼,给你做糖醋鲤鱼吃。”说完转身出去了。

阿拉四顾一下,慢慢在一张竹椅上坐下了。屋后不远便是鱼塘,隔着窗子可以看见王姐和她母亲正在捞鱼,很浓重的闽南话飘了进来。阿拉听不懂的。

再一会儿,王姐母亲掀开了竹帘子,脸上换了副高兴的笑容,手里提个竹篓子,两尾大鲤鱼在里面乱蹦乱跳的。她放下篓子,进来了,用很不熟练的普通话对阿拉说:“阿秀在信里常提起来你。我要给她找婆家,她死活不肯,原来你们早就好了。”说完,她拿了盆,出去杀鱼了。

阿拉跟了出来。在她面前蹲下。她有着长长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双眼皮,眼角有着细密的鱼尾纹,氟前闪蕾几丝白发。她很熟练地将竹刀插进鱼的下锁,o,下子划到鱼尾,鱼并没有立即死,尾拍打着水,溅了阿拉一身。王姐母亲忙让阿拉进屋。阿拉却问;”王姐呢?”

“你今天见不到她了,这里的规矩,等订婚时才见面。”

“爸呢?”阿拉想起在柏敏家里这样喊的,这里恐怕也得这么喊。

“他呀,他……”王姐母亲用中年人常用的哀叹的语气谈起王姐父亲阿林。

“他是和阿秀的姑一块走的。那年他挨了斗,再也呆不下去,随下海的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他来过倌,可我认为他是为自己叛国投敌开脱,去信逼他回来,打那时他再也没有来过信,现在想想,他若来了,不被斗死才怪!”

她停了一会,“二十年了,他还没有回来,那年开放了厦门,家里住得那块地皮国家租给了外国人,我们搬到了这里。没了地址,他现在就是来也来不了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阿拉急切地问。

“办法倒有,就是我们去找他,可世界这么大,谁知道他去了哪国。”她叹了口气,“人家都说阿秀像我,可我总觉得她像她爸,肤色,头发,身材也高。性格人品,她十足像他任性,自以为是,急躁,外露,面皮薄……都是他的翻版……”

“大姨,你又在絮絮叨叨,没见面前是谁?”一个身材魁梧,大手大脚的孩子过来了

“嗳,阿建呀,快叫姐夫。”王姐母亲说。;又对阿拉说:“这是阿秀她二姨家的孩子,他在城里当厨师。”。

阿拉看他那憨相,很难相信他是学厨师的,不摹笑了。

“是阿秀让你来的吧尸王姐母亲问阿建,又让他喊姐夫,他憋了半天叫不出采。

王姐母亲让阿建陪阿拉,自己去给亲朋好友下请帖。

晚上,几个近便的亲戚邻居过来见阿拉,都夸奖一番。阿建抱出茶简,泡上有名的“功夫茶”,“韩信点兵”、“关公巡城”,一番劝让,阿拉竟然醉倒了。

醒来了,已是天亮,王姐母亲端着糖酷鲤鱼进来,提醒他别翻了鱼脊骨,才递到他手上。阿拉吃得极为高兴。

忽然,王姐母亲问他:“阿秀说,你同一个叫柏敏的妹子好,是吗?”

“嗯。”阿拉停下咀嚼。

“唤,年青人!”她挑出了鱼骨,又一次提醒下午席上别翻了鱼脊骨。

阿建陪着阿拉,他的普通话糟得透顶,却能讲一口极好的广东话。他说了王姐的事。

“她读过高中,高考落榜便去了深圳!,去深圳也不是那么容易。说啥也不让去,大姨说那个花花世界,不知坑了多少好人,也不知有多少年青人在那里变质了。后来还是让表姐走了。”

“姐夫,”不知何时,他居然习惯于叫姐夫了,“我姐说,你是深圳的白马王子,很难追求,是吗?”

“哪里话,是我迫的她。”

“那,我姐说你还有个更美。更俏、更温柔、更多情、更……总之,‘更’—大串的柏姐,是吗?”

“嗯,但我还是喜欢阿秀的。”阿拉想笑。

“你多大?”

“二十一。你呢?”阿拉想起身份证来。

“十九。”阿建顿了顿,又问:“我姐的项链也是你买的?”

“嗯。”

阿拉睡着了。

他被叫醒时,是下午两点,楼前葡萄架下安了几张桌,坐满了人,阿声一出来,本来吵吵嚷嚷的大人小孩立即静了下来,接下亲戚对阿拉夸赞,王姐母亲告诉他,今天虽是好日子,可上午阴气太盛,所以选在了下午。在她指点下,阿拉给几个长辈敬了酒。他们有劝阿拉喝的,阿拉微微抿一些。闹了半天,才有人去叫王姐来。

王姐穿了一件短花衫,刚过膝的半长裤,被她幼时伙伴簇拥着过来。

王姐被拥到阿拉身边,一个姑娘偷偷拧了阿拉一把,阿拉“哎哟”了一声,回头看着王姐:

“别拧我,疼!”

众人哄然大笑。

那个姑娘说:“来,讲一下罗曼史,”

阿拉怕了她,赶紧拿些水果塞在嘴里,表示抗议。她们又逼王姐,王姐苦涩地一笑。那个女孩便自告奋勇编了一个“张君瑞和崔莺茸’的故事,她还把自己比做红娘,唱了一段闽剧,阿拉皱起眉头,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表示祝贺。几个女孩又逼他们喝交杯酒,王姐母亲连忙上前解围:“订婚不是结婚,不喝交杯i别难为他俩了。”她让阿拉给王姐戴上戒指。

阿拉掏出一枚精致的钻戒,在众人面前一晃,赢得一片喝彩,给王姐戴戒指时,却套在了食指上,惹得女孩们大笑,齐声说,“错了,套在无名指上。”阿拉向来灵巧的手变拙了,他笨手笨脚地给王姐戴上戒指,竟憋了一头汗,女孩又是一场笑。

接下来喝酒。王姐幼时的姐妹都轮着敬阿拉,很是殷勤。似乎为了掩饰窘态,阿拉喝得很多,醉倒了,感觉有人扶他土了床。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睡梦中,他呕了很多次,整个夜里,王姐和阿建没敢合眼。

王姐递给他冷毛巾,擦了脸,阿拉下了床,小腹正胀,跟踉跄跄地去了厕所,阿建也跟了来。

“姐夫,还好吗?”阿建关心地问。

“嗯。”阿拉似乎不愿说话。

“你咋喝这多?”

“我喜欢。”阿拉毫不领情。

回到屋里,王姐摆上鱼、香菇、海参,阿拉略略吃了些,走出来,坐在葡萄架下。

王姐母亲走过来,沉默了一会什么也没有说。

过一会儿,王姐的几个姐妹来了。

“醒了?”

“醒了。”王姐答应。

“姐夫,”一个女孩叫道,阿拉感到刺耳,还是听她说了下去,“昨天,我和阿秀累死了,还不是你,是我和阿秀把你扶到屋里的。你喊我‘柏敏’,阿秀脸都变了。”

阿拉下意识地抬头看看王姐,王姐咬下唇,原来脸上一直带着的勉强的笑早已没有了,而换上了一种迷失,一种痛苦的表情。

那女孩意识到气氛不对,便不再说下去了。

“我还说了什么?”阿拉问。

“你说对不起她,我姐哭了。”阿建说。

王姐哭了起来,阿拉有些坐不住,便索性站了起来,葡萄藤新伸出几条嫩嫩的须子,阿生摘几条送进嘴里,竟未尝到滋味。

终于一个女孩问,“明天,明天就要走吗?”

“嗯。”王姐答。 。

“为什么不多住几天?”

“只给了这么几天假。”阿拉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怨气,“他们还在加班,赶一批货。”

接下便没有人说话了,王姐又是哭。阿拉拉上阿建出来,转了一圈,阿建开了口:“姐夫,我姐很爱你的。……”

回来时,几个女孩都走了,王姐兀自在那里发呆,阿拉吻吻她的脸,“上屋里去。”

王姐慢慢站起来,随他进了屋。

“阿声,告诉我,”王姐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哭吗?

“会的。”阿拉惑然看着她。

“失去的才会珍贵?”

“也许吧!”

“你失去了柏敏?” ,

阿拉的眼神变得惊讶。

“没有,”王姐说得斩钉截铁,“她才是你的,我不配!”

阿拉剧烈地抽了一下,再看她时,她已起身去烧饭了。

时值中午,但太阳光并不算刺眼,阿拉呆呆地看了一半天太阳,直到王姐喊他吃饭,他才进了屋’。

他吃得不多,仅吃了些竹笋。王姐说:“怎么,不好吃?快吃,晚上咱们便回去。”

“我不想回去了。”

“怎么?”

“我……不,这是不可以的。”

王姐母亲和阿建疑惑地看着他。王姐淡淡—笑:“没什么,凡有本事的人,都有些神经质。”说完她吃了几口,拉阿拉走了出来。

沁人心脾的花香飘进了鼻孔,王姐心情好了许多。数日埋在心中的一句话吐了出来,她轻松了许多。不管怎么说,她终究爱过,可以看得出,母亲喜欢阿拉,姐妹们也羡慕她,她们对阿拉的评价是“帅、多情”。有经验的姐妹说“这种人错不了。—旦把他心拴住,万无一失。”王姐忽然发觉自己错了。让给柏敏?她确实心有不甘。她的心在隐隐做痛。“我什么都不要,除了鲜花和爱情”,她忽然想起这么一句诗,阿拉就在身边,也许永远在身边。透过那片痛楚,她看到阿拉心里毕竟有她,她欣慰于此,她再—次看着阿拉。

阿拉是个性格粗犷的北方汉子,却又秀气得像个南方女孩。他的眉毛弯而秀,眼睛清亮,不时眨一下,透出智慧的光芒,他的鼻子特别好看,好像那位明星?对,童安格。王姐在上中学时是一名执着的“追星族”成员,狂热地迷恋童安格。现在提起来,仍怦然心动。阿拉嘴唇红红的,显得他牙齿洁白如玉。

阿拉不说话,王姐知道他又在想柏敏。

在一片花圃里,沙地上排满了秋海棠叶子,不少已长出了小苗,叶背上扎了根。阿拉叹了口气:“落叶生根,何似于我?他不知道哪来的兴致,跟花农要了—一株,小心地捧回了家,栽在一个竹花盆里,要带回深圳。

晚上吃饭时,阿拉只是动动筷子便停下了,王姐的母亲很担心,逼着他吃了些。王姐整理了行李,叫了辆出租赶向码头。

“姐夫,春节你们能来吗?”阿建问。

“也许能吧,问你姐。”看得出,虽然阿拉一直冷淡,但他对阿建却很留恋。

王姐的母亲始终没有说话,船快要开时,她忽然说:“阿秀,你要照顾阿拉唤!”

“妈,我会的。”

“唤,年青人!”

这几句便足够了,母爱的暖流顿时洋溢在阿拉心头,他忍不住哭了。

船渐渐加快,把泉州远远地抛在后头,阿拉手里提着他的秋海棠,久久地站着。

“外面风冷,进去吧!”王姐说。

阿拉随她进了房间。

不知何时,海上起了风,船开始颠簸。阿拉小时未坐过船,经不起摇晃,再加上他昨天刚浸过酒精的身体尚未复原,晚上也没吃多少东西,这时,不由得感到头晕得厉害。王姐扶他到床上躺下,仍旧头晕,后来呕了起来。王姐慌了,忙叫船上的医生过来,给阿拉打了针,才渐渐止了呕。他的脸白得吓人,王姐抱着他,直哭。

阿拉软软的,在王姐怀里摇晃着,颠簸着,他只感到这世界有些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