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地陆他走了出来。
邝妹和柏敏在楼上看见他俩以下了楼,也下来了。邝妹用哑语向方芳问了好,又对阿拉说:
“那个叫汤代新的帽期来打工。我安排他在裁断上。他倾慕方芳,约她跳舞,吃饭,她却犹豫不决。你快劝劝她,让她脚踏实地些,别再迷恋你这‘空中楼阁’。”
“那你劝她呗。”阿拉说。
“好了,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阿声午饭没吃吧?咱们去吃午饭吧!还有啊,约上小汤,咱五个人一块。”柏敏说。
邝妹叫了小汤,几个人去了于姐母亲开得那家“粤菜小吃”,要了几个菜,于妈笑嘻嘻地给他泡了橄榄茶,站在旁边听阿拉说话。邝妹忽然记起那天阿拉特意嘱咐她安排的于老伯,心想便是这于妈的丈夫,看于妈毕恭毕敬,她有些不舒服,于姐在对面理发馆看见阿拉,也过来了,邝妹更是皱眉,吃些莱便搁了筷。阿拉无暇他顾,满碗拣菜。小汤低头吃些米,偶尔拘谨地夹一点菜,天并不热,小汤头上却渗着汗。邝妹终于说:
“汤,阿拉生日那天。你也来吧!”
下班时。厂里的姐妹都知阿拉回来了,一片欢腾,胆大的跑道楼上来看阿拉,叽叽喳喳闹着,似乎阿拉一来,厂里便增添无数喜气,鹦鹉则叫“欢迎,欢迎”。阿拉很高兴。
邓萍下午也从香港赶了回来,一进门看见了阿拉,大叫:“阿声,我早就知道你得回来过生日。瞧,我给你买的礼物。”
阿拉从楼上跑下。拉着邓萍的手,大声地说:“邓萍姐,几天不见,我都想死了。”
两个上楼,抱着秋儿的筱翠起身让坐,邓萍坐了。阿拉抱过秋儿,筱翠泡了茶。阿拉、柏敏早已搬到厂里住了,原先他们住的那间小屋现在由黄宁和汕头来的质检工阿燕住。厂里赁了这座楼作为宿舍,阿拉称之“蓝宝宿舍”。
邓萍喝了口茶,说:“阿拉,这次我去香地,好多老板都让我代他们向你问好,几个还送我礼物,托我介绍。一个外国老太大抱你的照片枉吻不止。”
“是吗?”阿拉笑得很难看,这些夸赞的词他听多了。“当初我在广州捡垃圾,从来没人想认识我,包括你们,能够把自己的半个烧饼让给我的也只有阿水……”
“阿拉,不要提过去好吗?”邓萍怕阿拉伤心,忙拦住他,“你做出这佯的成就。阿水也该欣慰了。对了,阿水减刑了。马上就是你的生日,瞧我给你买了什么?”邓萍打开旅行包:“本来陈先生要来为你过生日,可玛丽毕业了,他忙着打算送玛丽去美国读书,还要联系学校。所以,就让我给你带些扎物。”
“我不要。”阿拉厌恶地摆手,“哎,对了。我的那盆秋海棠呢?”
“在里面。”柏敏过来了,看见邓萍忙说,“小萍回来了,邓萍应了一声,柏敏又说:“柳妮、安妮要钻婚了。”
“谁呀?”阿拉问,是谁娶她俩。
“那‘双生’呗,大伟二伟,兄弟俩和她俩四个人睡一间屋,胡闹得很,还不知谁娶谁。这两个女孩子也真是:过去搞什么‘同性恋’,现在刚好了。又胡来,恶心死了。”柏敏看了看阿拉,又说,“刚开始。那‘双生’俩和柳妮一个人睡,被人笑话。干脆四个人睡了。”
“这些贵州人……”阿拉说。
秋儿忽然啼哭起来,柏敏接过喂奶。阿拉一直坚持母乳喂养好,柏敏便自个喂,秋儿喝些奶,不哭了,阿拉逗他,他竟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白白的小牙。阿拉心中滋润着一种父亲的慈爱,抱过秋儿,紧紧贴在胸口。秋儿似是看父亲可爱,“咯咯”笑了,柏敏忙说:“你别勒着他。”把秋儿抱了过去,交给刚买菜回来的樊玲。哪知,小秋儿竟对年青的父亲格外留恋,樊玲抱他,他便号陶大哭。柏敏只好接了回来,忽然记起一事。
“前些日子阿四打电话要樊玲回去,我没舍得。”
“干什么?”阿拉问。
“一准没好事,别让她走,回去不知受什么罪!”邓萍说。
“嗯,我也舍不得,瞧,樊玲照顾得我多好。”阿拉笑着说。
柏敏又说:“慕容今晚赶不回来了,她忙着,明天中午差不多,长沙那边的事可多了,自从那于老头去了,门面整得不错,只是那老头贪小便宜,喜欢揩油。还有啊,阿建打来电话,要住这边找份工作,他在厦门很不光彩……”
“得得得,这些事我不管。你看着办吧。王姐终要嫁人的,我也不是他姐夫,凭什么管这许多事?”阿拉不耐烦地打断柏敏的话,耳边响着阿桂的柔声细语,对眼前很不如意,拿出海洛因就要吸。
“你死!你这祸害,秋儿那么小,别把他熏上瘾。”邓萍一把夺过,抛到对面沙发上。她一向极反对阿拉吸毒,可每次劝阿拉,阿拉总翻她白眼。现在一见阿拉吸毒,大为生气,拿秋儿作矛头,狠狠地剋了他一下。
天色有些暗了,秋儿已是睡着了。小嘴巴嗒着,筱翠过来抱他去睡了。邓萍站起身告辞,临走又说,“阿声,后天咱们去酒店闹一下,摆一下‘款爷’阔气?邀几个有头脸的人,他们都想结识你,你却一直不理。”
柏敏忙说:“别了……”忽又看见阿拉意思想去,便又说,“好吧,只是别太浪费。”
阿拉让邓萍留下吃饭,邓萍说声“不”,便走了,他只好与柏敏,樊玲、筱翠一桌吃了。
二十二
阿拉同柏敏第二天八点还没起床,吕红一早过来探望,只是两人未起,后来见阿拉醒了,忙拉他出来。
“你上哪了,这几天?”
“在广州呢。”阿拉搂着她,手便不由自主地往那些地方摸。
“你看看,你看看,你不在我就受气。哼,你瞧那邝妹,当初若不是我,她能混到今日?现在倒好。她得了你的庇护,一脚便要蹬开了我……”
“好了,你别再说了。”阿拉耿耿于她打了方芳,“厂里效益很好,赔你一笔损失不成?”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吕红看看阿拉绷紧的脸没有说下去,她已听到最近阿拉同那漂亮的阿桂开了房间,阿拉身份益显赫,她同阿拉又没有多深厚的感情基础,分别的日子已是不久了。
两人在小摊前买些甜饼,边走边吃着,有人打招呼。阿拉“吱晤”一声,便算应了。
“你想什么?”吕红忍不住又开口问。
“我想,一个企业若要在竞争中立于不败,必须有先进的技术、完善的管理、雄厚的资本和能够创新的面向市场的人才,我们厂全有了,所以今年效益好。”
“是啊。”吕红移开嘴边的甜饼应道。
“可是,我们厂也有弊端,比如:原料太贵,布料多从香港转买的,我们中国丝稠在世界上是最好的,我看不如去内地布料,哎?纺织中心是哪个,对了,上海,年后我去上海看看。”
“我陪你!”吕红拿甜饼的手放了下来,另一手过去挎着阿拉插在裤兜的右臂。“上海很大吗?”
“嗯。”
两人转了一会,回了厂里,邝妹在招呼几个老外。邝妹一见阿拉便大叫“来了,来了”,嘴上对老外说,“你们真幸运,经理来了。”
几个人过来同阿拉握手,一个会汉语的盯着他看了一阵,终忍不住问:“你是大陆人?”
“当然。怎么?”
“哦!”那人很吃惊地回头看了看其他几个,伸出大拇指。
邝妹用英语向他们介绍了阿拉的衣含住行,夺张了阿拉的一些执拗和怪诞,几个人哈哈大笑。阿拉不大懂英语,只是坐下喝咖啡,含了一块荔枝糖。吕红又说了阿拉风懂多情,她的英语还算流利,说得有趣。再加上她敢说阿拉的私事,几个外国佬大笑。也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笑过之后,邝妹操着她无比熟练的法语和一个法国人谈起了生意。阿拉闲得无聊,便过去在他们带来的那个蓝眼睛秘书身边坐了。那个秘书是个标准的西方美人,自她一来阿拉目光便没离开过。
“how o1d are you?”阿拉英语也就这点水平。然而这一句便是没教养的,不合西方人习惯。邝妹刚要替他道歉。女孩却嫣然一笑:
“twenty-three. and you?”
“twenty-four.” 阿拉说得比她大了一岁而自豪。
“ashen” 又有几个外国人跟了邓萍过来与阿拉握手,其中两个在阿拉脸上吻了一下。
邓萍说了他们的来意:对大陆投资感兴趣,来大陆考察,看到“鸿达”的真丝绸袍不错,想回去时带一些。
“好啊。”阿拉应声。
这对,柏敏让樊玲来叫阿拉吃饭,阿拉没去。
一会。几个外国人邀阿拉一起进餐,阿拉略一犹豫,看了看艳丽迷人的外国女孩,鬼使神差般答应了。
吃过饭,阿拉慷慨大方地用信用卡付了款,方才告辞。外国女孩临别轻轻吻了阿拉一下,阿拉呆愣了半天方才醒悟过来,回去之时大赞西方少女迷人。邝妹撇撇嘴,不屑地哼了声。
下午,幕容从长沙回来,见了阿拉自然格外高兴。初时有说有笑,后来说起那西方女孩来。阿拉沉默了许多,再后来干脆不开口了。柏敏生气,不好明着说他,只与慕容说:
“人啊,整天在变,譬如说罢:自从邓小平提出改革开放,有几个人不受影响?人人讲市场,一毛钱的东西要价50元。天!这还不是小事,有那出类拔萃的,像是阿声,做了大经理,也不知哪里来了那么多心思,搞开了‘市场女人’!”
她这话本是说阿拉的,慕容却以为她在讽刺自己,脸红了,拿出为阿拉买的礼物。匆匆告辞。
第二天,阿桂从香港赶来给阿拉过生日。似乎热闹了许多,阿拉却少了神儿,邝妹拉他去歌厅,本来打算请些人,阿拉忽然又不同意,便算了。几个都是平常熟识的。到歌厅坐了,要了几杯咖啡。台上的小姐满倾感情地在唱一支粤语歌曲,阿拉低眉垂跟,一声不吭。
阿桂看着他那样子,很关切地问:“阿声,你不好受?”
“哪里,分明叫洋妞迷住了。”邝妹在一旁不无讽刺,忽然看见阿拉眼睛亮了许多,忙回头看了眼,原来台上换了外国姑娘,半裸着胸,风情万种。阿拉目光直视,散出贪婪的欲望,邝妹叫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点歌时,阿拉现出无比的热情。跟一位五十多岁的广东佬较劲。初时,邝妹对阿拉鄙夷,后来,迁怒到广东佬头上,大叫:“你认识吗?这是我们经理阿声。”几个月来阿拉已是名声大噪。
“阿声!”那广东佬过来亲热地拉着阿拉的手说:“我让了,我让了,多有得罪,尚希海涵。”
那外国小姐唱了阿拉点的歌《我心永恒》过来在阿拉身边坐了。登时香气扑鼻。半裸的胸,扭动的身子,突显的曲线凝满了诱惑,阿拉坐立不安。邓萍和慕容对阿拉生气。干脆两个提前走了,其他女孩也纷纷告辞,最后只剩柏敏一个人在看阿拉演戏。
初时,阿拉只是喝酒,后来借着酒意,在那女孩光滑的肩上摸了一摸。女孩“咯咯”一笑,使他吓了一跳,他掏出一把美元给那女孩。柏敏一惊,刚要说话,见阿拉往这看了一眼,竟是忍了。挨到天黑,阿拉吩咐柏敏先回去,柏敏此时伤心如焚,抹着泪起身,阿拉只作不见。
哪知,过不多久,那许多离开的女孩又回来了,后而跟着满面流涕的柏敏。原来她们都在外面等阿拉,见柏敏一个人哭着出来,便明白怎么同事,怒气扑外地回来了,邝妹大骂:
“阿声,你臭不要脸的,你要跟婊子上床吗?”
歌厅的人都骇然一惊。齐转头把目光投向面红耳赤的阿拉,登时,议论声“嗡嗡”大起。
“你回去。”阿桂低声喝斥,她已愤怒得不能自已。”你别让我杀人。”
这活似乎很有效,阿拉看了一会那外国女孩终起身告了辞,临末把身上所有的钱给了那女孩。经理陪着笑把这一行人送上车。
阿拉显然受了惊。缩在座里四下看了一会儿,不敢出声,慕容不忍,安慰他几句,他却哭了,几个人又埋怨阿桂。
车进厂里,楼上楼下灯火通明,在准备为阿拉过生日,吕红还特意嘱咐了放一下午假(只要阿拉在,她的权力就特别大)。大家又准备节目,一来,年底了,过一次联欢,二来,可在上司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阿拉一下车,欢腾四起,“祝您生门快乐!”在说笑声里,他呆呆地上了楼,脸色苍白得很,脑里一片混乱,下面的一概不知,聚会开到一半,他便坐在那里睡着了。
二十三
按照 “鸿达”的老惯例,厂里第二天评工作,放假,阿拉没有参加。面面相觑的工人对着面色呆板、神不守舍的几个女上司——慕容、邓萍、邝妹,鼓掌声很少,会议匆匆结束,发下奖金,便宣布放了年假。
阿拉躺在屋里没有出来,他不愿见任何人。翻出那个日记本,还有最后几页,倾注了感情地写:
在很久的时日里,我也曾后悔,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