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车跟在后面的邝妹喊,“邝妹,你什么时候送我上学?”
“这不,我正给你办证嘛。”邝妹应了一声。
“阿声,咱不留学,有吃有喝的,你实在愿上,再读夜大。”柏敏声音异样地说。
“你懂个屁!”阿拉粗鲁地朝她吼了一声,又问邝妹,“你打算让我什么时候走?”
“这得看你岳父的意思了。”邝妹讥诮地说。
“什么岳父?净胡说。”阿拉不承认。
“这可是王先生自己说的,我还以为是你拿这做条件跟他换的呢!唤,王先生说你可以带一个人去,你带谁呢?叫我看,他的意思是让你带秋儿……”
“不!你不能带走秋儿!”柏敏忽然尖叫,车在路上东摇西摆了几下。
“那,我带筱翠吧。”阿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柏敏,说。
回到厂里,阿拉安排丁洁莹和田芬住下,便急急忙忙地去看秋儿。
他从樊玲怀里接过秋儿,秋儿却不肯让他抱,拼命挣扎着,一双眼睛敌视地看着爸爸,后来“哇哇”大哭,樊玲连忙抱过,哄着。
“我不是让你们给他请家教?”
“上哪请?干脆让樊玲教他得了。”柏敏说。
“也行,樊玲白话就很不错,普通话也好,又会外语。”阿拉说。
“阿声,邝姐叫你。”筱翠过来说。
阿拉转身去了。
樊玲拉筱翠到自己屋里,问:“翠,你说阿声是不是和你好了?”
小翠脸红地点了点头。说:“阿声这次出国留学还要带着我呢。”
“唉,你比她们可要强多了,看不见邝姐整天大哭大叫的,还不是为了他。”樊玲叹气说。
“那天他逼我,我都吓懵了……”
“我们这号人到咱俩这一步的是最幸运的。还记得“石槽裙”吧?她可惨了。上次阿桂要杀她,阿四替她在三求情才饶了她。这次阿桂姑娘回来,二话没说就把她打死了。”
“啊!”筱翠吓得脸色惨白。
“阿四姐朝我哭,她也被阿桂姑娘打了。”
“阿四带双枪,身份不低。”筱翠说。
“阿桂姑娘生了气,什么也不管的。‘石榴裙’还是带单枪的呢,跟咱们同等身份,不过阿桂姑娘听阿声的,可惜少爷不要她。”
“少爷喜欢温柔的姑娘,她太凶了。”筱翠说。
“可她对阿声一点不凶,我还及见过她那么温柔呢。”
“她对别人凶,你还记得那只鸽子不?阿声心都碎了。”
“怎么不记得?你劝劝少爷,让他和阿桂姑娘重归于好,还好一些,否则,弄不好,她会把阿拉给杀了。”
“我不敢。”筱翠说。
“阿拉对他喜欢的女孩子百依百顺。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那我试试看。”筱翠低头看着脚尖,“我得去邝姐那里,阿声一会喊不着人又要发脾气。”
“那你快去。”
筱翠一路跑了过去。邝妹正把钥匙往锁孔里插,看见她,喊:“筱翠去邓萍那里吧,邓萍感冒了。今天阿拉由我来照顾。”筱翠便转身去了。
阿拉急着问邝妹:“到底是什么宝贝?快让我看看。”
“嘘——别出声,我打开门你就能看见。”邝妹说完,慢慢地推开了门。
“啊!”阿拉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正赤身裸体在桌上朝他呲牙裂嘴。那男孩一见邝妹便四肢俱用奔了过来,抱着邝妹的腿,头径向她裙下钻去。
“安静点,阿声!”邝妹在他头上拍一下,喊道。果然那孩子乖乖地钻到桌下底下。
邝妹闭上门,冲着惊呆了的阿拉一笑,说:“这是一种动物,应该叫“犭人 ”,一个反犬旁,一个人字的“犭人 ”,因为它本应该是人,却长成了动物。这是东南亚,越南或者老挝,或者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养了供单身贵族使用的性宠物。那些年在国外有人用驴,有人用猿,但都比不上这种“犭人 ”,它们有刚出生的婴儿在没有人管理的情况下长成的……”
“没有人管理?”阿拉瞪着那只犭人 问。
“噢,他们用驯好的羊定时去喂奶,待它们能吃东西,便用狗送食物。即便这样,由于接触不到语言刺激,它们死亡率极高,一般活不过一两岁,大约十几个才能活下一个。那些幸存下来的五岁之后,便可以接触人进行驯练了。……”
“五岁之后?”他的胃在猛烈地收缩起来,整个食道,直到喉咙,都是酸液浸渍的感觉,他使劲咽了一下,方不至使它吐了出来。
“因为婴儿接受成长多一个人的最基本的知识都是在五岁以前进行的,倘若五岁以前不让他接受语言刺激,练习直立行走,进行大脑开发,那么过了五岁,他就脱离了“人”的含义,从而只能做一只犭人 。“瞧它,”邝妹指着那只犭人 ,“它就是四足着地,不会说话,没有思想的动物。”那只犭人 见邝妹指它。便奔过来半站着身去够邝妹的指头。
“残忍!”阿拉恨恨地跺脚,“猴子都能学人形,为什么它就不会?”胃部的感觉刚刚褪下,他的脑里又是一阵“嗡嗡”声。
“因为它的脑子根本就没开发过,”邝蛛蹭下身,“来,阿声,让姐姐亲亲。”她蹲下身,在那犭人 脸上吻了吻。抬着头冷冷地看着阿拉:“你终于明白了吧?我说过,我会让你后悔的。”
阿拉脑里终于响起一阵“啪啪”乱炸的声音,他闭上眼睛。使劲地将眼轮匝肌收缩,又张开了跟,瞪着邝妹和她的那只犭人 。
“它是我在香港买的,一共两只,那只送了吕红。”
这是邝妹的声音,他听得很清,他的脚在自作主张地移向门口,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要它干什么?”他吓了一跳,他的大脑从来就不曾让他的嘴巴问出这一个问题。
“因为爱。”邝妹听见了,并在回答:“是你逼我这样做的,我受不了那种没有爱的日子,所以,我从它那里寻求寄托,我还是爱着你,我把它叫做阿声。来,阿声见过哥哥。”邝妹扶着那只犭人 给阿拉作揖。
阿拉浑声剧烈地抖了下,每一根汁毛都竖了起来,他的手自主地拉开了门。
“阿声。”邝妹起身唤了一声。
阿拉停住了手。
“阿声,你知道找多么爱你,但你从来对我不屑一顾,我恨你。”邝妹忽然狠狠地给了那犭人 一巴掌,犭人 “吱”了一声迅速钻到了桌子底下,邝妹向前走了几步,“阿声,它只是动物,我需要的是人,你活生生的人,留下来吧,陪我,就这一晚上。”她的眼睛充满了哀求。
“邝妹,你和它睡过觉?”阿拉忽然转过身,指着犭人 问道。
“嗯。”邝妹凄然点了点头。
阿拉忽然声音颤抖起来:“邝妹,知道吗,你是要嫁人的?你把身子给了它,和它淫合,而没有给你的丈夫,这是罪,上帝不会饶恕你的。”阿拉满眼热泪:“邝妹,听我的话,杀了它,嫁人吧。”
“不——”邝妹扑倒在地上。呜鸣地哭了起来。
他手去扶邝妹,那只犭人 呲着牙“吱吱”地叫,阿拉知道,他必须走了,他的脚把他拖出来的时候,门被轻轻地带上了……
十五
阿拉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半天,心绪才渐惭恢复过来,刚要下楼回柏敏那里,迎面见筱翠低头走了过来,他便站着不动,等筱翠走近,“咳”了一声。
筱翠一惊,抬头见是阿拉,笑着说,“吓了我一大跳。我正要去找你呢。”柏姐听说你被邝姐带走了。直骂呢!”
“不管她。”阿拉说罢把筱翠楼在怀里,“让我摸摸。”
筱翠慌忙躲开,红着脸:“大白天你让人看见多不好。”
阿拉却嬉皮笑脸贴上来。
筱翠只好让他摸了一下,再也不许他乱来,只是连连央求”明天”。
阿拉只好放了她,回来见柏敏正给秋儿喂奶,便不声不响地在她对面坐下了。
柏敏抬眼看了他一下:“刚回来就拖泥带水的?”
阿拉知她是指刚才他去邝妹那里的事,便讪讪地一笑,问:“秋儿还没断奶?”
柏敏斜着眼看他,怪胎怪调地说:“孩子多吃点奶忠诚,长大不沾花惹草的。”
阿拉尴尬地笑笑,站起身进屋换了网底鞋,出来喊上筱翠往外走。
柏敏在后面喊了声:“天黑了,你又到哪里去?”
“马上回来。”阿拉应了一声,仍旧拉筱翠走。
筱翠却停了下来:“你快回去,柏敏会不高兴的。”说着话,她把阿拉推了回来。
这次柏敏没再说什么,给秋儿喂完奶,樊玲抱了去,便开始做饭。
“我们都已吃过,就剩下你了。”柏敏说。
“唔。”阿拉坐在茶几旁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柏敏正在择菜,回头看着阿拉,意味深长地说:“阿声,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有主见了。”
“唔。”阿拉又应了一声,眼睛似乎动了动。
“阿声,”柏敏站了起来,转过身,“你说那王先生是阿秀她爸?”
“唔。”阿拉应道,若有所思。
“阿声,”柏敏咬着下唇看了他一会,“那让我喊‘妈’的是是咱妈?”
“嗯。”阿声终于看着她。
“咱妈挺和气的,好像……也挺喜欢我。”
“才不呢,她一心想让一个叫卢花的家乡妹子做她的儿媳妇。”阿拉说。
“你后悔吗?现在?”
“这不正是吗?”阿拉站了起来,走近柏敏,“哦,柏敏,想死我了。”说着,便要解她背上的一排连衣裙纽扣。
“叫人看见!”柏敏脸红了,推他。
“没事。”阿拉跑过去关上了门,又拉上了窗帘……
第二天,阿拉去车间转了转,久别重逢,女孩们都冲着他“嘻嘻”地笑,他却多数叫不上名来,后来想起那个叫玉安的女孩,便问一个咬着辫梢跑车的女孩:“玉安怎么不见了?”
“在四楼。”有人说。
阿拉便上了四楼,果然见玉安在东北的角落。
“玉安。”他过去喊。
“啊,方经理!”玉安站了起来,两只手拘谨地并扰着。
“坐。”阿拉看了她一眼,说,“你是傣家人?”
玉安点了点头。
“你能告诉我一些傣家的习俗吗?比‘泼水节’……”
“好的。”玉安就像小学生复述课文一般,“我们傣家人是信佛的,男孩子小时侯都要做和尚,所以傣家男人性情比较平和,女孩子就要调皮得多……”忽然她不讲了。
“怎么?”阿拉一回头,见慕容站在身后。
“阿声,”慕容说,”再过些天你就要去新加坡,还要考试的,你还不快去复习功课。再说新加坡普遍使用英语,你不会怎么行?快去找邓萍学英语去。”
“噢。”方拔腿就要走。
“还有啊,那个丁洁莹你接来却丢在那里不管了,还不快派人送她回家。”
“知道了。”阿拉赶紧下楼。
在二棱,他忽然看见那个最惹人注目的周华。
“你是少数民族?”阿拉看着她那颜色鲜丽夺目的长裙问。
“你是……阿声!”周华指着阿拉笑了起来,她的牙齿洁白齐整。
“哎哟!”阿拉拍下脑袋就往楼下跑,边跑边喊,“明天玩。”
接着,慕容从楼上下来,问:“阿声下去了吗?”
众人立刻会意阿拉刚才那故意的一声“哎哟”,大笑起来。
阿拉下了楼,往宿舍跑,半道碰上“五马”,便停下来笑着大叫:“五马分尸喽!”
几个女孩白了他一眼,毫不理睬地走开了。
阿拉尴尬地一笑,看见邝妹在前面,喊了一声,追了上去。
邝妹回头笑他,“男子汉大豆腐,阿声怎么被卤水点了一下?”她仍旧是神采奕奕,仿佛昨天的事压根儿没有发生。
“谁知道,从来都是好好的,怎么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