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笑。
「先生是好人啊!」老婆婆一再强调。「他心地好,老婆婆不会看错人的!」
可爱的婆婆一再强调,许芳茵忍俊不住笑了出来。「是,婆婆,您小心啊。」
好不容易婆婆上了车,他们也搭上自己的列车,许芳茵对敖星野说:「那位老婆婆真可爱。好险听懂中文的人不多,她嗓门真大,几乎广播让整个纽约都知道你是大好人,哈哈哈!」
「是啊,她还以为我是你男朋友呢!」敖星野紧紧瞅住她的眼眸,深情道:「其实,老婆婆说的完全没错,我的确是好人。」
「哎呀!你别闹——」许芳茵别过脸,刻意闪过他亮得灼人的目光。
「我很认真,才不是闹。」敖星野声音幽渺而沙哑,他的深情夺去她的呼吸。
「今天,我过得很开心。」许芳茵对着他笑了笑,不去正面回应他的话,语气里充满感激。「真的,今天实在很充实,也很开心,谢谢你。」
「别这么说,这么说好生分。」敖星野淡淡地说,语气中有着落寞。
然后,他们沉默,直到列车到站。
从地铁出来,许芳茵和敖星野一起走到她赁居的高级公寓门口,临别之前,她突然有感而发。「唉,真的好奇怪,我从来没想过会跟我老爸派来的人这么和平愉快地走在一起……」
「那是因为你只记着我是「钛勇」派来的人,可是你忘了我另一个身分——」敖星野面对着她,用深湛眸子瞅视着。「其实,我们本来就不该这么陌生,就冲着当年我发挥学长的气度,把大礼堂让给你这闯了祸又不知所措的小迷糊,你我就不该如此陌生了。」
「呵,原来这事你一直记得牢牢的。」再度提起往事,许芳茵怯怯地笑了。「丢脸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嘛!」
「我不是故意邀功提醒。」敖星野情不自禁往前靠近一步,他被她的娇嗔模样吸引,他真心觉得她是可爱的女孩子——敖星野深情款款地轻握住她的肩膀。「茵茵,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嗯……」许芳茵被他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住了,只低下头,什么也说不出口。
「别把我当敌人。」敖星野吸了口气,认真诚挚道:「不管是在纽约,或在其他地方,希望你当我是一个会帮助你的兄长,也是你最值得信赖的好朋友——」
「嗯……」许芳茵只点了点头,她还是没办法说话,当他身上的气息以某种蛊惑的魔力将她彻底笼罩时,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许芳茵心乱如麻,不知道这迷惘的情感是不是传说中的爱情?
但自己……怎么可能对他产生「爱」的感觉?她一向喜欢的都是才华洋溢的艺术家,最讨厌生意场上的虚伪和尔虞我诈,她怎么可能对一个精明的商业菁英产生爱的感觉?!
她轻轻摇了摇头,许芳茵从他的紧握的掌中挣脱,幽幽抬起眼眸。「太晚了,我该上去休息,你也快回去吧。」
「唉,月色好美丽,真舍不得走。」敖星野含情脉脉地凝望她,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在地铁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早点来纽约就好了。如果我早点过来,你也不必一个人过得那么辛苦,既要念书生活,又要对抗台北来的狠角色……」
「你——」
心口一紧,许芳茵鼻头一阵酸楚,敖星野的这番话简直是挑中她心中最沉痛且不足为外人道的阴暗角落——他怎么这么了解自己内心的哀愁和无奈?怎么只有他这么洞悉自己的女儿心事?
难道他才是上天为自己安排好的真命天子?!
太过激动的情绪让许芳茵有些招架不住,她害怕他再继续说下去,很可能自己就会无法控制地倒在他怀里。
「我真的要上去了。」许芳茵抿了抿唇,硬逼自己扭头往大厅门口移动。
「记得早点睡——」敖星野追上前,在门口临别依依。「茵茵,要开开心心睡着,千万别再想不高兴的事情了。」
「嗯,今晚我会睡得很好的。」许芳茵挥挥手,对他绽开一抹嫣然倩笑。
第七章
许芳茵一直到进了自己家里,瘫坐在客厅沙发上时,还感觉像是飘浮在云端一般晕陶陶的……
一种从未曾经历、说不清楚的感觉,让许芳茵的心轻颤不已。
这一整天跟敖星野相处下来,仿佛在她虚空多时的心灵灌进一股充实的暖潮。
她发现自己会因为他的某个眼神、说的某一句话而恍惚失神,连她自己也没办法解释,才在不久之前她根本讨厌他讨厌得要命,突然间敖星野施展了他的魔力,让她一点一滴地溶解软化——看着窗外高悬的明月,许芳茵心情激荡,无法平静,许许多多跟敖星野有关的往事一件件涌上心头,远从那次迎新宴会的初见,一直到今日两心交会……
人与人之间的聚散离合真是太奇妙了,许芳茵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真有所谓「命运」这回事,就算她曾经强烈排拒他,终究还是被他的与众不同和贴心呵护给吸引了。
像这种使人陷入沉醉又迷惘的飘然感觉,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吧!
许芳茵一个人想了又想,恍恍惚惚也不知道究竟在沙发上呆坐了多久?她一再反覆质疑对敖星野的特别感觉,她不相信爱情真的说来就来,自己竟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跌落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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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皎洁的月亮,一样宁静的深夜,回到饭店房间的敖星野完全不同于触了情弦、正舔着爱情棉花糖而心意飘然的许芳茵。
敖星野一路上懊恼着,自己不该这么失控的。
他恨自己入戏太深,气自己竟然差点把一场假戏真做了!
本来就规画好的理想蓝图,极可能因为一时心软、因为意志不坚、太过感情用事而功亏一篑。
此刻,他坐在书桌前振笔疾书,仿佛只有藉由书写才能稍稍平复他澎湃激动的心情。
「……阿姨,您写来的信我已经收到了,为了避免任何闪失,我想您以后就别再写航空信过来纽约,反正我每隔一阵子就会回台湾向许天豪报告业绩,只要一回到台湾,我一定会主动去探望您老人家……上次,跟您在普天精舍听师父讲经,您劝我要放下仇恨,不要再继续复仇计画,您说唯有将仇怨彻底抛开才有平静喜乐的日子——阿姨,真的很抱歉,师父说的道理我可以同意,但是,目前的我仍然做不到……」
「这些年,您一心向佛也积极参加佛教团体活动,或许在慈悲佛祖带领下,让您忘记了二十几年前的惨剧,只是,您忘记了,但我没有!许天豪让我失去父母,也间接让您失去美满婚姻家庭,为了抚育无父无母的我,您牺牲自己的幸福,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可能遗忘,就如同我不能忘记许天豪当年做的好事——」
「……阿姨,请别为我操心,您为我付出的心力已经足够,听说表哥最近重获自由,您应该给他多些关心,不管他过去犯过什么错,毕竟,他才是您的亲生儿子……表哥需要的三百万创业基金,我已经托给我最好的朋友,一位林先生会将这笔款项亲手交给他,也希望表哥用这笔钱开始他崭新的人生……」
「阿姨,恳求您原谅我的不听话,为了这个目标,我几乎把人生最精华的时光都赌上,当年我放弃前途远大的外商公司,坚持考进「钛勇」一直工作到现在,几年勤奋不懈、咬紧牙根往上爬到副总的位置,我不是为名、不是为利,就是为了让姓许的知道,他做的肮脏事情要他付出代价……」
对!要许天豪付出代价——敖星野一口气写完信,他沉重的心情化为沉重的笔力,几乎要把薄薄的航空信纸给划破。
敖星野摺好刚写成的信纸,小心地放进信封封好,仔细将它收在公事包底层,这封信写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如同他多年以来不轻易对人透露自己的家庭状况一样,必须小心藏匿着,不能露出半点风声。
敖星野仰起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藉由对至亲陈述心情,重新获得出发的力量。
他清醒的理性告诉自己,许芳茵只是一个通往成功道路的垫脚石,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对她很好,做一切事情让她开心,但是,绝对绝对不可以对她付出真情……
无论她有多好、多美、多纯真,敖星野要求自己血冷心硬,不管她再可人,他的心和感情务必不动如山、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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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沈静静又一次到纽约出差,许芳茵上次因为敖星野这不速之客发了顿脾气,自知理亏的沈静静为了那次的不礼貌,主动作东请客赔罪。
「怎么了?事情似乎有转机?你脸色看起来挺不错哟!」沈静静不亏是精明的女人,光从许芳茵眼中透出晶亮、带着甜蜜的光芒便已知悉七八分……
「他——真的跟之前来的那些老狐狸很不一样。嗯,他说不会打扰我目前的生活,而且真的做到了……之前我好像反应过度了。」
许芳茵说话时眸中漾着流光,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倒出甜甜的蜜。
「呵呵呵!敖星野这家伙啊——」沈静静笑得很暧昧,挑了挑眉毛问:「不管怎么说,敖星野脑袋聪明,经营事业有一套,无论从哪方面来比,他都比你以前喜欢的那些怪咖好个几百倍。你早该睁开眼睛,看清楚真正的男人在哪里。」
「奇怪了,你干嘛这么吹捧他?」许芳茵歪着头,淘气地做个鬼脸糗她。「该不会你暗恋人家?难怪一直说他有多好——」
「没错啊!我就是暗恋他咩。」沈静静嗅到她语气中飘出的淡淡酸意,故意逗她好玩。「而且暗恋很久了呢!怎样?怕了吧?要比年轻美丽,我拼不过你,但可比你有手腕、比你放得开喔!」
「不行啦!你怎么可以背叛你家老公?他等了你那么多年!」许芳茵激动地握起拳头。「人家为了你,把台湾的一切都放弃了,你——」
「唉!你紧张什么?」沈静静哈哈大笑起来。「看看你,激动得脸都红了,我故意逗你的,这么容易就被套出心事?哈哈哈……好好玩喔!」
「我……」平白被取笑了一顿,许芳茵羞红脸颊,嚷道:「你很讨厌耶!我认真跟你说正经事,你竟然把我当呆子要,好过分喔,我以后不理你了……」
「开开玩笑嘛,做人偶尔要放轻松点,别老是一板一眼的。」沈静静收住笑,正色道:「你们……应该是当真的吧?跟你说喔,敖星野那家伙以前从来没有绯闻,大家一度以为他是同志呢!所以我想,以他执着的个性,倘若他真心要开始,铁定是认真的,你别一时兴起玩玩,到时候伤了人家纯洁少男的心就不好了。」
「什么嘛!说我「一时兴起」?」许芳茵很不服气,小嘴嘟得半天高。「你很偏心喔!怎么你不去跟他说,警告他不要「一时兴起」,你到底是站在他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啊?我可是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你了,把你当亲姐姐一样,你居然一心向着他——」
「好了!你别吃醋。不是我偏心,实在是敖星野跟一般的男人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家庭背景的关系,他好像不太相信爱情,也不向往家庭。现在他愿意迈开第一步,基于爱护同学的心理,我当然希望他晚熟的恋爱能一举成功——」
「家庭关系?怎么了?他家……有问题吗?」许芳茵柔声询问。
当女人对一个男人倾心,她会开始关心他的一切,似是潜在的母性被激起,也可能是基于同理心,毕竟她自己也是从小就没了母亲。
「嗯,这个——」沈静静敛起眉宇,似乎有难言之隐。「详情我也不清楚,他以前从来不提他家里的事,我们同学最多也只知道他好像很小父母就过世了,是他一个亲阿姨把他带大的。」
「这样啊……」许芳茵了悟地点点头,同时,她心中淌过一条带着孤单和寂寥的河流。
回想他一直给人疏离冷漠的高傲印象,现在她约略知道为什么了,正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