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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龙三部曲 佚名 4817 字 4个月前

紧接着——

他绊了一下,倒在一滩烂泥中,溅起了一大片水花。他摔了个嘴啃泥——

他拼命想重新站起来,脚爪在棕色泥浆中徒劳地乱踢,找不到支撑点——

终于,他站了起来,想继续往前奔跑。

但已经太晚了。

脊椎上传来一阵剧痛。拉斯图回头看去,伽苏布站在他身后,嘴里叼着一大块东西。

那是拉斯图的一截尾巴。

它被一次威力无比的咬啮扯断了。

拉斯图想继续奔逃,但他觉得头晕目眩,步伐也因为丧失平衡而慢了下来。

其他人正迅速逼近。

伽苏布再次向前急探,却发现自己又一次头冲下栽倒在泥潭中。猎队队长骑在他身上,拉斯图转动着眼珠看着她。伽苏布的左臂横扫下来,爪子露在外面。拉斯图感到体侧一阵剧痛,然后是极度的寒冷。他挣扎着想把她甩下身去。挣扎过程中,他看到自己的肠子从体内掉了出来,落在泥地中。

其他人也赶到了,排满锋利牙齿的大嘴不断撕扯着他的胳膊、他的大腿、他的尾巴和他的臀部。弥留之际,拉斯图看到的最后景象是,伽苏布的大嘴向前一探,扯下了他身上一大块肉。

到处都是鲜血,很快,鲜血变成了暗红色。

生命正从他指缝间溜走,慢慢沉入泥潭之中。拉斯图冒出了一生中最后一个想法。

我对待婴儿们至少还有点体面,将他们完整吞下去。

第十二章

石柱区

迪博呼呼地喘着粗气,沿着斜坡上的小道来到阿夫塞的岩石。国王一般不喜欢来这儿,这趟路程会使他的喉部赘肉来回摆动,将产生的热量散发出去。但是今天他却喜欢这地方,因为他与阿夫塞的会面需要绝对保密。在这儿,没人能够走入他们周围一百步范围之内而不被他们听到或是看到。

阿夫塞就在前面不远处,跨坐在一块花岗岩石头上,尾巴垂在身后。在石头旁安静打盹儿的是阿夫塞的爬行宠物,高克,它柔软的身体蜷缩成新月状。平时这里偶尔也会有其他人,坎杜尔,或是抄写员,又或是某位来给他念书的人,又或是某位学生来向他请教有关月亮、行星和“上帝之脸”的问题。但今天只有阿夫塞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石头上。

思考。

迪博知道,阿夫塞思考的都是大问题。呆呆地看着天空,思考一分天时间。他不知道这种做法能有什么好处。当然,阿夫塞看的不是天空。他陷入永久的黑暗之中,只能看到他的大脑提供给他的图像。阿夫塞已经瞎了十六个千日了。尽管用黑耀岩匕首刺瞎他眼睛的德特—耶纳尔博早就死了,但每次看到他的这位老朋友时,每次意识到他的朋友看不到自己时,迪博还是会深感内疚。

阿夫塞仍然能以图像形式进行思考吗?仍然记得他没瞎之前看到过的东西吗?比如一束花、一座雕像?迪博回忆着自己的宫殿内悬挂的壁毯的样子:色彩相当鲜艳,这是不用说的,而且很华丽。但是再具体点呢?迪博想不起它的样子。阿夫塞的图像记忆也是这样的呢,还是在岁月冲刷下变得更为模糊了?

但是,阿夫塞的头脑显然仍和以前同样敏锐,事实上,可能比他看得见时更敏锐。缺少可以使他分心的东西以后,他变得更为专注,思想完全投入到他需要解决的问题之中。这种惊人的智力常常使迪博震动不已,有时还会令他感到一丝恐惧。但是他知道,从阿夫塞这儿,他能得到最明智、最有逻辑、最诚挚的忠告。

只见阿夫塞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谁在靠近?”阿夫塞对着空气说道。

迪博开口道:“是我,迪博。”他距离阿夫塞还有好几步,等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后,他说道,“很荣幸见到你,阿夫塞。我可以进入你的地盘吗?”

阿夫塞没有从石头上站起来,而是直接鞠了个躬,行了个让步礼,说道:“哈哈特丹。”他脚边的大爬行宠物被吵醒了,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迪博。认出他之后,它重新合上眼睑,再次睡去。

迪博找了块石头坐下。石头在太阳底下晒得暖融融的。

“这儿可真安静啊。”迪博开口说道,看着周围的草地、树、悬崖外的大海。

“比皇宫还要安静,我保证。”阿夫塞轻声道。

迪博点点头,马上想起了阿夫塞的眼睛,开门说道:“是的。”

阿夫塞的鼻口转向迪博。“你来这里,是为了罗德罗克斯的挑战,是吗?”

迪博安静了一会儿。阿夫塞认识他的时间太长,对他了解得太深了。“是的。”国王终于道。

“你准备怎么做?”阿夫塞问道。

“我不知道。我的宪政顾问告诉我不用做任何事。”

阿夫塞的身体随着一只翼指吃过天空所发出的声音转动着。“法律上必须做的事和明智的事,这两种事通常有所不同。”他说道。

迪博长长地、响亮地叹了口气。“确实如此。他们告诉我,我的权威本来已经下降了,因为人们知道我的祖先拉斯克不是神授的先知。”迪博吃惊地发觉,自己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对阿夫塞的怨恨。毕竟,正是由于阿夫塞的努力,笼罩在拉斯克头上的光环才被削弱了。但他马上想到,阿夫塞对他和整个皇族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恶意——我能真诚地说我也是这么对待他的吗?迪博继续说道:“我是第一个没有神授权力的国王。”

阿夫塞的回答很快,可能太快了。“你能统治,是因为人民信任你的判断力。”一个圆滑的回答,让人听了以后很舒服。

迪博点点头。“有些人这么认为。但是还有反对者。”他再次惊讶于自己对阿夫塞的气愤,因为阿夫塞使自己背上了在世界解体之前将昆特格利欧带离这个世界的重担。“很多人认为我正带着大家前往错误的方向。”

“你带领我们走上惟一能保证我们的人民能够继续生存的方向。其他的选择是不存在的。”

“你知道这一点,因为你理解这背后的原因。我接受这一点,因为我信任你的判断。但是,还有其他人既不理解也不接受出逃项目的必要性。”

这下轮到阿夫塞叹气了。“是的,是有这样的人。”

“那些人反对的不仅是出逃项目,更是我本人。那些认为皇族丧失了统治权力的人,同样反对我。罗德罗克斯显然是我的兄弟,但他也反对我。”短暂的停顿,“你知道我兄弟姐妹的事?”

“我有过怀疑。”阿夫塞轻声说。

“为什么?”

阿夫塞什么也没说。

“你怀疑,是因为你无法理解像我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一窝婴儿中最好的。”迪博直截了当地说。

在白天的阳光下,阿夫塞不好说什么。

“我的体型可能不是最强壮的,阿夫塞,但我会竭尽所能。我将人民的利益置于我个人利益之前。我相信,并不是所有领袖都能在阳光照耀下说这番话。”

“说得对。”

“但是,连你都曾经希望换一个统治者?”

“曾经,”阿夫塞轻声说道,“在我还有眼睛时。”

迪博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

“我知道,”他们之间的沉默已持续了令人窘迫的长度。阿夫塞接着说道,“你无法在这种状态下统治。我们没有时间来对付不同政见者。”他做了个环抱的手势,把石柱区和之外的所有一切都包含在内。“世界就要毁灭了。我们必须有不受置疑的领导者。我们必须有一位能带我们前往星空的国王。”

“但是,受到挑战的并不只是我一个人。”迪博道。

“哦?”

“信使和航船将罗德罗克斯的故事带到了世界的所有角落。”

“我能想像。”

“血祭司被各自的部落废除了。在有些场合,他们甚至被杀害了。”

阿夫塞的声音很轻。“这太不幸了。”

“我收到的报告说,在很多部落,所有婴儿都被允许活了下来。”

阿夫塞若有所思地说:“我猜想,人们觉得只让皇族的婴儿全部活下来是不公平的。”

“但是,人口——”

“会膨胀,以八倍的速度。”

“我们是很容易受本能控制的生物,阿夫塞。即使是你,我们中最有理性的一位。我还记得诺尔—甘帕尔,在戴西特尔号上你撕开他喉咙的手法——”

“是的,”阿夫塞悲伤地说,“我们是很容易受本能控制的生物。”

“现在,婴儿们仍旧在育婴堂内,局势仍处于掌控之中。但是一旦他们进入我们的世界——”

“他们会尝试建立自己的地盘。不会有足够的地方来分给每个人,地盘规则会驱使他们,还有其他所有人,进入‘达加蒙特’。”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迪博张开双臂,“我能做什么呢?”

阿夫塞稍稍抬起头,思索着。“很困难。我们作为智慧生物,不能允许所有的后代都存活下来——我们的生殖能力太强。自从世界诞生以来,血祭司一直在控制我们的人口。但是现在,这些血祭司失去了信誉,必须重塑对他们的尊敬。”

“用什么手段?”迪博从跨骑的石头上站起来,开始来回踱步。“如果我是婴儿的父亲,我愿意筛选、处理他们。”

阿夫塞摇摇头。“人们不会相信你。”

“但他们会知道我没有撒谎。”

“你不会有意撒谎。但你可能接收了错误的信息,或被你的助理误导,就像你或你的祖先过去所经历过的那样。”

“我会让我的婴儿接受公开筛选。这样就不会有人产生怀疑了。”

“公开筛选,”阿夫塞说道,这个想法显然触动了他,“你知道,我以前见过筛选过程。”

“是吗?什么时候?”

“当我在我的家乡卡罗部族短期逗留时。那是完成环球航行、离开戴西特尔号上岸之后的事时间凑巧,我不小心闯进了育婴堂。我从来没有忘记当时的景象。公开筛选——是的,人们会从全世界涌来观看。”他挠了挠鼻口下部,“但即使是这样,你母亲所生的八个子女仍然活着。”

迪博甩着他的尾巴。“对此我无能为力。”

“或许可以。”阿夫塞轻声道。

迪博一下子停止了踱步,站在阿夫塞身旁。“你的意思是?”

“你的兄弟向你提出了挑战。他声称,如果皇家血祭司公正地行使了他的职权,那么他就是最出色的人,理应被留在首都。”

“他的确是这么说的。”

“那个血祭司后来怎么样了?”

“你是指那个在我孵化时担任这个职务的人?”迪博说道,“他的名字叫美克—麦里登。他还活着。当然,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但理论上,他仍然是皇家血祭司。”

“你问过这位麦里登没有?罗德罗克斯所说的是否是真的?”

迪博转开目光:“麦里登失踪了,在罗德罗克斯提出挑战的那天之后就不见了。”

“你能确定他作为一个血祭司,没有落到哪伙暴徒手中?”

迪博摇了摇头:“我不这么想,麦里登的个人财物也不见了。”

阿夫塞缓缓点了点头。“恐怕他逃走这件事本身就说明,罗德罗克斯所宣称的是事实。你搜寻过皇家礼拜堂的文件吗?”

“我本人当然没去,我派了其他人。还没有发现什么能支持或是反对罗德罗克斯宣言的文件。”迪博叹了口气,“当然,要是参与这种骗局的人是我,我怀疑自己是否会写下任何东西。”

“不会,我也不会。所以真相已经随着麦里登逃离了城市。”

“显然如此。”

除了空中传来的翼指叫声和下方远处航船上传来的钟鼓声,现场一片寂静。“罗德罗克斯的话中有两个攻击点。”阿夫塞终于开口道,“第一个,伦茨的所有八个孩子都活了下来。如果我们将麦里登的逃亡当作认罪表现,这一点似乎已经得到证实。但是这一点,就其本身而言,并不会造成多大伤害。毕竟,我和娜娃托的八个孩子都活了下来。”

“不错。”

“罗德罗克斯说法中的第二点是,错误的婴儿被指派为王位继承人。这一点的杀伤力很大,但这一点还没有证实。麦里登原本可以告诉我们的。”

“如果我们能找到他。”国王说道,“我已经派出了信使,发布将他逮捕归案的消息。”

“我想你是不会很快找到他的。”阿夫塞说道。

“坦白说,我也这么想。”迪博同意道,“如果其他血祭司与他合谋了这件事,那么,他在每个部落都能找到同伙。找不到麦里登,就没人能直截了当地驳倒罗德罗克斯。”迪博失望地用尾巴拍打着地面,“不管怎样,人民已经做出了抉择。他们相信罗德罗克斯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将妨碍你的领导。”阿夫塞道。

“是的。”

“谁是入主国王宝座的合适人选?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