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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亲兄弟 佚名 5026 字 5个月前

便给我娘报喜。李矿长过去跟父亲都是矿友兄弟,跟我们家很熟悉,只是这几年当了矿长,工作忙,见面少了。

“我们明天高考,没听爹说出门儿哦?”天雷一脸怀疑。

“你爹是不想去开会,可上级领导点名要他去。”李矿长故作轻松地说。

“爹去年就是劳模,也是七月份,还上北戴河疗养了呢。”我对兄弟的怀疑一点没有察觉。现在想起来,我当时真的没有脑筋,想想看,李矿长怎么会那么巧合地碰上我们又带我们回家呢?

我们很快到家。母亲早就等在门口,看见我们从车上下来。她用衣角擦了擦眼睛,马上露出笑脸,上前跟李矿长打招呼。我当时没有注意到母亲的表情。接下来李矿长和母亲在我们面前演戏:“嫂子,我是顺路把他们带来的。忠实又评上了劳模,到石家庄开会去了,没来得及回家,我告诉你一声儿。”

“哦,你们进屋里喝杯水。”母亲招呼说。

李矿长说他还有事儿。走的时候,祝贺我们兄弟俩明天好好考试。天雷看着车远去,脸上扫过疑惑的表情。

我们进了院,母亲回身插了大门。

“娘,你插门干啥?”天雷奇怪地问。我也觉得母亲奇怪,院子门向来是大开的,不到晚上睡觉不关门,现在才黄昏时分,就把门给关上了。

“明天就高考了,来串门儿的不影响你们复习?”

我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和天雷一起进屋复习了。

夜静静的,堂屋里传来有节奏的风箱声,我知道,母亲在给我们熬鱼汤。随着扑鼻而来的香气,母亲端了两碗鱼汤进屋来。母亲见天雷闭着眼躺在床上,问道:“天雷,你咋不复习啊?”

“到这时候了,复习也没用了,不如养精蓄锐。”天雷睁开眼,坐起来。

我和兄弟一起喝着鱼汤。母亲看着我们,幸福而陶醉的样子:“不是有那句话么,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那要看啥枪,要是玉龙那样儿的,咋磨也没用。”天雷说着,已经把一碗鱼汤喝完了。

“那你就睡觉吧。”母亲笑了笑。她知道天雷聪明,考个大学应当没问题的。

突然,院外传来敲门声。我看到母亲神色一惊,赶紧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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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亲兄弟第八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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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来到院门口,轻轻问道:“谁呀?”

“干娘,是我,玉凤!”

母亲开门。玉凤挎着篮子,眼泪汪汪地站在门口:“干娘,我来看看你……”

母亲紧张地回头望一眼,赶紧出院带上门:“玉凤,你可不许哭!”

“天雨他们回来了么?”玉凤抹把泪。

“回来了,西屋复习呢。”

“我怕干娘没心事,我就给他俩做了碗鸡蛋羹。干娘,让我见见天雨哥,中不?”

母亲为难地:“玉凤,我怕你忍不住,天雷比猴儿都精,要是他们明白了,明天可咋考哦?”

母亲没让玉凤进屋,怕玉凤一难过,暴露事情的真相。母亲收下玉凤煮的鸡蛋羹,让玉凤过三天再来……

玉凤走了,母亲挎篮子回身进院,发现天雷已经站在门口。

“谁啊?”天雷看着母亲手中的篮子。

“……玉凤给你们送鸡蛋羹来了。”

“那咋没让她进来啊?”天雷怀疑的眼光看着母亲。

“我怕耽误你复习。”

“我今天不复习了。我去给玉龙辅导辅导。”天雷说着往外走。

“你不说玉龙那枪咋磨都没用么?”母亲阻拦着。

“都是哥们儿,我不去打个照面儿,也不合适哦。”

“有啥算啥吧,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母亲的口气有些不高兴。

“……你咋这样了?”天雷不解地看着母亲,母亲的言语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事儿,你给我睡觉去。”母亲说着插上院门。

天雷更加怀疑了,但他没有明说:“娘,这些天复习的我脑袋都大了。我出去转转。”

母亲再坚持就没有道理了,无奈地打开院门:“那我陪你走走。”

夜里的空气清新如蜜,母亲陪着天雷默默走到街头的老槐树下,天雷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突然问母亲:“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我?”

母亲一惊:“没事儿哦。”

“是不是矿上出事儿了?”天雷想起下午放学回家时,路上遇到的两个矿工。

“你瞎说啥?给我回家!”母亲有些慌张了,拉着天雷。

“你是怕我和哥考不好,不跟我们说,对不?”天雷不走。

“我说你明天就考试了,胡思乱想个啥?你咋回事儿啊,啊?”母亲使劲地拽着天雷。天雷挣扎着,说:“你甭瞒我了,肯定出事儿了。今天你要不说,明天我更考不好。”

“你先考,等考完了我再告诉你,中不?”母亲知道瞒不过天雷了,忍着悲痛,哀求着天雷。

“不中!我现在就想知道!”

“……那,你要答应我。你要好好考试。”母亲在天雷锐利的目光下,终于软下来。她知道,以天雷的性格,今天不告诉他答案,天雷肯定还是会去别的地方寻找答案的。

“我答应。”

“别告诉你哥。”

“行,我不告诉。”

“……你爹的矿井透水了。”母亲沉重地说。

“我爹咋样?”天雷皱起眉头,一脸担忧。

“……你爹没事儿,住院呢。”母亲撒谎说。

“在哪个医院?”天雷刨根问底。因为他已经从母亲的神色中知道家里发生了大事。母亲求救似地看着天雷,她怎么开得了口啊……

“告诉我,在哪个医院!”天雷大声的,几乎是暴躁的口吻说。

母亲说不下去了,她捂着嘴,强忍着悲痛,可是母亲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天雷明白了,他看着母亲,目光有些发愣:“……我爹没了,对么?”

母亲再也忍不住,无力地趴在树上,呜咽起来……

天雷呆了,他失神地望着远方,渐渐地,眼睛里溢满了泪水:“我想去看看爹……”

“等你们考完试再去,好么?”

天雷仰起脸,泪水止不住地流着。母亲给天雷擦泪:“听娘的话,明儿好好考试,啊……”

天雷摇了摇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哪里还有心情考试呢?

我有点发困,放下书本,发现天雷和母亲还没有回来。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走出门来。我深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大脑顿时清醒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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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亲兄弟第八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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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走到母亲和天雷面前时,问他们在做什么,母亲一笑。我丝毫没有发现母亲的笑是那么牵强:“你兄弟说他脑子乱了,我陪他转转。”

“回去吧。”天雷转身往回走,走在我前面。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为了不让我看见他脸上的泪痕。

我跟在母亲后面,母亲把篮子递给我,说是玉凤给我们送的鸡蛋羹。

天雷走到玉龙家门前,突然说:“你们先回去吧,我给玉龙辅导辅导!”没等母亲说话,天雷已经进了徐家。母亲当着我的面不好阻拦,只好和我一起回家了。

天雷走进徐三叔的院子,徐三叔一家正在悲伤之中。为了对我和天雷隐瞒真相,徐三叔已经把父亲的遗体接回家,停放在东屋自己的房间。此时,徐三叔正在西屋督促玉龙好好复习。可玉龙早已经没有信心:“爹,我复习也考不上。”

“考不上就不考了?没打仗就想投降,那算啥?”徐三叔说。

“我想干爹,复习不下去。”玉龙说。

徐三叔嘱咐玉龙玉凤不要把父亲遇难的事情告诉我们哥俩。玉龙却不以为然,这么大事儿,瞒得住么?

“天雷天雨一旦知道,那就考不上学了。矿上领导说了,说啥要瞒过高考这三天。”徐三叔说。

这时,天雷在外面喊了玉龙一声。玉龙一惊,赶紧迎到院子里,玉龙故作镇定地说:“大半夜的,你咋来了?”

“哪儿不明白,我给你辅导辅导。”天雷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用为我耽误功夫,你赶紧回去复习……”玉龙挡住天雷,不让他进屋。这时,玉凤走出来。

“三叔呢?”天雷问玉凤。

“我爹睡了……”玉凤说着,眼泪掉下来,她怕天雷看到,赶紧跑回屋子。但这一切逃不过天雷的眼睛,他埋怨道:“玉龙,你真不够哥们儿!到现在你还瞒着我。”

“我瞒你啥了?”

“我爹出事儿了,我都知道了!”

玉龙愣了好一会儿:“……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的?”

“还能有谁?”

“干娘?”玉龙猜测道。

天雷点了一下头。

“天雨也知道了?”

天雷摇头,表示我还不知道。

“那为啥要告诉你?”

“我问的。”天雷望着夜空。

“……你明天还能考好么?”玉龙担心地问。

“你说呢?”天雷叹口气。他现在也不知道他明天会考得怎么样。但随着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他的心情实在乱透了。

“……干娘这是想干啥啊?”玉龙有些气愤,有些不平,有些难过。

“关键时候,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天雷语气平淡,似乎这事情早在他意料之中,如今被证明,倒也心平气和了。

“我去找干娘!”玉龙为天雷忿忿不平的。

“不用!玉龙,我想好了。这回我一定要考上大学!”天雷一字一句地说。

“好,不蒸馒头争口气!”玉龙鼓励天雷。

母亲陪我回到家,已经是午夜了。毕竟是决定命运的高考,我躺在炕上,久久不能入睡。母亲坐在炕边,轻轻地给我扇着蒲扇。

“娘,我不热了,你快睡去吧。”

“你睡吧,我等等天雷。”

“……娘,我要考不上咋办呢?”想起明天的高考,我心里有些紧张。

“我儿子一定能考上。”

“你那么有把握?”

“有人保佑着你呢。”母亲轻轻一笑。

“娘,我要考上大学,您老就等着享福吧。”

“娘知道你孝顺……别瞎想了,赶紧睡觉!”母亲的扑扇挡住我的视线。我不知道,母亲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在阵阵清凉中渐渐睡去,混然不知道天雷回家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我还没有入睡,天雷就回家了。他透过窗户,看着屋子里母亲轻轻地给我摇着老蒲扇,不禁停下了脚步。那一刻,天雷的感觉很复杂。他内心的再一次激荡澎湃,冲涤着理智的堤坝。

“你没告诉天雨矿上的事故吧?”天雷见母亲走出来,冷冷地问道。

“为什么要告诉他?”母亲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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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亲兄弟第八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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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要是都考上大学,你打算咋办?”天雷看着母亲,问道。

“你啥也别想,明天,我陪你们去考试。”

“您老不用陪我,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好孩子,这就对了。时候不早了,赶紧睡觉吧。”母亲催促道。

“您老等等,我有话说。”

母亲回头看着天雷。

“我考上考不上,您老以后不用管了。您老就供我哥哥上大学吧!”

“你啥意思?”母亲惊讶地看着天雷。

“我知道您老的难处,爹不在了。我俩不可能都上大学……”

“谁说的?”没等天雷说完,母亲问道,“只要你考上,砸锅卖铁我也供。”

“感谢您老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我不想再连累您老了。”天雷口气坚决,他想,考上大学,跟母亲的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你说啥呢?”母亲不解地看着天雷。

“我想问您老个事儿,今天,您老一定要告诉我。”天雷憋不住,压在心头的话还是说了出来。

“啥事儿?”

“我亲爹亲娘是谁?”天雷目光如剑,直视母亲。

听了这句话,母亲心里一颤。这话真的像利剑一样扎在母亲的心上。母亲一阵发呆,痛苦的泪水默默流淌下来……

“我知道这时候不该问您老,可、可它憋了我十年了,我求您老了。”

母亲呜咽着:“该说的,爹都跟你说过了……”

“爹不在了,您老就别瞒我了……”天雷不依不饶。

“等你考完试,我再告诉你……”

“您老不说,我指定考不好。”天雷步步紧逼。

“过去,娘是偏向你哥哥,让你吃了不少苦……”母亲缓和一下语气,想解释一下。不料,天雷竟然粗暴地打断了母亲的话:“您老不用说那个!就告诉我,我是谁的儿子!”

母亲看着天雷,眼眶里满是泪水。

“谁是我亲爹亲娘?!”

“你是我儿子,我就是你亲娘……”

“不!”天雷大声地说。

亲生儿子竟然怀疑自己不是他的亲生母亲!母亲痛苦极了,“天雷,你太不懂事儿了,你这时候逼我啊……”母亲说着,竟有些气愤了,“好,你要不相信,可以去问你三叔!可以去问矿上你爹的那些工友!”

母亲一发火,天雷竟有些迟疑了。母亲内心又痛又气:“去啊!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