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她仍然无法相信,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肖建业怎么会是这么个翻脸无情的人,多可怕的男人,离过婚的男人都这么可怕么?她怎么就从来没看出他内心的阴险和阴暗来。风和一遍遍地责备自己,心中真是说不出的悔恨。眼前一会儿晃动着肖建业忠厚老实书卷气的脸孔,一会儿是他冰冷无情的面容,两张截然不同的脸纠缠在一起,撕打成一片,分不清哪张是肖建业的。如果当初他不是一向都那么忠厚忠贞朴实温柔殷勤体贴,如果没有他那些发自肺腑好上加好的爱情誓言,她怎么可能这么敬重他、信任他。而她的痛悔和震撼怎么也不至于到如此深切的程度。再如果那个女人比自己优秀比自己出色,他爱她,或许风和的内心会比现在好受得多。这段日子对风和而言实在是太黑暗太漫长了,独处的时候,她就蜷缩着身子,两只手臂抱住膝盖,愣愣地垂着头,眼前不停地晃动着肖建业和另一个女人裸身亲热的镜头。她只觉得脏、龌龊。每一次回忆、想像都使她从身到心一次次地被强奸着,恶心得直要吐,可每当她冲进洗手间的时候,又吐不出来,干呕半天,出来又想哭。她没再呼肖建业,她对他的心已经死了,只希望快些将他忘掉。半个月过去了,风和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同样美丽的脸,却憔悴得叫人看不下去。一回到家,她就扑在镜子前,仔细地端详自己,从不抹粉的她,这一刻搽了许多粉,苍白的,却没有光泽。除此外还买了些亮艳的时装和手包,一一配戴上,整个人跟换了新的似的,美丽得有些夸张。
一星期后,肖建业从武夷山返还,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就在走廊里撞见了风和,他刚要笑,却见风和嫌恶地偏转脸去不看他。肖建业只好讪讪地低下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却见风和走了进来,他忙站起身,刚说了声“嗨”,就见风和一抬手,把他送给她的棋盘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眼睛看着桌子,冷冷地道:“这是你送给我的惟一的东西,现在还给你。你愿意给谁就给谁去。”
肖建业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赶紧扶住桌子,这才没倒下去。风和见他如此,心里也一揪一揪地痛起来,但她还是坚持着把自己的话说完:“我很感谢你以前对我的照顾,现在虽然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仍然还是朋友。希望你多保重。”说罢,转身要走,却给肖建业一把抓住,道:“等等,”肖建业的脸变成暗青色,他的呼吸很重,声音抖成一小截一小截的:“你,你听我,解释。”
风和甩脱了他的手,压着嗓子平静地说:“没什么可解释的,咱们之间要是误会,还能解释得清楚。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道德观不同,这能解释得了吗?想知道我碰上你这样的事,会怎么做么?首先我会坦白告诉你,也会坦白告诉那位突然来找我的人,我已经有了爱人,我和我的爱人欢迎她来这里做客,我会像朋友一样地款待她,我也会把房子让出来给她住,自己到别的地方住几天。但我绝不和我的过去有不清白的瓜葛。因为现在我爱的是你,我首先考虑的是你的感受,我不会为一个我不爱的人背叛我所爱的。就算你是同情她生命垂危,你准备为她医治送终,也应当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经济能力。这样做,会不会反而害了她?还有她的先生、她的孩子,他们怎么办?这就是你我之间本质的不同,你们这种人从来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么?你看,说起来是多简单的道理,可是不同的人,想的做的都在天差地别之间。没有了人与人之间最起码最基本的忠诚和信任,我心底最美好最圣洁最柔软的东西已经被撕碎了,还怎么可能继续地跟你好下去。再怎么有胆量,我也不敢冒险爱你这样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背叛的人,说不准某一天又会跑出另外一个或者不止一个女人,那等于一直抱着定时炸弹睡觉,随时随刻会被炸得血肉横飞。这是多可怕的事情。从前不知道是定时炸弹,抱着也就抱着了,现在知道了还执迷不悟,那我非但是个傻瓜,简直就是最最大的大白痴了。所以,还是分手的好,彼此保持一点美好的回忆在心里,不要弄得太丑陋,伤人,又伤己。自重自爱吧。再见。”风和不再给他辩白的机会,也是不再给自己动摇的机会,她坚定地走出去,心,稳住了,脚步也就稳住了。
有人曾经说过,一个人是否强大,不在于能否当上帝王,而要看他能不能在面对不同的环境,及遭遇各种变故的时候及时地调适自己,使心理保持平衡。这些天,风和就时常想着这些上进的话,在心里不断地鼓励自己,她希望战胜自己,很快地从肖建业带给她的阴影中解脱出来,重新站起来面对未来的生活。所以她报考了厦大国际金融在读研究生,业余时间就跟朋友一起到健美中心跳健身操和芭蕾。除此之外,还参加了一个帮助残障儿童的民间组织。与那些不幸的孩子相比,自己这点痛又算得上什么。从早到晚都有事情做,渐渐地心境宽了,气也平了不少。也能理性地反省她和肖建业之间的差距,以往被忽视,甚至被她认为俗气的外在“条件”,现在全部重视起来,真正觉悟到肖建业实在不适合自己,人品、相貌、气质、家境、经济、阅历,样样不般配,现在连原先惟一被她认可的品行这一条,也是虚假的,那么,他还有什么,真正是一无所有了。原先不知道他的底细,稀里糊涂就把自己放到一个虚幻的爱情故事里面,误以为自己就是爱情故事中的女主角。真跟做梦似的,梦醒了,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这只是个梦,幸好来了另一个女人,才让她的梦醒得这么快。冥冥之中上天派这个女人来救她的。幸好自己没考虑婚嫁,否则……,风和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赵春艳并不知道肖建业跟风和的事,见他对自己还是这般温存体贴,只当他旧情未断,心里还有自己,便安心地住下了。肖建业看她似有长住下去的意思,面上不好说什么,心里可就犯了愁。日夜伴着不喜欢的人,深爱的一个却弃他而去。这些日子,风和像嵌进了他的眼睛里,无论阖着眼还是睁着眼,她健康青春、美丽快乐的脸就在面前晃动,看得他恍恍惚惚。比起赵春艳,他看起来倒更像是个病人。半夜,经常无端地从睡梦中惊醒,想起风和的话,更觉得惊怵。自己尚且是个泥菩萨,又哪来多余的能力照顾赵春艳。倘若她一直住在这里不走,日子久了,万一有个好歹,或是死在这里了,他该怎么办。等赵春艳睡着了,肖建业就悄然坐起来,点上烟一根接一根抽着,背着她,心里反复盘算着如何摆脱她。终于,机会来了,这晚,吃了饭,肖建业拿出风和还给他的棋盘摆好,准备跟赵春艳玩上一会儿,两人刚坐好,突然电话响了,肖建业拿起来听了一下,当着赵春艳的面,立刻大声道:“我决定跟你去美国了,你赶快帮我办吧……唔,下个月走得了,太好了,你自己也多保重,注意身体……”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
没有激情也拥抱
作者:叶京小镇
第十一章 越来越神秘
赵春艳一旁听着,心里已完全明白,也不多问。第二天一早,收拾起行李要走,肖建业虚意挽留几句。出门前,还搂着她热烈地做爱。之后,他送她到机场,站在入口处,望着赵春艳火红孤单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终于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肖建业感到说不出的松快。他直接回到家,一进门,便把赵春艳睡过的床单掀了起来,揉成团,扔进洗手间,换好床单,再把地板拖抹一遍。拉开抽屉,搬开上面的东西,把风和的相框取出来,放回原地。然后坐下来,点上烟,抽完一根,再接一根新的,猛吸几口,然后抓起听筒,拨了号码,柔声道:“风和,你好吗?”
风和想不到肖建业还会给自己打电话,愣了一下,道:“蛮好的,谢谢。有事吗?”
肖建业的声音还跟从前一样,仿佛任何事情没发生过,“我想念你,比任何时候都想念,我要见你,有很多的话要跟你说。”
风和皱着眉,冷冷道:“有什么话,就在电话里说吧。”
“我要去美国了。”
“唔,那就去吧。”风和仍旧冷淡着。
“下个月就走。”
“好啊,那我就预祝你旅途愉快。”停了一会儿,见肖建业没说话,风和道:“没有别的事,我就挂了。”
肖建业嗫嚅道:“她,走了。”
“是嘛,你让她走的?”
“不是,是她自己走的。”
风和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道:“千辛万苦地来了,怎么肯自己走?是你撵她走的吧?”
“不是,是她知道我要去美国,所以走了。”
“她怎么知道你要去美国?你告诉她的?”
“不是,我跟美国那边通电话的时候,她听到了。”
“哦,我明白了,”风和冷笑道:“你故意在她面前说你要去美国,好让她知道以后自己卷铺盖走。真正的还是你撵她走的,你真是杀人不见血。你们这些有家室的人都这么默契吗?谁都不妨碍谁,就像你经常跟我说得那样,互不妨碍。”
肖建业不理会她的讥嘲,自管自地表白道:“风和,我爱你,真的非常爱,我对你是真心的,没有你,我简直无法活下去,真的,我对你的爱永不变。现在我必须见到你。”
“哈哈,”风和听罢,突然大笑不已,笑罢轻蔑地问道:“真的请你告诉我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假亦真时真亦假,你还有真的吗?”
肖建业指天誓地道:“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真情真意,我可以对天发誓。天知道我对你有着多深厚的情意!我发誓,我对你的爱绝对无可比拟。”肖建业又要起誓,却给风和打断了,她不耐烦道:“哎呀,行了行了,起什么誓,你起的誓还少么,当心遭雷劈。你不就是要见面么,见一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索性把话说清楚了,也好一了百了。”
当晚,风和应约来见肖建业,她走进昏暗的酒吧,肖建业已经坐在那里了。她在他对面坐下。肖建业盯着她,目光粘粘的,却不说话,良久,他的手突然跨过桌子来摸索她的手和腿,脸也跟着亲狎地凑近她,道:“宝宝,我爱你。”风和触电般站起来,因站起得猛,把茶水洒了一桌。她瞪起眼,道:“请你自重些,别碰我,否则,我马上走。”
肖建业收回手,讪讪地低下头去,再不说话,只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头在昏暗的空间闪烁着一点凄艳的红。良久,肖建业没说什么,倒是风和不停地说,她像是恨不能一下子倒出所有的痛恨来。她说他们之间的一切已经结束了,因为她不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再回到原先的感情里面,她的心真的回不去了,假使他们勉强在一起,这个阴影会一直如影随形永远地挡在他们中间的。与其费力修复裂痕,不如建造新的。风和不停地说了许多,肖建业却根本不在听她的话,双目盯着面前红红的一点烟火,吹气似的吐着烟圈,突然插进来说道:“两年,你只要等我两年,我就可以帮你实现所有的梦想,世上有的,只要你说得出,我都可以给你,你想做什么,我也可以为你安排好。世界上随便哪个国家,你想去哪里生活工作,只要你说得出,地球上有的,我都能满足你。”
风和诧异地盯了他半晌,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两年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可能?”
肖建业浅浅一笑,既是神秘又是得意地道:“事在人为,到时候自然见分晓。但是,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只要等着我就行了。”
风和愈加狐疑地盯着他,说:“美国可不是人间天堂,你还是预备好刷锅洗碗跑堂吧,像所有到美国的中国人那样,不要抱太大的幻想。”
肖建业摇着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神秘兮兮地笑着,良久,方道:“如果我一到美国就有名车开,就有别墅住呢?”
“不工作就有钱买名车别墅!你做梦罢,到时候我恐怕你二手车都买不起。”风和不以为然地撇着嘴。
肖建业先是欲言又止,到后来又实在忍不住,于是就舔舔干裂的嘴唇说:“我当然要工作,不过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先成立几家跨国公司,然后在世界各地设立些分公司,像石油、房地产、国际金融、进出口贸易,还有影视报业、文化传播、服装鞋帽等等,都要全面铺开的。现在美国那边已经跟好来坞谈好了合作项目,下半年,双方就可以联合开发音像和服装市场了。到时间你就来作跨国时装公司的总裁罢,公司地址由你选,新加坡、法国、意大利,随便你,你喜欢北京,就在北京也行。像你这么漂亮,还可以在好莱坞的大片里演个女一号。说不准你会成为第二个赫本呐。”说着,肖建业得意地笑起来,厚厚的眼皮挤在一起,叠得老高,闲下来的一只手,不停地敲打着桌子,为他的话伴奏似的:“无论你想做什么,想上哪里,我都会为你铺好路。今后,我一段时间跟你住,一段时间住美国。”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就是抢银行也抢不到这么多,别再幻想了,还是现实些的好。”
“我说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到时候会让你知道的。”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这些,不过是劝劝你而已,别到了美国才后悔,抱得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再说去美国的移民手续相当复杂,不是说走就走得了的。”
肖建业挺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