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东杰道﹕“那是肯定的﹐不然这世上绝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孙元富郑重其事的道﹕“这就是了。其实老朽一直都对怡春院有怀疑。从种
种迹象来看﹐这并不是一家简单的妓院﹐背后是由奇乐宫的势力一手支撑起来的。”
任东杰失声道﹕“奇乐宫﹖”
孙元富缓缓点头﹐压低嗓音道﹕“实不相瞒。两年前老朽曾派出一位女弟子
到奇乐宫卧底。她吃了别人想像不到的苦头﹐终于成功打入奇乐宫上层﹐发现了
一个惊人的秘密。”
任东杰在等着他说下去。
孙元富道﹕“外界一直以为奇乐宫中人全是女子﹐但她却发现﹐宫里竟有一
个唯一的男人﹐而且是奇乐宫主的亲生儿子﹗”
任东杰全身一震﹐喃喃道﹕“亲生儿子﹖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的眼前仿彿又出现了一道亮光﹐一道无比灿烂﹐无比辉煌的亮光──由
“惊魂夺魄针”发射出来的亮光﹗
一个月前在金陵城神凤帮总坛里﹐这道亮光一闪﹐就夺走了凌夫人的生命。
这是他永远也忘不了的遗憾。
而发射出暗器的凶手﹐就是一个奇乐宫派出来的蒙面男子。当时任东杰就很
奇怪﹐这不符合奇乐宫主一向厌恶男人的传闻﹐现在看来﹐这男子原来是她的亲
生儿子。
孙元富继续道﹕“我这女弟子为了取信于奇乐少主﹐不得不忍辱负重的取悦
于他﹐很快成为他的贴身婢女。半个多月前﹐奇乐少主会见了一位奇怪的鬼面人
……”
任东杰听完后﹐耸然动容道﹕“你是说﹐那鬼面人还将对六位不知名的女子
下手﹖”
孙元富沉声道﹕“目前还不清楚。我那女弟子将消息传给我后﹐马上就被极
乐少主发现并处死了。”说着黯然垂头。
铁木兰在旁边更是连眼圈都红了﹐恨恨的道﹕“人渣杰﹐我们师徒付出这么
多的心血牺牲﹐你若还有一点良心的话﹐就应该把你知道的通通说出来。”
任东杰庄容道﹕“我刚才已经把所知道的全都说了﹐不仅如此﹐我还打算再
帮你们一点小忙﹐把玉玲珑的离奇失踪搞清楚。”
铁木兰脸带不屑之色﹐嘲讽道﹕“不必了。你又不是捕快﹐懂得什么破案﹖
师父说你在金陵城里如何如何机灵﹐凌振飞一案全靠你一个人解决﹐这半月
来在我面前夸了你几十遍﹐本来我还想看看你是怎样一位大英雄﹐结果呢﹖哼哼﹐
原来是这样一个好色无赖的家伙﹐能破那案子肯定是瞎猫撞到了死耗子。“
孙元富又好气又好笑﹐连声喝阻。她却一口气说了下去﹐就如连珠炮般又快
又急。
任东杰却不生气﹐微笑道﹕“檷敢不敢跟我打赌﹖若我能马上解开玉玲珑离
奇消失之谜呢﹖”
铁木兰冲口而出道﹕“赌就赌﹗你要是能揭开真相﹐随便你要我怎么样都行。”
任东杰眨眨眼﹐忽然走到她身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道﹕“铁捕头﹐你的两
条腿曲线真美。如果檷输了﹐可以让我仔细欣赏一下吗﹖”
铁木兰只听到一半就俏脸飞红﹐气急败坏的一脚踢到他屁股上﹐又羞又恼的
骂道﹕“你去死啦﹗”
孙元富摇了摇头﹐望着他们只是微笑。
任东杰抚摸着屁股呼痛﹐苦笑道﹕“檷输不起就算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檷
这是怎么回事。其实真相说穿了很简单﹐玉玲珑根本就没有进入过这车厢。”
铁木兰叫道﹕“这不可能﹐玉玲珑被那蒙面人扔进车厢里﹐这是很多双眼睛
一起看到的﹐难道他们串通了都在骗人﹖”
任东杰缓缓道﹕“他们没有骗人﹐但被扔进车内的并不是玉玲珑本人﹐只不
过是个造型逼真的蜡像而已。”
铁木兰吃了一惊﹐有些反应不过来﹐重复道﹕“蜡……蜡像﹖”
孙元富的眼睛却亮了﹐抚摸着肥胖的下巴喃喃道﹕“有道理。”
任东杰沉声道﹕“我刚才问过了﹐当那蒙面人掠出厢房时﹐崔护花在夜色下
看的并不怎么清楚﹐只是感觉相貌衣着都差不多﹐于是心中就先入为主的认定那
是玉玲珑了。”
铁木兰反駮道﹕“但如果是蜡像的话﹐怎么能发出呼救声来呢﹖”
任东杰笑了笑﹐道﹕“非此即彼﹐蜡像既然不能呼救﹐那么呼救声就只能是
蒙面人发出来的了。”
铁木兰震动道﹕“你是说﹐蒙面人才是玉玲珑﹖”
任东杰肯定道﹕“错不了﹗玉玲珑先在房里换上蒙面人的装束﹐然后扛着她
自己的蜡像冲出去﹐目的就是为了要在众目睽睽下演出这场骗局﹐这马车正是她
变戏法的重要道具。”
铁木兰蹙眉道﹕“但是……那个蜡像又是怎样不见的呢﹖”
任东杰道﹕“这很简单。檷看﹐车把式的身后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孔﹐他通
过这个洞孔伸臂探入车厢﹐把蜡像掰碎成一块块的取出来﹐沿途丢到了路面上。”
铁木兰咬牙道﹕“然后他再自杀﹐不给追踪者留下活口﹐这真是一个大胆而
狡猾的计划。”
任东杰道﹕“但这个计划并不能算天衣无缝。我刚才去检查了车把式的尸体﹐
他的指甲缝里残留着大量蜡的残渣﹐这就足以说明瞭问题。”
孙元富抚掌笑道﹕“这的确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兰儿啊﹐师父早跟檷说过
任公子并非等闲之辈﹐檷现在可服气了吗﹖”
铁木兰本来在不知不觉的点着头﹐一听这话就胀红了俏脸﹐跺脚道﹕“谁服
气了﹖这不过是他的推测而已﹐谁知道对不对﹗”
孙元富哑然失笑﹐岔开话题道﹕“任公子﹐以你看玉玲珑这样做的动机是什
么呢﹖”
任东杰沉吟道﹕“老爷子说怡春院是被奇乐宫暗中控制的﹐那么玉玲珑八成
也是奇乐宫的下属了。她煞费苦心设下这个骗局﹐有可能是起了背叛之心﹐企图
以这种方式逃脱监视。”
铁木兰忍不住问道﹕“那她为什么要连崔护花也一起欺骗﹖难道一直忠心耿
耿保护她的崔护花﹐还不是她最信赖的心腹吗﹖”
任东杰道﹕“等我们找到了玉玲珑﹐这一切就都清楚了。”
铁木兰的眉头又蹙了起来﹐道﹕“可是到哪里找呢﹖我们虽然知道了是她自
己在搞鬼﹐但这么大的城市﹐想要找出一个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任东杰缓缓道﹕“若我所料不错的话﹐有个人很可能知道她的藏身之地。”
铁木兰惊喜的道﹕“是谁﹖”
任东杰一字字道﹕“那位将军世子﹐谢坚﹗”
铁木兰睁大眼睛道﹕“为什么﹖”
任东杰道﹕“我刚才调查过﹐谢坚是本城中追逐玉玲珑最热烈的人之一﹐可
是昨夜玉玲珑被绑架后﹐所有她召见过的客人都十分关心﹐不停的到府衙或怡春
院打探消息﹐只有谢坚一个人从未露过面。”
铁木兰双眼发亮﹐道﹕“因为他是玉玲珑的同谋﹐知道她此刻安然无恙﹐所
以没必要白花力气。”
任东杰微笑道﹕“完全正确。”
铁木兰转身就向外走﹐气呼呼道﹕“好﹐我这就去找他要人。”
孙元富忙叫住了她﹐沉声道﹕“傻丫头﹗檷就这样公然去要人﹐无凭无据的﹐
檷以为别人会老老实实的承认吗﹖”
铁木兰撅着嘴道﹕“那该怎么办呢﹖”
任东杰目光闪动﹐道﹕“我想玉玲珑藏身的地方﹐十之八九是谢坚提供的﹐
但一定不会在谢大将军的府第里。”
铁木兰道﹕“为什么﹖把玉玲珑接回自己府第不是更方便吗﹖”
任东杰微笑道﹕“你不了解男人的心理。谢坚毕竟已有妻室﹐男人到外面风
流快活不要紧﹐但要是把这样一个名妓接回家来﹐总会觉得心虚的﹐宁可放在外
面金屋藏娇自在些。”
铁木兰狠狠瞪了他一眼﹐板着脸冷笑道﹕“你们男人果然一个个都是花心鬼。”
任东杰乾咳一声﹐道﹕“谢坚肯定会忍不住去找玉玲珑的﹐只要到将军府门
外埋伏﹐等他出来时暗地里跟踪就可以了。”
孙元富颔首道﹕“这主意不错。任公子若有空的话﹐可否帮老朽一个忙﹐和
兰儿一起去将军府埋伏……”
话还没说完﹐铁木兰柳眉扬起﹐娇嗔道﹕“师父﹗我才不要和这坏蛋一起去
呢﹐你信任我好了﹐我一定能自己独立完成任务。”
孙元富耐心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任公子江湖经验丰富﹐头脑又清醒﹐让
他提携檷一下有什么不好呢﹖”
铁木兰却执拗的道﹕“不﹐不要﹗我就是不想老是被别人提携﹐何况他……
哼﹐他这个色色的家伙﹐我才不想跟他在一起﹗“
她生怕孙元富再劝﹐嚷道﹕“就这么说定了﹐师父你就让我自己作主吧﹗”
飞身跃起﹐风风火火的就闯了出去。
孙元富望着她的背影﹐苦笑着叹了口气﹐回过头歉然道﹕“任公子﹐这丫头
不懂规矩﹐你别见怪。”
任东杰微笑道﹕“当然不怪﹐老实说我还很欣赏她。这样率真的女孩子﹐现
在已经是越来越少见了。”
孙元富道﹕“嗯﹐她是我的关门弟子﹐性格一向莽撞﹐可是天生一股不服输
的脾气﹐发誓要胜过世上的男子。这次她苦苦纠缠﹐我才答应将本城的六扇门暂
时让她掌管﹐可谁知刚一上任就连续发生棘手的案子。”
任东杰安慰他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也许这就是她将要承受的磨练吧。”
孙元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懮虑的道﹕“但眼下这几起案子实在太艰巨﹐
连奇乐宫﹑快意堂这样实力庞大的组织也牵涉其中。兰儿又怎么也不肯让我插手﹐
今夜我特意赶回本城协助﹐她就大大的不高兴﹐硬要我明天就走哩。”
任东杰静静的听着﹐不知说什么好。
孙元富凝视着他﹐恳切的道﹕“任公子﹐老朽手头也确实有要事﹐明天不得
不离开。但兰儿我一直就把她看成自己的亲生女儿﹐要她一个人去面对这风波险
恶的江湖﹐尔虞我诈的阴谋陷阱﹐老朽实在放心不下。尤其是她几乎没有任何经
验﹐好胜心却份外的强……”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话﹐眼角竟然有些湿润了﹐目光中充满深刻的感情。
这时候他一点也不像是个名震天下的神捕﹐而只是个很普通的老人﹐在担心
着自己娇宠惯了的女儿。
任东杰忽然觉得一阵感动﹐不假思索的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
孙元富喜动颜色﹐眼睛里射出感激的光芒﹐伸手和他紧紧的握在一起﹐半晌
无言。
两个人都不用再说什么﹐身为江湖人的那种友情和了解﹐已经在这个寒冷的
暮秋里﹐温暖了彼此的身心。
孙元富忽然一本正经的道﹕“但你也要小心一点。她下苦功练过腿上功夫﹐
也许她的双腿最终会成为你的温柔乡﹐可是在这之前你可能会吃足苦头哦。”
任东杰一怔﹐老头子已经呵呵大笑的走开了﹐一路留下爽朗的笑声﹐只剩下
他自己站在原地啼笑皆非。
夜色淒迷﹐万籁俱寂。
铁木兰瑟缩了一下身子﹐虽然练武之人有内功护体﹐可还是感觉到了秋夜的
寒意。那冰冷的夜风吹在身上脸上﹐就像是能穿透肌肤刺入血管里一样。
此刻﹐她正隐藏在将军府外十余丈远的一株白杨树上。宽大繁茂的枝叶把她
全身都遮掩了起来﹐很难被人发现。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更次了﹐就在越来越大的寒风中﹐铁木兰隐隐觉得一
阵的失落和惆怅﹐颇有些形单影只的悽凉。
出于自尊﹐她拒绝了让任东杰来帮忙。一个坚强勇敢的女捕快﹐当然应该独
自面对种种艰难困苦﹐怎么能动不动就去依赖男人呢﹖
可是在潜意识里﹐铁木兰又不由自主的渴盼着﹐能有一个坚实的肩膀来靠一
靠﹐帮她分担一下沉重的压力﹐这实在是种很矛盾的心情……
天快要亮了﹐星光正在逐渐的黯淡。
铁木兰又累又冷﹐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好好休息过﹐更
糟的是﹐现在连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开始眼冒金星了﹐不得不闭上眼睛﹐脑海浬却浮现出了许
许多多好吃的食物──香喷喷的蛋炒饭﹐油脂四溢的红烧肉﹐煎成金黄色的活鱼
……
突然﹐铁木兰的鼻子里传来一股菜肉包子的香味﹐她惊讶的睁开眼睛﹐就看
见任东杰正悄无声息的从半空中掠过来﹐落到了她身边的枝干上。
就在这一刹那﹐铁木兰忽然觉得天不再寒冷了﹐风也不再刺痛了﹐一股很温
暖的感觉涌遍全身﹐令她几乎忍不住掉下泪来﹐尤其是当她看到任东杰手里拎着
的﹐是她最爱吃的由“太平坊”做出的菜肉包子。
但她还是故意沉着俏脸﹐眉毛一挑道﹕“你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