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就是檷﹗
这句话说的虽轻﹐可是在听者的耳朵里却像是晴天霹雳般﹐震得那人全身陡
然颤动﹐嘴脣一下子就失去了血色。
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照了进来﹐正好照在那人清秀脱俗的脸蛋上﹐可以清清
楚楚的看见﹐那人居然是女尼姑妙音﹗
“檷……檷胡说什么啊﹖”妙音的声音在发颤﹐娇躯也在不易察觉的发颤﹐
她用最大的努力控制着自己﹐道﹕“贫尼怎么会是……凶手﹖罪过……罪过……”
铁木兰冷冷的望着她﹐明亮的眸子里突然露出怜悯之色﹐沉静的道﹕“不用
否认了。我知道檷也是迫不得已的。这一连串的血案根本就不是檷自己想要干的﹐
檷完全是身不由己。”
妙音竭力冷静下来﹐双手合什﹐低眉垂眼道﹕“阿弥陀佛。贫尼身为出家之
人﹐连只鸡都不肯杀﹐怎会去杀人呢﹖何况死者中还有贫尼恩同父母的师尊。”
铁木兰柳眉一扬﹐娇喝道﹕“檷还想抵赖﹖静慧师太自然不是檷杀的﹐但这
一连串的血案却是檷们师徒俩联手做下的﹗”
妙音倒抽了口凉气﹐脸色霎时苍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铁木兰双眼发亮﹐娇美的脸庞上露出威严凛然的表情﹐冷笑道﹕“怎样﹐无
话可说了吗﹖就让我从头讲起拆穿檷的阴谋﹐让檷输得心服口服。”
她顿了顿﹐仿彿一个审判者般挥着手道﹕“第一个被杀的人是彭泰﹐在他被
杀的同时﹐檷师父静慧师太也受了重伤。大家都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静慧师太
不肯说出凶手是谁呢﹖当时所有人包括江神捕在内﹐都认为是师太想以此来威胁
凶手交出秘笈。”
“这个推论产生之后﹐案子就等于走进了死衚衕﹐绕来绕去也无法查出真相。
几个时辰前我突然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会不会事实刚好相反呢﹖静慧师
太不肯说﹐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去打伤她﹐实际上她才是杀死彭泰的凶手﹗
“
妙音颤声抗辩道﹕“我师父……我师父跟彭泰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杀他﹖”
铁木兰沉下俏脸道﹕“檷当我不知道吗﹖檷师父本来就是当年血洗逍遥山庄
的六位真凶之一﹗哼哼﹐那什么‘因走火入魔而下肢瘫痪’的遗书﹐根本是假话﹐
也是为了犯案需要而布下的局。”
妙音方寸大乱﹐情急之下冲口而出道﹕“对﹐我师父是当年的六位真凶之一﹐
她和彭泰是命运相关的同伙﹐就更没有理由杀他呀﹖”
铁木兰道﹕“不﹐他们并不是同伙﹗而且──”
她加重了语气﹐一字字道﹕“彭泰才是当年逍遥山庄一案中逃生的那位幸存
者﹗正是因为他当年也中过金鹰先生的毒﹐后脑上同样留下过金针洞穿的痕迹﹐
所以他的首级才会被藏起来﹐以免被认出真相。”
妙音娇躯再震﹐就像是被击中了要害似的﹐跄踉倒退了两步。
铁木兰紧逼上前﹐连珠炮似的道﹕“其实这连串血案都是檷师父一手精心策
划的。三年前血洗逍遥山庄的带头召集者也是她﹗在得手之后﹐六位真凶瓜分了
武功秘笈﹐你师父得到的正是修罗神功﹗
“自那以后﹐两年多过去了﹐檷师父本以为逍遥山庄案子的真相会永远埋没
下去﹐不料在半年前﹐‘枯心掌’﹑‘控喉术’等邪派武功突然在江湖上流传开
了﹐这使檷师父惊恐万分。
“因为那六位真凶得到了这些武功秘笈﹐是不可能笨到去自己公开的。那么
唯一的解释就是﹐当年大难不死的那位幸存者﹐在逃走之前已从萧天雄那里得到
了传授﹐这些武功是他有意公开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江湖上掀起波澜﹐以便引你
们这些真凶上钩。
“檷师父知道﹐那五位对‘修罗神功’念念不忘的同伙﹐就算明知这是诱饵
也会去冒险尝试。虽然那五位同伙都不清楚当年的召集者是谁﹐可是难免会暴露
出什么蛛丝马迹﹐最后很可能就会查到檷师父身上来。是她下了决心﹐最安全的
做法﹐就是把这五位同伙全部除掉﹗”
铁木兰嘴里说着话﹐明亮的眼光一直锁定着妙音﹐只见这年轻尼姑就似中了
定身法般不言不动﹐默默的听着她侃侃而谈。
“檷师父是如何做的呢﹖首先﹐她伪造了大量的请帖在江湖上发散﹐样式模
拟三年前萧天雄的笔迹语气﹐令人疑神疑鬼。可是这请帖越是诡异﹐别人反而越
容易上当。
“那五位同伙都认定这请帖是幸存者发出的﹐目的是为了把他们找去报仇﹐
但他们还是全都来了﹐因为人人的心里都存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念头─
─只要擒住这位幸存者﹐就可以得到修罗神功﹗
“为了使事情更加逼真﹐檷师父戴上一个鬼脸面具﹐故意假装成幸存者﹐委
托一直跟她有合作关系的奇乐宫去调查真相。奇乐宫给她开了一张名单﹐告诉她
三年前带头召集的行凶者是位女性﹐就在欧阳青虹﹑柳如枫﹑静慧师太﹑银鹭夫
人﹑胡仙儿﹑玉玲珑和丁凤娘这七个人中间。因为她们七个女子那晚都在逍遥山
庄附近数十里﹐都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檷师父顺水推舟﹐除了已被除去的丁凤娘外﹐将请帖送到了其余几位女子
的手中﹐千方百计的将她们也一起诱到岛上来﹐这样才可以让她们做檷师父的替
死鬼。
“本来檷师父准备把大家诱骗到岛上再下手﹐但在行船中途发生了杨崎杀人
案﹐江松林揭穿杨崎之后﹐他负隅顽抗﹐还企图抓住彭泰作人质﹐结果被彭泰当
场格毙﹗
“由于彭泰在危急下不得已使用了真功夫﹐檷师父骇然发现他的‘碎骨掌’
中﹐竟含有‘修罗神功’的内劲。这一下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彭泰才是当年的
那位幸存者﹐他也混进了宾客里上了船﹗
“这样一来﹐原有的计划就可以变动了。因为只要能除掉彭泰一个人﹐就能
永远去掉后患﹐再也不必担心有人找上门来报仇。
“上岛后的头一个晚上﹐檷师父深夜里烧掉航船﹐杀光水手﹐结果大家分散
开来在岛上搜索。檷师父趁无人注意时偷袭了彭泰﹐但是他临死前的反击﹐也令
檷师父受了重伤。”
铁木兰说到这里﹐忽然深深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惋惜和难过﹐
接着道﹕“如果檷师父没受伤的话﹐这件事本可以就此结束﹐以后也不会再死那
么多人﹐流那么多血了﹐可是天意弄人﹐致使悲剧再也无法挽回。
“当时檷师父知道事情麻烦了﹐她该如何向众人解释自己受伤呢﹖要使大家
不至于怀疑是她杀了彭泰﹐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伪装成自己也是被凶手打伤
的。
“因此﹐她先是在彭泰的尸身旁写下了‘壹’字﹐然后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堕
下悬崖﹐果然在被救起来之后﹐大家都没产生疑心﹐最多也只认为她是因秘笈的
缘故才包庇凶手。
“可檷师父紧接着发现﹐她受的伤远比预计的沉重﹐绝非几个月内能复原。
但要是没有第二个第三个人接连被杀﹐以江松林的洞察力迟早会醒悟到﹐根本就
没有什么其他的凶手﹐杀人者就是檷师父本人。
“所以跟着发生的一连串血案﹐可说是人世间最大的讽刺和悲哀──为了掩
饰第一个谎言而不得不制造更多的谎话﹐只有把那原本不存在的凶手继续‘扮演
’下去﹐才能使檷师父摆脱嫌疑。”
妙音脸色木然的听着﹐还是没有说话﹐偌大的厅堂里﹐只有铁木兰一个人的
清脆嗓音在鸣响。
“不过檷师父在严重的伤势下无法继续杀人了﹐要是她被揭穿是前后两起血
案的凶手﹐本人会被正法不说﹐对恆山派的名誉也将是毁灭性的打击。檷师父想
到横竖都是死﹐不如以一死来维护住本派的名声。
“她不顾危险将本身的功力灌注给檷﹐使檷的内功一下子突飞猛进﹐然后指
使檷去找任东杰﹐以阴阳调和的方法强行将之消化。而就在檷舍身给任东杰的同
时﹐她布置好一切自杀身亡﹗
“是的﹐檷师父是自杀的﹗她以超乎常人想像的意志力﹐将十支利箭一一钉
入自己躯体。看到如此惨烈的死亡方式﹐再加上她自己写的‘贰’字﹐别人就会
本能的觉得这是凶手在残酷的报复﹐怎能想到她是自杀呢﹖”
铁木兰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凝视着妙音道﹕“这些血案都是檷师父
做的﹐原本和檷没关系﹐可是她临死前却千叮万嘱﹐要檷替她把罪恶延续下去。”
她的语气渐渐严峻﹐声色俱厉的道﹕“接下来被害的四个同伙﹐包括玄灵子﹑
胡仙儿﹑金鹰先生﹑赵黑虎﹐都是檷一一杀害的﹐最后再嫁祸给崔护花。这就是
本案的全部真相﹐我有说错吗﹖”
掷地有声的责问过后﹐厅堂里一时陷入了寂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心跳声隐隐
可闻。
良久﹐妙音才抬起粉颈﹐双颊依旧是苍白的﹐可是眸子里却已恢复了平静﹐
喟然道﹕“铁捕头﹐贫尼低估了檷……一直都低估了檷……”
铁木兰娇叱道﹕“少说废话﹗檷到底承不承认自己的罪行﹖”
“贫尼否认还有用吗﹖”妙音冷冷道﹐“可是﹐这些都只不过是铁捕头的猜
想而已﹐请问证据在哪里﹖”
铁木兰双眉一扬﹐杏眼圆睁道﹕“证据本姑娘的确暂时找不到﹐否则我早就
把檷抓起来了﹐也不用单独约檷来说话。本姑娘只是想告诉檷﹐我并不是傻子﹐
已经识破了檷的诡计﹗”
妙音美眸闪动﹐轻轻道﹕“只要贫尼死咬着不肯承认﹐谅檷也拿我无可奈何﹗”
铁木兰大怒﹐“呸”了一声道﹕“好﹐咱们走着瞧﹗我虽然找不到证据﹐但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我这就去告诉江神捕他们﹐看檷的狐狸尾巴还能藏到几时﹗”
她转过身正待离开﹐突然耳边风声飒然﹐妙音的身躯已鬼魅般飘了过来﹐将
门口的去路堵住。
铁木兰退后一步﹐“刷”的抽出了腰间的弧形刀﹐娇喝道﹕“檷想怎样﹖”
妙音幽幽的叹了口气﹐道﹕“铁捕头﹐贫尼真的不想伤害檷。那些人都死有
余辜﹐但檷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唉……”
铁木兰一振掌中弯刀﹐冷笑道﹕“檷想杀我灭口吗﹖只怕没那么容易﹗”
妙音淡淡道﹕“铁捕头﹐檷不是贫尼对手……真的﹐贫尼可以向檷保证﹐檷
最多也接不了我十招……”
铁木兰打断了她道﹕“大话人人都会说﹐咱们就来试试好了﹐看招﹗”
话音刚落﹐灿烂夺目的刀光突然自她掌中亮起﹐圆弧形的刀锋如银虹挚电﹐
急斩对方的手臂。
这一刀的速度快的惊人﹐无论是招式还是劲道﹐都绝对能在江湖上的刀法名
家中排到前三名﹗
圆形的刀光﹐一下子就劈到了咫尺之间﹐这种距离内再也没有人能闪开了﹗
妙音却没有闪﹐她的袍袖突然流云般拂出﹐正好把弧形刀卷开﹐跟着右掌闪
电般击下﹗
掌未近身﹐一股凌厉的掌风已劈面袭来。铁木兰清叱一声﹐凌空倒翻了出去﹐
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招。
她退的快﹐妙音却追的更快﹐如影随形掠了过来﹐一只雪白的纤纤玉掌依旧
当头拍下。
眼看铁木兰已难以闪躲这一招﹐蓦地﹐妙音娇躯微颤﹐感觉到背后有一股极
大的力道涌来。
她忙收回手掌向后挥出﹐正好和对方的掌力接个正着。
“砰”的一响﹐背后那人身子一晃﹐妙音却被震得连退了四五步﹐俏脸上泛
起了一股潮红﹐跟着又变回苍白。
她强行咽下涌到喉边的一口热血﹐转过身来﹐只见眼前一位老人卓然而立﹐
威风凛凛﹐神色不怒自威﹐正是老将军谢宗廷﹗
“呔﹗檷想杀人灭口吗﹖”谢宗廷鬚眉俱张﹐大声道﹐“有老夫在此﹐岂容
檷这满手血腥的凶手嚣张﹖”
妙音望望铁木兰﹐再望望谢宗廷﹐眼神中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铁木兰笑靥如花﹐冲着妙音吐了吐舌头道﹕“檷想不到吧﹖我早就请谢大人
埋伏在里面了。檷我刚才说的话﹐他可是一字不漏都听得清清楚楚哦。现在檷还
敢说没证据吗﹖”
妙音咬着嘴脣﹐恨恨道﹕“檷……檷……贫尼死也不会放过檷﹗”
谢宗廷勃然大怒﹐喝道﹕“你这蛇蠍心肠的女人﹐阴谋败露了还敢如此狂妄﹗
好﹐就让老夫亲手除掉檷﹐为死难的朋友报仇﹗“
铁木兰忙道﹕“何必要大人亲自动手﹐让我代劳就可以了。”
谢宗廷用不容反对的语气道﹕“铁捕头檷勿插手﹐让老夫一个人来对付她﹗”
边说边掀开外套﹐捋起袖子﹐蒲扇大的手掌缓缓扬起﹐发出了轻微的辟里啪
啦声。
妙音强行压下伤势﹐牢牢盯着他的手掌﹐全身的真气充盈鼓荡﹐准备迎接那
雷霆般的一击﹗
呼的一声﹐谢宗廷的手闪电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