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乳头的颜色,更深了,但似乎不像前些日子那么敏感。不常凸起。穿上睡衣可以不用戴胸罩了。也不那么恶心了。早孕反应中的呕吐感几乎完全消失。现在,感觉器官集中在了一点上--饿!
第24节:我饿了
作者: 丁 燕
最受别人关心或最关心自己的孕妇,经常会表现出一种"嗜食"的病态症候。我听说一位年轻的孕妇在冬天里希望吃到西瓜,急得双脚蹬着地板;另一位孕妇,因为嘴馋偷吃了八爪鱼而夜夜做噩梦,害怕自己的孩子也长得像鱼。而围绕在孕妇身旁的那些人,却扮演着鼓励她"嗜食"的角色。因为她的子宫里有一个人存在,她终于获得了享受特权的待遇。这种特权在生育之后就结束了,故而很多孕妇生产之后常常怀念孕期的那种随心所欲的状态。
很明显,食欲大大增加了。甚至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我就真的能饿成这样?!可是千真万确,我饿得像个上辈子没吃过东西的难民。这种饥饿突如其来,势不可挡。这种饥饿深入骨髓,发人深省。在这个时刻,大多数孕妇已经顾不了太多,疯狂好吃。一方面,确实是饿,另一方面,还害怕孩子营养不良。但是,但是……等生完了孩子后,现在多吃的每一口,都要通过节食来减肥。
早晨喝了牛奶,吃了蔬菜馒头,可是没过一个半小时,我就坐不住了,心里急惶惶的,起身走到厨房,或者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可以往嘴里放的东西。或者是一根苞米,或者是一颗西红柿。当然,最好是一碗肉汤。总算缓解了一下。可是,别高兴得太早,更大的饥饿马上海水般排山倒海地到来了!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饥饿。是那种肚子往下坠的饥饿。那一次我起床比较晚,吃早饭也到了十一点半。看了一会儿书,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一点钟,感觉到肚子里一坠一坠的,好像丁丁在用手使劲地拽脐带--他饿了,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是在发脾气。他已经有些狂燥了。他将那愤怒的电波传递到了我的头脑中。我知道,此时此刻,我必须投降!我抱着肚子就往外跑,嘴里嘀咕着--宝贝,忍一忍,我们马上就吃饭,马上!
经过多次饥饿风波后,我终于总结出一些规律来:中午1点到2点之间,是孕妇最饥饿的时候。这一顿饭必定要大吃才行。要么是米饭加一盘带肉的蔬菜加一碗汤;要么干脆是一盘拌面;要么是抓饭加烤肉。总之,要吃那种扎扎实实的有油水的饭。而且,量要大。否则,熬不了两小时就又要吃了!
那次宋宋出差,冰箱里已经弹尽粮绝。我饿得急了,穿衣出门找吃的,满脸都是扭曲的表情。突然看到一家回民馆子,进门就要了盘韭菜拌面,吃着吃着,感觉不够,又要了一个加面,最终,这一顿干体力活的农民工才能吃完的面被我一扫光。我在擦嘴之时,看到对面有三个小伙子在窃窃私语。他们一定是吓坏了!哪里有这么能吃的女人!若放在平时,拌面这样的饭一定不是我的首选;即便是勉强吃一顿,也最多只能吃下去一半。而我现在,我的饭量是平时的三倍!
吃变得这么重要。出门的时候,总在盘算,要去办事的地方可有什么好吃的。走在街道上,看着那些饭馆的招牌,我就开始咽口水。看韩国电视剧,那些男女总在吃一些古怪的东西,或者是"辣鱼汤",或者是"海带汤"--在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真是气煞我也!
有一次午睡,梦到自己在吃火锅,而且有具体的细节:我将煮熟的土豆沾着蒜泥往嘴里塞,味道香极了。起床后,就对宋宋嘀咕着说想去吃火锅。晚饭时,果真就去了火锅店。面对那张巨大的桌子,突然感觉到格外冷清,索性就打电话叫妹妹一家来一起吃。
围了一圈人,望着冒热气的火锅,大家都变得朦胧了起来。我说,你们吃你们吃,我管不了你们了--何止是我管不了别人,我的左边是宋宋,右边是妹妹,两个人忙着给我捞吃的,还供应不过来呢。我大嚼着土豆、羊肉、血块、宽粉……什么都那么好吃!我的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汗,可是我的嘴却一直没有停过。突然,我打了一个饱嗝,放下了筷子说,我饱了!我确实饱了,连多吃一口都吃不下去了。可怜我的"左右护卫",这个时候才开始往自己的盘子里捞东西。我大吃一惊:啊?你们还没有吃呀!旁边的人都嗤嗤笑了,他们说--老丁老丁,食量大如牛,吃只老母猪不抬头呀!
这样饥饿下去哪里能行!宋宋迅速做出了理性判断:水果、蔬菜现在都不管用了,你要吃肉!此后的每个周末,我们早起之后直奔超市,直奔卖吃的那层--卤牛肉、烤鸭、熏鸡翅、豆腐干、汤圆、水饺、粽子、红肠、酸奶、冰激凌、鲫鱼、乌鸡、猪蹄、羊排骨……全都装在筐子里。最后,我还盯着大虾不放。宋宋说,咳,我都提不动了,下个星期再买吧。我嘴里哼哼着,眼神却无限留恋,幻想着那虾变红后剥了壳该多么好吃呀。路过水果滩,又买了猕猴桃、脐橙、红提葡萄,我还惦记着小甜瓜,看了看,没有,只是一些大柚子,只好悻悻作罢。
待走出超市门口时,我们两个人四只手里都提着东西。将这些东西都塞满冰箱后,宋宋喘了口气说,抵挡一个星期,应该没问题吧……
吃过晚饭,才八点左右,我突然说,我困了。强打精神,擦了擦嘴,我直奔卧室,躺进被窝就睡去。宋宋吃完饭走进卧室说,喝水吗?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我的鼻子已经发出沉沉的呼吸声--我已经睡熟了。他只好收拾完饭桌,轻手轻脚地唰锅洗碗。再过来看我,窝都没动,睡得正香呢!他只好自己跑去书房玩电脑。一直到了十一点钟,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声音传了过来,将我唤醒。他轻声说了两句话就挂了机,却听到我在卧室里叫唤:我饿了!
第25节:第16周,感冒不打针
作者: 丁 燕
那,吃点什么?抓饭?汤饭?炒个菜?我从昏睡中醒来,可肚子已经开始咕噜了。想着要吃什么,我面露痛苦之色,大叫:别让我吃这些白天都吃过的东西!我听着都烦了!他皱眉,那要吃什么呀?我强词夺理,你发挥一下想象力,开掘一些我没吃过的东西出来不行吗?宋宋用两手抱着头,不知该说什么。我敢打赌:这个工程师的脑袋里一定是一片空白。可怜的人!
我良心发现,终于下了圣旨:要不,吃根黄瓜吧?他大喜:好呀好呀。一路小跑到厨房,削了根黄瓜递给我。这个时候,我已经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了。嚼了一口,那冰凉的汁液滑入体内后,我大叫:好吃好吃!乘着现在好胃口,宋宋又削了猕猴桃、香梨、苹果若干,细细地切成片状,叉了牙签端来。好一个及时端来的果盘!我又是一顿风卷残云,这一天才算正式收场。
给妈妈打电话,说我想吃酸白菜。她就腌了找人带给我。我生吃了一颗,另外的和大白菜西红柿一起炒羊肉,再拌面吃,味道确实很香。
那一次,买了一只烤鸭回来,我坚持要去小卖部买甜面酱。宋宋说,没有也可以吃呀。我理都不理,径直去了,回来后倒在碗里,又切了葱丝拌好,就差饼子了。可这也难不倒我--我将馒头切成片,在微波炉里预热,再将蘸了酱的葱和鸭肉放在上面,一嘴咬下去,嘿,滋味一点也不比酒店里的北京烤鸭差。我吃了一口后,发出舒服的"哼哼"声。宋宋在旁边咽着口水说,有那么好吃吗?我白了他一眼:国人几千万次试验才总结出来,烤鸭蘸着面酱合着葱丝吃,最符合口感,能不香吗?!他也照样卷了一个,但显然,那香味没有我感受的强烈。最后,两个馒头一盘葱和鸭肉,全都被我包圆了!
周末买吃的、打扫卫生、洗衣服,周日炖肉、做饭,宋宋累得腰都疼。他们公司也怪了,只有十几个人,可突然有三个人的老婆都怀了孕。还有一个是这个月才当上了爸爸。周一时候,这些准爸爸和正式爸爸会聚一堂,相互交流近期老婆大人的表现,弄出一番人丁兴旺的景象,惹得那些刚结婚的人也想当爸爸。晚上回家,他总是得意地说,我看出来了,我是最能干的!我嘿嘿冷笑:傻小子,你能干吗?可你老婆又饿了,我看你怎么办吧……
我无法控制饥饿的来临。像是地球上马上就快没有东西吃了一样,我的目光炯炯,母狼一样到处觅食。丁丁在黑暗的肚子中,有他自己的个性--他是好吃的那种孩子。他是另一个我。我不能停止喂养他--所以我不能停止不吃。他快乐,我就开心。这种开心是一种慷慨的喜悦,是一种被需要的喜悦。
第16周感冒不打针,不吃药
孕妇的体温很高,总是感觉自己的胸口像一个火道,烧烘烘的。衣服总是喜欢穿薄一点的,食物总是喜欢吃冰一点的。那一次我甚至在冬天穿了件短袖睡衣。姐姐看了大骂,说怎么也得把胳膊盖上,不能让关节露在外面。我虽然换了衣服,可心里总是想--没那么严重吧……
事实就是这样残酷。感冒到来的时候,就是我思想麻痹大意的时候。那是一个早晨,宋宋早起打扫卫生,拉开窗帘,又将卧室隔档的门也拉开了。一阵清晨的冷气吹了进来,钻进了我没有盖好的被窝。只是一阵风。早晨的凉风。后来--回忆这次突如其来的感冒--我总是不明白:罪魁祸首就是那么一阵小凉风?是的!一下子,我就感觉到了冷。当时却丝毫没有在意,只是嘀咕着说,今天怎么这么冷,就又睡了去。待再起床后,风云已经突变--我的鼻孔被塞住了!
毫无疑问--我已经感冒了!我想,抗一抗就好了。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吧。恰巧姐姐又来了,就又忙着和她上街购物。忙活了两三天后,我突然鼻涕不断喷嚏连连,身子发抖,腿脚发软。这个星期宋宋恰巧去外地出差,家里没人。我在外面游荡了一天后,回来倒头就睡,幻想着第二天就能好起来。
可是,那感冒却像是个癞皮狗,你越是想赶它走,它越不走;而且,还赖在你的身上,让你难受,却无法自己痛打自己。
最后,我终于倒了下去--彻底地躺倒在床上。床头的地板上是一堆白色的小山,那是擦了鼻涕的卫生纸。嘴唇干得裂开了口子。舌头上一点味道都没有。呼吸只能张开嘴,两个鼻孔完全被阻塞了。洗脸的时候,我闭上眼睛,将手放在眼皮上,感觉眼球是两个烧红的小圆球。几乎要冒白烟了吧?我苦笑了一声。
既便是这样,我也没打算吃药或者打针--因为我是孕妇--我不能随便吃药或者打针。所以,既便这么难受,我也决定了要忍受下去。为了丁丁,要将困难和危险留给自己。我的被病魔控制的身体里,竟然能勃发出这样一种顽强的母爱,我很高兴,也很吃惊。
人一旦爱了,和藏在冰层下的流水一样,不需要声张,不需要聒噪。这样忍耐的时候,我将手放在肚子上,轻声说,丁丁,让你受苦了。都是妈咪不好,没有把被子盖好,害你受连累。说着说着,几乎要落下了泪。
突然想到大学毕业的时候,学校要求每个人要献血才能发毕业证。妈妈听了直皱眉头,最后说,我替你献去!我赶忙摆手拒绝。
只有自己当了母亲,才能体会到做母亲的苦心。知道母亲就是那样一种人,简单得不会多想,而只会为自己的孩子着想。甚至孩子根本不知道,甚至孩子根本不领情。可她是母亲--她无法停止涌动在胸口的爱意。姐姐看我烧得脸色发红,坚定地说,吃点药吧,有些药是可以吃的。或者干脆,打上一针?好得快!我摇头,摇头,再摇头!我不吃药。我不打针。我不,我不……
第26节:第17周,我越来越像个球
作者: 丁 燕
看过周国平写的《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现在,这本书就摆在我的床头。他来过新疆,我曾经在一心书店里见过他,感觉他是个很平淡很普通的男人。我对哲学不感兴趣。但重新阅读这本书时,我却发现了一些我以前无法体悟到的感情。
至少,对于一个人,有一些事情,经历过和没有经历过,会完全不同。一个生命。妞妞是一个永生于文字中的活泼泼的生命。她的父亲,将她从死亡线上挽救了回来,让她重新站在了我们的面前。就算世间发生了多少海枯石烂的大事件,可这一份平凡的爱子之情却永远无法改变。
我清晰地记得,妞妞就是她妈妈感冒后,去医院照了x光后得了眼癌,最后不到两岁就闭上了双眼。我可不敢去医院。打死也不去。我下定了决心。姐姐无奈地望着我--那就抗着?我连打了三个喷嚏后点点头,再次表示了我的坚定决心。
吃过早饭就开始昏睡。中午起来后,往嘴里随便填了点东西后,接着睡去。一直到黄昏,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又摇晃着起床。拉开冰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引起我的食欲;再走到厨房,突然看到了一堆土豆后藏着一只青萝卜,大喜,赶忙洗净切成丝,下锅炒了,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一盘菜,肚子里总算不再空荡荡了。想,这下,丁丁不会饿着了吧。
可这感冒怎么办?宋宋打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