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博士的弟弟、另一位派克曼博士小沙缪尔向他问起过对其兄精神状态的看法。“派克曼家族担心,博士以前曾犯过的精神失常会复发。”加维思医生在听证会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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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肢之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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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几天以后,爱德华·加维思就翻供了。他在写给赦免法庭执行委员会的信中收回了他的证词,说“那并不是我的观点,而是别人灌输给我的印象”。在与小沙缪尔·派克曼博士又一席谈话之后,“我相信我确实是弄错了”。信的末尾,有小沙缪尔·派克曼写下的一行字:“我认可上述纠正。s·派克曼”不少人认为,这和乔治·派克曼博士生前的那桩“乔斯街监狱地皮交易”一样,也是“相当可疑”而且“极具丑闻色彩的”。试想,派克曼家族甚至可以以重金聘请公诉方律师,要封掉一个医生之口还不是易如反掌?
多年后,本案又爆出两宗与派克曼家族有关的事件,或乔奇·贝密斯所称之“派克曼计划”。一是赦免法庭执行委员会的五名成员之一、州议员萨穆尔·伍德在定于1850年7月18日举行的最后一次听证会前,给公诉方的另一位律师、州检察长乔恩·克立夫写了一张条子:
绝密
议员会议
1850年7月17日
朋友克立夫
委员会将向议会提议,于8月30日,星期五,执行韦斯特教授死刑。
你的忠诚的
s·伍德
也就是说,在听证尚未结束之前,委员会已经决定否决被告方的申请。这纸短柬被史学家们认为是乔恩·克立夫涉嫌“派克曼计划”及“策划阴谋的罪证”。
二是,社会上曾流传过一份所谓的“由普特南牧师笔录的韦斯特教授自白”,称韦斯特教授在“自白”中承认,他于1849年11月23日与派克曼博士在化学实验室里因债务发生口角时,失手误伤了对方,凶器就是那根为实验课“木材的性质”做准备的木棍。几乎在《波士顿旅游者报》登出“自白”的当天,其他报纸便以文中数处明显的破绽而一口咬定“这是一场骗局”。后来有证据证明,这场“骗局”的导演者正是几位公诉方的成员和派克曼博士的儿子、律师小乔治·f·派克曼。
1850年8月30日凌晨,夜空刚刚透出一点天光,便有人群开始聚集在列维利街监狱的刑场。到上午9点,刑场上已经人山人海,波士顿警察完全失去了控制。
9点25分,一支小小的队列从监狱方向缓缓走过来,穿过刑场,登上绞刑台。狱卒安德鲁扶住囚犯的胳膊,警官强恩·埃维雷斯伸手整理好罩在囚犯头上的黑色头套,这才转向众人——
“现在,本人以马萨诸塞州的名义,奉马萨诸塞州之命令,对人犯约翰·崴特·韦斯特行刑。愿上帝保佑马萨诸塞州!”
随着一声令人直酸到牙根儿的金属摩擦声,犯人脚底下的活动踏板被猛地抽掉,身子便铅锤般地骤然跌落了8英尺半(合26米),又在空中戛然而止。几秒钟后,放了一个很响的屁,两条腿一阵抽搐,而后渐趋笔直。
尸体在风中荡悠了正好半小时,10点零5分,埃维雷斯警官割断绳索。
据《波士顿旅游者报》报道:“尸体被装进一副极粗劣的棺材……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走形,看上去与熟睡无异。只有变成酱紫色的肌肤显示出,韦斯特教授死于非命。”
稍后,哈佛大学图书管理员兼历史学家乔恩·思伯黎听韦斯特教授的好友亨利·隆斐洛教授说起,那天早晨,临刑之前,他和哈佛大学校长加尔德·斯巴克斯一起到了韦斯特教授那间6乘8英尺的空徒四壁的牢房。整个过程中,教授闭口不谈他自己的事,“只滔滔不绝地述说他那位早逝的唯一的儿子”。
隆斐洛教授言毕一声长叹:“这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经历。”
律师们说,要想了解一个人,最简单也最可靠的方法,就是看一看这个人的私人物品细目表。
以下便是韦斯特夫人赫丽叶向萨伏克地区遗嘱检验法庭提交的约翰·韦斯特教授的全部个人财产:化学仪器若干,矿石收藏若干,各类名目书籍几百册,科学论文660篇,音乐文献几百份,长笛一支,钢琴曲谱102页(没有钢琴),坛装酒满满一地窖,和与约纳斯·崴萨先生签署的花园街22号住房租赁合同(年租金200美元)一份。
自韦斯特教授被捕之后,尽管他的两个女儿玛莉安和赫丽叶分别找了份教授绘画和音乐的工作,家里一直是入不敷出,全靠朋友们接济。教授被处死后,周遭的人们再次慷慨解囊。据主持这项工作的威廉·阿勃顿先生说,替韦斯特家募捐并不难,他曾有一次半天就募到了4000多美元。到1850年9月底,韦斯特母女一共收到各类捐款2万多美元,相当于教授生前10余年的工资。据说其中有500美元是派克曼博士的遗孀依丽莎捐赠的。
三年后,1853年10月,教授夫人赫丽叶·韦斯特因积郁成疾,久病而逝。这时,也叫赫丽叶·韦斯特的三女儿已经出嫁,玛莉安·韦斯特遂带着最小的妹妹凯瑟琳远渡重洋,到亚速尔群岛的法雅尔投奔了她们的姐姐莎拉。约翰·韦斯特教授是家中的独子,从此,韦斯特家族的这一支便从波士顿的版图上抹掉了。
伊弗任·利托菲尔德如愿以偿,获得了派克曼家族的3000美元赏金。
也是在19世纪50年代初期,英国作家查尔斯·狄更斯再次造访波士顿时,专程前往哈佛大学医学院查看了本案的“现场”。
时光泻过100多年。1961年,位于波士顿以西40余英里的沃瑟斯特,一幢当地人称为“霍亚故居”的巨宅中珍藏的大量“历史文献”被它的继承人捐献给了“马萨诸塞州州史协会”。一个世纪以前,这栋房子曾经属于名叫艾伯纳·霍亚和乔基·霍亚的两兄弟。艾伯纳是当地有名的律师,后来又做过法官。乔基是“19世纪下半叶马萨诸塞州杰出的国会参议员”。兄弟俩生前与约翰·韦斯特教授的辩护律师爱德华·索耶尔过往甚密,堪称至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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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肢之谜(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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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史协会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对霍亚兄弟留下的各种“历史文献”整理分类,并于1970年发现了爱德华·索耶尔的遗物,内有韦斯特教授在狱中亲笔写给他的律师们的笔记、备忘录,甚至条子,等等,共计194页,合称“韦斯特手记”,可以算做是教授未能有机会呈交法庭的书面证词。事实上,1850年4月底,韦斯特教授曾上书当时的州长乔治·布里格陈述冤情,其中提到“我准备了一份详尽的材料……但接受了律师们的忠告,保持沉默。因此,那份文件也……不曾予以公布。”
爱德华·索耶尔终身保留着“韦斯特手记”,但据说是有碍于律师和委托人之间的保密协议,也终身不曾透露手记的内容。爱德华去世后,艾伯纳·霍亚法官代表律师协会出面帮助料理了后事。没有史料说明这份手记最后是如何辗转到达霍亚兄弟的手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兄弟俩都有“收集珍贵历史文献的癖好”。乔基·霍亚在晚年退出政坛后,曾担任美国历史协会会长及美国文物爱好者协会会长。霍亚法官和霍亚参议员于1895年和1904年相继逝世于“霍亚故居”。
手记一开头,约翰·韦斯特教授巨细无遗地陈述了他从1849年11月23日——乔治·派克曼博士失踪之日——至11月30日——他本人被捕之日的行踪。文中列出了时间地点,给出了他见过或见过他的所有“可能的证人”的姓名。其中不少细节与包括他三个女儿在内的其他证人的证词相符。
有学者们将手记中的叙述与伊弗任·利托菲尔德在法庭上的证词逐字对照,认为其出入之大,远不是仅以“记忆误差”就能解释的。
比如11月23日,派克曼博士失踪的那个星期五,伊弗任说:“那天下午……大约5点半钟,我在厨房里听见有人从后面的楼梯上下来,走出去一看,是韦斯特教授,手里擎着一支点燃的蜡烛。”
而另一位证人、药剂师约瑟夫·基德尔说:“星期五,23日,5点左右,或者差一刻5点,教授到我店里买了一些香水。我非常肯定是那天……我有账单为证。”韦斯特教授的女儿们则说:“23日,星期五,父亲下午回家时正好赶上吃茶点的时间,应该是在6点以前。”这些证词佐证了韦斯特教授在手记中的说法——也是他当初对警方的说法——于3点左右离开实验室,到附近的布莱翰餐馆就餐。饭后搭乘公共马车回家,途中在一家商店耽搁了一会儿,到家时大约5点半,云云。
再如同一天晚上10点过,伊弗任说韦斯特教授的门“从里面闩上了”,但不少人证实,韦斯特夫妇那时正在邻居崔德威尔教授家与朋友们聚会。同样,后者也与教授自己的说法一致。
又如星期天,11月24日,伊弗任在证词中说:“傍晚,我正站在葛洛福北街和卡乎尔先生聊派克曼博士失踪的事,韦斯特教授来了。他劈头便问:‘利托菲尔德先生,上星期的后半周,你有没有见到过派克曼博士?’……”但教授手记上的说法却是,他从派克曼神甫府上回来的时间是4点左右,然后,4点45分到5点00分,到邻居培奇家,5点15分,回家,吃晚饭。
还有星期三,11月28日早晨,伊弗任的证词是“我于是趴在地上,把脸紧贴着地板,从门底的缝儿往里瞧,但我最多只能看到他的膝盖”。而根据“韦斯特手记”,教授当时正跟他的女儿们一起吃早餐。韦斯特家的三女儿赫丽叶的证词证明了这一点:“星期三,我们一起吃过早饭,父亲就去了花园。他在那里呆了一个上午。”
等等等等。
在这一星期中的至少七八个时间段里,伊弗任或者说韦斯特教授实验室的门反锁,或者听见教授在实验室里面,或者他与教授在医学院内某处相遇或交谈,都有其他证人的证词或教授本人的手记将韦斯特教授置身于远离哈佛医学院的另一个地方。
韦斯特教授在其手记中毫不掩饰他对那位杂役的怀疑,毫不隐瞒他认为是伊弗任·利托菲尔德将那些人体断肢放进了他的化学实验室——且不论那些断肢是否是派克曼博士的遗骸,也不论派克曼博士是否为伊弗任·利托菲尔德所杀。
手记中的文字组织得不是很有条理,有的只是只言片语,不成整句。看得出来,教授当时不过是将脑子里冒出的想法随笔记下,想到哪写到哪。现摘录几段如下。
伊弗任是一个“盗墓贼”,而且已经在这一行当活跃多年,先是在老医学院,后来又在新医学院。
问问他,去年夏天他弄进了多少尸体,后来又因为臭气熏天而不得不扔掉?一具尸体卖多少钱?通常25美元。大部分尸体是他从纽约到波士顿的铁路上弄来的——有时候木桶破裂,露出里面的尸体,他就去把它们弄了来,切下头部,把身子卖给医学院。问问伊弗任他掘开维勒家的墓地偷尸体,后来被人发现的事。前不久他还卖过一具废尸——经反复解剖六星期的尸体。他告诉买主随便出个价就可以把尸体扛走。在老医学院的时候,每当废尸窖里的尸体堆满时,洛伦兹博士就会付他200美元让他把废尸处理掉。伊弗任从新罕布什尔州偷过一个女孩的尸体。j·c·华伦博士可以证明伊弗任是如何从罗克斯堡搞尸体的。还有小沙缪尔·派克曼博士,他知道要想用25美元从伊弗任手里买一具尸体有多困难。伊弗任切下尸体的头,5美元卖给学生们。后来,那个新罕布什尔女孩的家人跑来把尸体要回去了,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问问伊弗任去年夏天他搞来了多少尸体。说200具也不算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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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肢之谜(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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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实验室里面和底下发现的尸体完全有可能是他弄来医学院出售的——伊弗任通常是在晚上卖给学生尸体,这样就看不太清楚尸体的成色——而且可能是用麻袋装进来的(通常如此)……解剖实验室里有专门的装置处理血迹,将血冲洗到盐水里。若是在那里留下什么痕迹也不会被人怀疑。
假如我要藏一些人体断肢,绝对不敢扔进马桶里,因为那是警方最可能搜查的地方。伊弗任知道我卫生间的钥匙挂在哪里。他也完全可以从楼上实验室的楼梯下来,他有那道门的钥匙,也有楼上实验室讲台后面那道门的钥匙,他可以在我的实验室里轻而易举地做任何事情。我曾不止一次地发现卫生间的门打开了,而我明明记得是锁上了的……
伊弗任在11月23日,星期五和星期一之间清理过我实验室里的垃圾。如果上了锁,他是怎么进去的?
被告方律师爱德华·索耶尔在收到韦斯特教授的手记后,并没有采纳教授的建议传唤以上证人,也没有在交叉取证时向伊弗任·利托菲尔德提问盗卖尸体的事,因为伊弗任在医学院里除了负责打扫清洁等杂役外,还另有一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任务,就是为他的雇主提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