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床前,眼睛已经哭得红肿,而眼眶里几乎就要干涸了。
病房的门被打开。万俟峻穿过层层的护卫队,走进来。
他温柔地将眉笑揽入怀中,心疼地说:“笑笑,别再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
他误会了。他以为她还在戏里,为剧中设定的情节出了轨而自责。毕竟,sunony疯狂地开车,是为了去追女主角。
“医生会尽力地救他,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心疼得揪起来。可是,她仍然低头看着sunony,仿佛并未听到他的话。他只好再次呼唤:“笑笑!”
她蓦地抬头看向他。
他大吃一惊。他从未见她颜容如此憔悴,从未看过她的双眸里盛着那么深沉的绝望。他不禁惊呼:“笑笑你……”
但是,她却痉挛般抓住了他的手,声音颤抖得仿佛不是她的声线:“他不说话!他不看我!他死了吗?”
万俟峻在震惊。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再死一次?他心里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跟我说,让我和他一起承受?他为什么非要选择死亡?……”
万俟峻的震惊渐渐转成了隐约的恐惧。
“……为什么他回到我的身边了,却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他要带着一副陌生的面孔回来,害我直到最后一刻才认出他来?……”
万俟峻蓦地松开了怀抱,甚至后退一步。
但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又死死抓住sunony的手,声音里透着异样的迷离:“这只手,原本是握画笔的……他总能用寥寥几笔,就完成一幅画……他曾经留下过一画室的肖像,我的肖像,可是……为什么会有那一场火……为什么要让他的气息全部消散……”
万俟峻终于能够开口:“笑笑,他不是……”
并不是他不想说完,而是她的表情与神态令他说不完。
“……我早该想到是他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嗓音呢……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手、一模一样的身体呢……我早该想到就是他的……我怎么那么笨……怎么那么笨哪……”
万俟峻终于平复了心情。他伸手,想要扶起她:“笑笑,你该休息了!”
他是扶起了她。但是,她在刚刚站立的同时,骤然昏厥。他及时地抱住她,慌慌地呼叫医生……
46、如海之心
她说:“弋飞,你为什么要独自离开,撇下一个我?”
她说:“弋飞,你走了,我为什么还在呢?”
她说:“弋飞,难道你走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带我一起走吗?”
……
这些都是迷梦中的话。她醒了之后,或许一点都不记得。但是,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进心里去了。
他才真正地明白,她曾经的可爱与单纯,不过是他的错觉。
他才真正地明白,纯净的天使与悲伤的灵魂,原来是一体两面。
他才真正地明白,在她的心中,弋飞重要过任何人,包括他。
……
眉笑醒来,缓缓地眨着眼睛。她努力地牵出一个微笑,轻声说:“妈妈,您来了。”
左崖早已哭红了眼:“傻孩子……”
眉笑忽地伸出微颤的手,抓住妈妈的胳臂,眼眸中尽是希冀,急急地问:“弋飞怎么样了?”
左崖心疼地亲吻着她的额头:“我可怜的孩子……”
“他醒了吗?妈妈,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没事了?”
眉笑急切的问话,逼得妈妈不得不说谎:“他,他没事……笑笑,只要你好好地休息,尽快地好起来,他就没事!”
她心一宽,不禁绽开一笑:“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也没事,没事……妈妈,我没事……”
左崖的泪又要落下来。女儿笑了笑:“妈妈为什么要哭?弋飞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妈妈应该为我高兴啊!”
左崖慌乱地点着头,泪水并未停:“妈妈高兴……高兴……”
眉笑娇娇地摇着妈妈的手:“妈妈,我想去看看他!”
左崖的心一紧,急忙说:“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医生嘱咐要你躺着休养。乖笑笑,听医生的话,不要让妈妈担心!等身体养好了,妈妈再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可是,妈妈,我要看到他,不过是从一个病房到另一个病房啊,又不是长途跋涉,为什么要等?”眉笑强撑着要坐起,“我现在就要去看他!”
“笑笑!”左崖慌了神。
她不想女儿去那个病房,见到那个被女儿误当成弋飞的人。——即使他就是弋飞,她也不想让女儿和他再有任何瓜葛。她希望女儿能够彻底地忘记悲伤的往事,希望万俟尽快成为被她们母女一生依靠的那个人。
但是,眉笑的心里,猛一下闯进了惊慌:“您为什么要阻止我去见他,妈妈?——您刚刚骗我,是不是?他有事,是不是?他的伤很重,是不是?妈妈,您说话啊!”
“笑笑……”
“他是不是还没醒?他是不是还是一点知觉都没有?妈妈!”
“……”
眉笑蓦地停止了追问,泪水猛地就流出来:“他怎么可能会是安然的呢……那么多的车一起撞到他……”
“不要这样!”左崖抱着女儿,“笑笑,不要这样!妈妈要心疼死了!”
“可是妈妈,我的心也好疼啊!”眉笑仰着脸看着妈妈,泪流满面,“妈妈,我亲眼看见他被撞,亲眼看见他鲜活的生命一刻间变得浑然无觉,我想当年的那一次一定更加惨烈……妈妈,上帝为什么不让他安然地回到我身边?为什么非要我目睹他的死亡?为什么……”
左崖抱紧了女儿,泪如泉涌:“我可怜的孩子啊……”
眉笑却猛然挣开了妈妈的怀抱。
她要去到他的身边,陪他每分每秒,不让他再离她一丝一毫。
她要告诉他,她对他的想念比海深,比天阔。
她还要唱歌给他听。就像两年多以前,他们拖着彼此的手,欢笑着行走在青翠流丽的校园里的时候……
即使他看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
可是,她的脚刚一落地,她甚至连一步都还没有迈出去,就再次骤然昏厥。
47、弋飞醒来
昏迷中,她看到当年那个高高瘦瘦的大男孩奔跑在她的视野里,挑染成银白色的过耳长发帅帅地飘摇……
昏迷中,她看到他的画笔行走如飞,看到他的画作成了千金难求的珍品……
昏迷中,她听到他郑重地对她说“笑笑,我永远都只爱你一个,我要娶你为妻,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
昏迷中,她仍能感觉到他细腻又炽热的亲吻,仍能感觉到他温柔又霸道的爱抚……
昏迷结束时,她的泪水又流成了小溪。
她不顾妈妈的拦阻,走进那间病房。
他已经醒了,但还动弹不了。
也许是太过急迫,太想快些追到他深爱的女主角,以致于忘记了系安全带,所以轻易地就被甩出了车子,致使断了肋骨,折了腿骨。
不过,幸好,他的脸并无损伤。
她走到他的床前,伏在床沿凝视着他,眼眸中盈着无限温柔,双唇轻启,声声唤:“弋飞……”
她沉浸在自己的温柔里,所以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眸里盈着的,却根本不是她所希望的。
“……弋飞,”她轻浅地笑,“你回来了,真好……弋飞,你答应我,再也不离开我了,好不好?”
她拿起他的手,看着,说:“弋飞,你多久没画画了?你看,你中指上的茧都变薄了!”
她亲吻着他的手,吸吮着手上那熟悉的味道。
然后,她把自己的左手腕放到他的眼前,温柔地问:“弋飞,你还记得这株紫罗兰吗?它是你亲手为我雕刻的。你是那么地痴迷着紫罗兰,和古代的那个公主宁苏一样,把紫罗兰看成是自己生命的象征……”
sunony凝视着紫罗兰,却依旧默默。
而眉笑缓缓地把脸靠在他的胸膛上,静静地听他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晶莹的泪珠轻轻地滑下来,落在他的胸膛上,浸进他的病服里,接触着他的皮肤。
她猛地抬头看着他。因为,他的心跳忽地加了速。她急急地慌慌地问:“你不舒服吗,弋飞?”
他却不答话,只是把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到心里去了,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心里去了。然后,他面对她的惊慌与心疼,缓缓地开了口:“你不要,这样担心,我,没事。”
她一怔之下,惊喜猛地就闯进了心里:“弋飞,你说话了?!你对我说话了?!”
他微微地笑,径直说:“我喜欢你,笑笑!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她又是一怔之下,狂喜猛地就闯进了心里:“弋飞,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呀!我们早已是恋人了呀!难道你忘了吗,你还说过要娶我为妻,爱我一生一世的呀!”
他的目光疾速地闪烁,然后,他说:“是哦,我早就说过了的……”
只为他这一句话,她心花怒放。
“你干吗开那么快的车啊,吓死我了!”她说。
“我想快些追到你嘛!你知不知道,一想到就要失去你了,我就害怕得要命?!”他说。
他没有告诉她,他的经纪人刚刚告诉他,警察对那辆跑车做过检查之后得出的结论是,有人事先在车上动过手脚。
“我告诉你一件很大的事,我啊,曾经忘记你两年嗳!”她说的时候,没有悲伤,“现在想一想,就觉得很对不起你。弋飞,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我怎么会怪你呢。况且,有些过去的事情,我也记不得了。”他说,同时悄悄地打量她的反应。
“呃?”她迅速地想到了,“哦!那也很正常啊,你刚刚出了那么重的车祸,不小心碰到头也难免的啊!——我也是这样失去对你的记忆的!”
“你也出过车祸?!为什么?”问的时候,他有些惊讶。
“因为你啊!”她的眼中,立时闪着泪花,“你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我了,我很伤心啊!伤心承受不了,我就想去找你了……”
他有些愣怔地看着她。若是身体能够自由地动弹,他一定会紧紧地抱住她:“笑笑,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害你伤心难过,再也不会了!”
她的泪水涌出来,如泉一般:“弋飞……”
48、档案袋
“可是,弋飞,我知道你是因为当了演员,所以才用了sunony这个艺名,可是,你为什么要整容啊?”眉笑忽然问。
sunony错愕得找不到答案。他发挥他的演员才能,神色黯然地不发一言。
她看着,蓦地感到哀戚:“当年你坠下悬崖之后,一定伤得很重对不对?还痛吗?”
他的眼珠迅速地转:“不,不痛了……是啊,当时伤得很重,伤到脸了,如若不整容,一定见不得人的。而且,整容过后没多久,就被星探发现了,然后进入演艺圈。笑笑,我现在的超级偶像的地位,可是多亏了如今这张脸呐!”
“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那张脸多一点!”
“不论是哪张脸,我都是我啊!”他忽地瞥她一眼,“难不成你喜欢的,只是我的脸?”
她的快乐倏地绽放在脸上:“哪有!”
他笑。
但是,她又忽地想到了什么,问:“为什么你没有来找我?”
他又无可遏抑地错愕:“呃?”
“既然你没有死,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错愕着不说话。
她却蓦地“啊”了一声,替他回答她自己的话:“你一定是头部受到重创,然后也失忆了,对不对?不,不是失忆,而是像我一样,只是把记忆深埋在内心深处,然后在又一次车祸的惨痛经历,记忆再次全部回到眼前来!一定是这样,对不对?”
“对,就是这样!对对……”他只是随声附和。
她凝视了他数秒钟,蓦然拥着他,轻声埋怨:“上帝真是狠心,竟这样考验我们……”
眉笑下了出租车,正要走进大楼的时候,心一动,侧头望去。
她看到,那个高大英挺的男子,正斜靠着一辆深色奔驰的车体,低头看着地面。
她轻快地走过去,说:“万俟,你怎么在这里?”
万俟峻刷地侧头望着她。心,被她的眼神所灼伤。
他踉跄地笑了一下,问:“刚刚从医院回来?”
眉笑开心地点头。
万俟峻的心又疼一下,却不得不问:“他,好些了吧?”
眉笑又开心地点头:“好很多了!医生说,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万俟峻放心般地点点头,却又把目光撇开了去。
眉笑的心,忽然异样地动了一下。她笑着问:“万俟,你找我,一定有事吧?”
“哦。”万俟峻从车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向她,“我想,你有必要看一下这个。”
“这是什么?”眉笑接过。
“是sunony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资料。”
眉笑正要打开档案袋的手,顿时停住了。
“你只要仔细地看看,就知道——”
“你为什么要找人调查他?”眉笑的脸忽然就冷下来。
万俟峻有些怔怔地看着她。
她却猛地将档案袋甩到地上,声音里透着愤愤:“他整过容,他失忆过,可是他就是弋飞,我知道!谁要你这样多管闲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