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啸天立刻就有了种感觉,因为那个女人好像就是刚才和张舫站在一起的。挤到人群里,地上躺着一个人,仰面朝天一动不动,在昏暗的路灯下,可以看到他身下有一摊血,毫无疑问是从他身上流下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张舫,周啸天不由地就哆嗦了一下,立刻想起那次在轩城世纪大酒店他和张舫说过的话:你小子要是还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要横尸街头。
不幸真的让他言中了,张舫躺在那里像死人一样,没有人敢过去查看,一直等了十多分钟,警察才赶到。警察驱散人群,把现场围了起来,但他们只是躬身看了看张舫,然后就开始查看现场,根本没有进行抢救,看样子是确定已经死亡。那个女的还在那儿哭,但在警察的询问下,已经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她说他们刚出来,张舫准备去提车,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突然窜出三个人,朝着张舫就是一顿猛砍,事情发生地很快,只有十几秒钟,张舫甚至都没有喊出声来,就躺在地上,等她反应过来时,那几个人已经上了一辆车,根本没有看清是些什么人。
警察还在录着口供,周啸天却拍拍魏辰星,围观的人已经渐渐散去,他们也该走了。周啸天叹着气,虽然他觉得张舫这种人死有余辜,但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别扭,他看了一眼魏辰星,发现他也同样是表情凝重,似乎和他一样的想法,张舫虽然有错,但错都在于他一个人吗?张舫已经为他的错付出沉重代价,可其它犯错的人呢,他的血能够唤起这个圈子的良知吗?
49.当流泪时,你一定要相信,你是被感动了,逃避是最蠢的行为。
花雨是在很长时间之后,才听说张舫的死讯,那时案子已经告破,详细经过都登在报上。花雨看着报纸十分惊讶,虽然对张舫已没什么好感,但看到他就这样死了,心里还是有些震动,不由地感慨世事真是太过无常,每个人的命运就像水上的树叶,谁都无法预测会漂到什么地方。
张舫的死因还是和他做的坏事有关,他给人拉皮条,介绍一个女的去见一个导演,结果那女的满足了那个导演所有的要求,最后却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导演没给她安排角色。那女的自然就不干了,就去找张舫,张舫说我只是介绍人,能不能谈成是你们之间的事。可那女的却说本来有一个二号角色,但是让张舫从那导演手里抢去了,她要张舫还给她。两个人就此争执起来,谁也不让步,张舫当时肯定是想,你一个外地漂流艺人,能把我怎么样?他万万也没想到,这个女的和当地的一些黑社会分子有联系,一怒之下她就找人去教训张舫,结果一砍还就给砍死了。
花雨看完事情的经过,摇了摇头,就把报纸翻到了另外一版,还是看些开心的吧。果然有让花雨惊喜的消息,这则消息和魏辰星有关,报上说由魏辰星执导的影片《不归路》已经准备在国内上映,昨天刚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周六会在城市大剧院举行首映式。从影片开拍之后,花雨只是零星的和sande陈通过几次电话,对于影片的具体情况她并不清楚,也不好表现地太过热情,一方面怕万一让魏辰星知道,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sande陈起太大的疑心。现在看到这则消息,花雨有些抑制不住欣喜,魏辰星终于走上了正轨,她心里的牵挂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魏辰星现在的情形确实好了许多,影片在小范围内放映之后,得到了许多业内专家的一致好评,虽然片子的投入不大,而且场面也比较平淡,但整部戏的内涵非常深刻,很多专家甚至声称,近二十年来,国内就没有出过这样有深度的片子,这部片子就是到了国际上也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专家的评价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但还是让魏辰星感到自豪,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得到这么多的夸奖。影片首映那天,魏辰星参加完仪式,就一个人悄悄溜到了观众席上,他找了个偏僻的位置,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他想以观众的身份重新看一遍自己的这部影片。想到影片,魏辰星的心就难免要变得沉重,只有他自己知道,影片为什么会那么深刻,因为这就是他自己的亲身感触啊!
魏辰星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并不会知道,在另一个角落里,同样还有一个人在静静地坐着,她同样也怀着一颗激动的心,在充满感触地看着这部影片。花雨并没有详细看过剧本,所以她不知道影片的全部内容,但看了不长时间后,她就有了预感,片中的女主角就是她的化身,电影上演的其实就是她和魏辰星的故事啊。花雨坐在那里身体开始有些抖动,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魏辰星会把他们的故事写成剧本,难道他心里一直都没有忘了自己?
答案在影片中就可以找到,当女主角离开后,在悲壮的音乐声中,男主角痛苦地砍断了自己的无名指,因为他觉得爱情已经死了,还留着这根手指有什么用?看到这里,花雨终于抑制不住,流下了两行滚烫的热泪。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呢?花雨在心里反复地喃喃自语,她根本不怀疑影片的真实性,那肯定是事实,现实中的魏辰星肯定砍断了自己的手指。十指连心,痛,在魏辰星的指间、心头,也在花雨的心头。音乐声还在缭绕不息:佛啊,为什么,我只能悄悄地走开……
这个时候,魏辰星确实是在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断指,心里说不出的沉重。影院里静悄悄的一片,本来还有轻微的说话声和嗑瓜子的声音,现在全部停了下来,或许每一个人都被故事所感染,所以到了影片结尾,当女主角服下大量安眠药静静地躺到床上时,影院里不由地响起了一片叹息声,甚至还有人忍不住地喊,这算怎么回事儿?怎么能死呢?
是啊!为什么要死呢?台下的魏辰星也突然不由地问自己,即使不能破镜重圆。但也不必非要去死啊?可编剧时他就是那样想的,他觉得以女主角的性格,这是她唯一可以做的选择。实际上,魏辰星并不完全了解花雨的性格,片中女主角的性格只是他臆想的,但这一次他想的完全正确,若干年后,当事实如同影片一样上演时,他才发现自己犯下了一个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错误。虽然让女主角选择自杀,使影片看起来更具深度,可如果事先能知道它会对以后的事情产生指引,魏辰星说什么也不会这样拍,哪怕因此影片就无法取得成功。只是他不会再有选择的机会了。
花雨当时也在问自己,如果片中的女主角真的是她,她会选择那种结局吗?在影片中,女主角最后被丈夫抛弃,重新陷入了生活的困境,在万念俱灭中,她发现自己犯下了一个永远都无法挽回的错误,只能用结束生命来弥补。花雨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电影之所以是这种结局,应该和魏辰星过于小气有关,他一定还在为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在现实中无法得到的尊严,就在影片中寻找一些慰藉,满足他的虚荣心。花雨并没有因为魏辰星把她写“死”了而怪他,电影始终都是电影,只要好看能让观众感动,她哪怕就是在影片里死一百次又能怎样?
花雨抹掉了眼角的泪珠,戴上墨镜,从座位上站起来。影院里的人正在陆续退场,她也慢慢地融入到人流中,如同一名普通的观众,在魏辰星的真实世界里,她确实只能做一名观众。花雨的心里是高兴的,她相信魏辰星以后的路一定会顺畅起来,不需要她再为他担心,这不正是她所期望的结果吗?想到这些,花雨长久以来第一次感到轻松,那种心理上的轻松,就像整颗灵魂都飘出了躯体,完全自由自在。因为有片心结终于全部解开。
魏辰星一直都坐在那里,直到影院里空无一人,他还是没有动,可表面的平静不能掩盖内心的狂乱,他的心里已经刮起了飓风,正在波涛汹涌飞沙走石。魏辰星似乎不敢相信,这是他拍的片子吗,自己真的成功了吗?多少天来忙忙碌碌,他从来也没怀疑过事情的真实性,可当事情真有了结果,他反而不敢相信,过去的那些坎坷挫折也像电影一样,飞速地在他脑子里闪现,为了这一天,他承受了太多太多,所以当鲜花和掌声真的降临时,他已经不知所措。
“喂!你在那里想什么呢?我到处找你。”是水晶的声音,她兴高采烈地从台下跳下,“我一直在后台找你,他们说发布会完了就没见你,我打你电话你又关机,你在搞什么鬼?”
魏辰星收起思绪,这才发现周围已经空无一人,站起来说:“没,没什么,你找我干什么?”
水晶突然有些神秘地说:“你知道吗,你就要出大名了!”
魏辰星奇怪地看着水晶,“什么出大名?你什么意思?”
水晶忙说:“刚才我采访了一些观众,也询问了其它一些记者,基本上每个人都说,你这片子拍得太棒了!这么多年他们都没看到这么好看的电影,虽然普普通通,但非常符合大众的心理。”
“是吗?”魏辰星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像水晶想象是那样激动,这让水晶有些不解,“怎么,你难道不高兴吗?”魏辰星摇摇头,“不是,只是突然间我找不到任何感觉。”
水晶奇怪地看着魏辰星,然后似有所悟地说:“我明白了,你这是典型的成功间歇综合症。”
这次轮到魏辰星吃惊,“什么?你说什么综合症?”
看到魏辰星的紧张模样,花雨扑哧一声笑了,“看把你吓的,这是在采访了许多明星后,我发明的名词,就是说一个人在刚成功时,会由于激动而出现思维间歇,就像整个人短路了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不过不用怕,过段时间就会好。”
听着水晶头头是道地说完,魏辰星又笑了笑,心想,我都什么岁数了,还会像孩子一样,有点儿高兴事就忘乎所以?当然不是,魏辰星知道是为什么,只是他不想说,“我们走吧,人家也好来收拾场地了。”说着,就往后面走去,水晶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花雨出了影院后,并没有想回家的想法,于是她就站在门口犹豫,自己再到什么地方去。还在犹豫不绝的时候,突然就听到有人喊她,花雨忙四下找寻,立刻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石家丽。花雨也是凭感觉认为她是石家丽,因为对方也戴着墨镜,根本看不清容貌。
那人已经走了过来,花雨惊讶地说:“你……你是石家丽?”对方摘下墨镜,平静地说:“是我。”可花雨却吓了一跳,从声音上判断确实是石家丽,可这张脸……石家丽笑了笑,“怎么,认不出我来了?也是,我现在就像换了一个人,要不还怎么出来见人?”
花雨明白了,石家丽是做过整容手术,这也无可厚非,她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整容,现在恐怕真的无法见人。花雨还是不解地问:“这些日子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后来我又去医院找你,结果你却离开了,也不给我留个电话,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石家丽又笑了笑,“感谢你还能这样对我,像我这种人到了这种地步,还能干什么去?到南方去呆了一段时间,先找医生整容,然后想找门路看能不能在那边发展。”
“那进行的怎么样?”花雨关切地问。
石家丽还在笑着,但微笑已经变成了苦笑,“我现在又回来了,你说能怎么样?这个圈子走到哪儿都一样,在那边我是刚过去的,想做什么更难。所以我想还是回来吧,这边至少还有朋友。”说着,石家丽看着花雨,朋友两个字她似乎也说得格外重。
花雨立刻就又感到了沉重,正不知说什么,石家丽却又说:“听说你现在很不错,事业爱情双丰收啊!”花雨忙尴尬地笑了笑,“还行吧。你呢,回来有什么打算吗?”
石家丽叹了一口气,“现在还没有,这不没事儿干才来看电影嘛……”停顿了一下,石家丽突然露出了奇怪的眼神,然后盯着花雨问:“你另介意,我问句或许不该问的话,刚才那个导演露面时,我总觉得有些眼熟,是不是我在什么地方见过?”
花雨想起来了,有一次她和魏辰星在西餐厅碰到过石家丽,想不到她的记忆力这么好!于是就尴尬地笑笑说:“是的,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来捧捧场。”
石家丽看着花雨,似乎还有许多问题,诸如那你怎么没到前台上帮他们造声势,还有你怎么没有出演女主角之类的,但石家丽并没有问,或许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就改变话题说:“听说你现在的老公很有权势……”
花雨似乎明白了,忙说:“还可以吧,一般的地方都能给他个面子,你现在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尽我所能地帮你。”
石家丽笑了笑,“说实话,我还真需要你帮忙,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除了唱歌别的什么也不会,可我出了那样的事儿,一般的公司是不会用我的,所以……”
花雨忙爽快地说:“我试试吧,我让他帮你联系一下。”
石家丽似乎非常兴奋,“那太好了!我现在也不求能再出什么名,只要能养活得了自己就行了。”
花雨点了点头,石家丽终归是她的朋友,她不能眼看着她无路可走而无动于衷。这时,石家丽却突然神秘地笑了一下,然后说:“你放心,我绝不会胡乱说话的,更不会让你那位听到什么。”
石家丽的话就像一群苍蝇,突然之间就全飞进了花雨的嘴里,让她恶心不已,她是出于真心在帮石家丽,可让石家丽这样一说,这倒像成了一种交易。可如果这是交易,花雨绝不会接受,她没有什么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