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阿晓/心语<<<<<<<
钊良,那晚,你走的时候,我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突然很想,如果可以的话,时光一直停留在高四的第一个学期好了,你对我讲的故事还没有听完呢,我不知道你那么努力学习却不想上大学的原因,但是,你这样子做,总会有原因的吧,我只能祝你一切顺利,认识你这一个好朋友,真的很不容易,因为是在补习这一年认识的,钊良,那晚,我说不出口的一句话一直隐藏在心里,那句话是:钊良,加油,我相信你的未来一定很精彩!你一定会走到故事最圆满的结局的,祝福你!
>>>>>>>>>>>>>>>>谢阿晓/心语>>>>>>>>>>
十八、
高考后,曹钊良就回了家,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给林阿雪打个电话,想告诉她他终于考上本科了,可是,拿起电话的时候还是有些犹豫,他这几个月一直在想,自己不久将走上打工的路,而阿雪是大学生,在外人看来,他们的爱情似乎有些不现实,他想过,如果没有与林阿雪联系,那么时间久了,一切也就慢慢地被淡化了,阿雪就会找到更为适合她的人。可是,他又不想放弃这一份爱情。他曾是那么珍惜它。
接连几天,曹钊良都睡到很晚,内心里有些恐惧感,脑子里老是会想起高中四年里的一些事情,开心的、不开心的,很多事情想起来,会有种想掉泪的感觉。他一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要去哪座城市开始他的新生活。
好几次,他差点就打电话给林阿雪了,可是,他每一次拨过去又挂掉,他怕把事情跟林阿雪说清了会伤害她,此时,他才发现,原来,他的自卑与恐惧还是那么根深蒂固,无法克服,他还是无法越过那两道坎,不管一切地与林阿雪在一起,又或者,他有什么别的用意。
一天,曹钊良的父亲在看报纸,曹钊良跟他爸说:“爸,我考得不好,我不想再上学了,我想出去打工,你能不能托一些亲人帮我找找工作。”
“要是没有再多读这一年,你现在早已经赚很多的钱了,现在过得更好!”
“爸,我以后能赚钱了嘛!”
过几天,曹钊良接到他母亲的电话,他母亲对他说:“钊良,你还在家里啊,还没有出去打短工啊!”
“快了,还在找呢!”曹钊良听了怎么感觉自己错了似的。
高考成绩揭晓的前一天,曹钊良的叔叔打来电话,说帮他找了一份工作。在去之前,曹钊良打了一个电话给许明寒。
“明寒,我明天要去打工了,我找到工作了。”
“那么快啊,真不想上大学了。很可惜的。”
“我已经想好了。”
“下来吧,再见一面。”
曹钊良就去了许明寒的家里,看到了周娴,还有在迪吧里认识的两个女生,他们都是来为曹钊良送行的。
“钊良,我们都来看看你。”
“谢谢!”曹钊良突然好感动。
“走吧,喝酒去。”许明寒推出他家的两辆摩托车,许明寒坐上那辆旧的车子说:“美女,上车!”
“钊良,让娴姐载你一程!”
出发——
不知喝了多少酒,所有的人都有些想掉泪了,心里感到有些难过,好像被什么扎着一样疼痛。
让所有的人流出泪的是许明寒突然说:“跟大家说一件事情,我已经辞掉酒吧里的工作,可能会有很长时间不再写歌了,过几天要去香港,我有一个姐姐,她终于要嫁人了,我这一个当弟弟的,得去参加她的婚礼,我姐对我蛮好的。我想再看看她。”说到这里,许明寒终于忍不住掉眼泪了,他边哭边说:“我会想你们的,等我回来,我们还一起喝酒!”
听了,所有的人都流出了眼泪。周娴一边擦泪一边说:“都要走,那我以后岂不是一个人。”
“是啊,以后没有人陪我们玩了,有的话,也不会有你们那么帅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也许这次分离是注定要的吧,最伤心的莫过于周娴了,好不容易认识了两个很好的朋友,如今,都要外出。要散的时候,她拉住许明寒,抱住他,哭着说:“明寒,我会等你回来的,你要回来看我,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回来!”
“嗯,一定!”许明寒心里想说什么,却不敢说出来。只是抱着她,紧紧地。
……
第二天,也就是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曹钊良去了相州城,在去之前,他本来是想打电话查一下分数的,可是,他父亲说:“还是上网查吧,打个电话得多贵啊!”可是,上网是查不到成绩的,所以,曹钊良只好在不知自己考多少分的情况下去了相州城,他想,反正不想上大学了,还知道考几分做什么。
终于到了相州城,那天,天气很差,阳光格外炽热,曹钊良一身是汗,他心里想,是不是老天爷在提醒我不要来打工,要不然,天怎么一下子这么热,不过,都来了,然道我能后悔吗?回去一定会让家人嘲笑的,而且我现在真的很害怕知道高考成绩,我此时只想躲得远远的,不想与任何人联系!我会有新的生活的。
曹钊良的表哥和他一起到了他叔叔家。他叔叔的住所其实是菜市场里的一个店铺,店铺用木板隔成两层,上面睡觉,下面就是做生意的地方,卖一些肉燕、水饺等,总的空间很小,和曹钊良住的房间差不多。曹钊良心里有些难过,因为,他好久都没有见过他叔叔、婶婶了,他们好几年都在外谋生。他很少去想他们的情况,他一直以为,他们在外过得还行。今日,他亲眼见到了他表哥、叔叔等亲人的变化。知道他们过得并不好,他在想,是否有一天,他也会像他们一样呢?
下午的时候,曹钊良叔叔载他去一家酒楼面试,进去那家酒楼,曹钊良的心跳得很快很快,他从没有看过装修那么漂亮的房子,一下子置身在这样的房子里,他有些不适应,里面那些工作人员的职业装显得有些古代化,他们来来去去,好像很忙碌的样子,不时有几个人会问他一些问题。“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你还在上学啊”、“你是来打暑假工啊”、“你考上了哪一所大学”,“我们这里好像不招暑假工”、“没有事的,提前一个月辞职就可以了”……很多问题搞得曹钊良都不知要如何回答了。他害羞地说着“我只做两个月”、“我还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一个女主任来找他谈话,那个人还抽着烟,曹钊良心里想,这次完了,要是她是我的上司的话,一定很凶的。我可是很少见到女人抽烟啊!
“你还在上学是吗?”
“是的,我只是出来打点暑假工,减轻家里的负担。”
“打工很累的,你不怕吗?”
“我不怕,我很会吃苦的,我来自农村!”
曹钊良的一席话竟然感动了这位女主任,她说:“这样吧,我们这里现在不招服务员,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到我负责的传菜部来工作,只要你提前一个月辞职,我就批你,但是你不能对任何人说你是一个学生,知道吗?”
曹钊良没有想到眼前的女主任看似可怕,却心地不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谢谢!”
“那你明天把身份证拿来,还有三张照片,你明天11点来这里吃饭,11点30分开始上班.。”
就这样子,曹钊良经历了他人生的第一次面试,他开始时十分害怕,走出那家酒楼时,他发现他的心跳正常了许多,不会那么快了。
天很热,汗水一颗颗往外渗,天边好像出现了林阿雪的面容,此时,他真的好想她!
第二天就开始上班了,曹钊良穿的是一件红色短衬衣,黑色休闲裤,不用寄皮带的。
那家酒楼的一个部长给了他一双很像古人穿的鞋子,通体黑色,很轻很轻,简直是烂货,还有一身和那些服务员身上穿的一样的服装,曹钊良从洗手间里出来时,一个部长对他说:“你怎么没有把裤子也换上。”
“我——我没有——皮带。”曹钊良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那么地紧张,一颗心似乎要往外跃出。
“没有皮带?”那个部长的语气世俗味那么浓,曹钊良听了,心里顿时对那个女人充满敌意。但他没有与她争吵,再一次走进洗手间,把裤子换上,把裤头的一边卷起来,反往里头挤。
他走出来的时候,有人问他说:“怎么,现在行了。你用什么办法?”还有一个人说:“你太老实了,以后还有很多东西要学,社会很复杂的。”
“谢谢你们啊!”
曹钊良心里对那些对他说话的人表示了谢意,他知道,只有同是一样身份、地位、阶层的人才会对他有一点关心,他可不相信,刚才那个衣着华丽的部长会用温和的语气对他说话。
一会儿过后,曹钊良见到了昨日那位接待他的主任,她一看见他,就说:“你来了,身份证与照片有没有拿来呢?”
办好手续后,那个主任要曹钊良到处走走,熟悉一下不同桌位的编号,曹钊良走了几圈,已经差不多把那些位置记下来了,他心里还觉得有些奇怪,他一向对数字不怎么敏感,总会被它们搞得乱乱的。
然后,工作开始。
走进了传菜部,曹钊良看见十几个男孩子站在一起,一个一个看起来面容憔悴的样子,都是一些瘦小子,一问才知道,最大的有25岁了,最小的只有18岁,最小的那一个叫雷平,他比曹钊良早一天进来,曹钊良一天下来就是和他在一起,开始的时候,女主任叫曹钊良和雷平多多出菜,好快点熟悉工作,其实,这一份工作并不难,只要有力气,能拿好托盘就行了,曹钊良体质虚弱,没有做过什么体力活,没有什么力气,再加上怕裤子掉下去,所以,出菜的时候,走得会慢一点,酒楼的李经理看见了,对他说:“小弟,你走路要快一点。”曹钊良就快一点走,生怕出事,心里很不好受,就这样做了一下午,曹钊良一直都是站着的,感觉双脚又酸又痛,很想坐一会,喝一杯水,可是,那都是不可能的,上班的时候,不能坐着,也没有地方喝水。
吃晚饭的时候,曹钊良感觉自己的双手一直在抖,那些饭很硬,他有点吞不下去,又没有汤喝,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吃饭也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芸芸众生,忙忙碌碌,不过就是为了吃穿,有几个人能真正不食人间烟火。
在现实面前,曹钊良又一次感觉自己的可怜和脆弱,他想到了他二舅的那一双黑如煤碳的手,那就是现实啊,他二舅在现实面前无能为力,为了生存,他只能做哪怕他一点也不喜欢的工作,不管怎样,更不用说那些顶着烈日、冒着风雨,在街上叫卖的叔叔、阿姨了。对于那些中年人来说,也许,卖东西是他们唯一的生存方式了。
当曹钊良想通了之后,就决定了不管怎样都要做下去了,他想,两个月的时间,他多少也能赚几百块钱回家。
一番挣扎之后,终于下班了,曹钊良一个人走出了那家酒楼,一阵凉风吹来,他觉得很舒服,从早上直到现在,他才可以吹一下自然风,雷平跟在他背后,他对曹钊良说:“慢走。”曹钊良微笑地说:“嗯,你也慢走。”
那家酒楼在一个十字路口,曹钊良走了一些路,突然不知要往哪一个方向走了,白天的时候,他还能记得住,可是,此时,天暗了下来,还有,到处是灯红酒绿,太炫的色彩让他真的不知要往哪一个方向走。
他想了一会儿,大致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了,可是,他也是没有什么把握的,他选了一条路就往前走,可是,他一直走一直走也找不到路,一直快要到路的尽头了,他知道,他只有后退了,因为,他走错了,应该走另外一条路,他边走边想着自己的可怜,就有些想哭了,偌大的城市里,繁华的街道上,哪里会是他的方向,他将走向什么样的命运。此时,他真的就如一只小小鸟,无法走出世俗与困难对他的禁锢。他失魂落魄的走着,往回走着,很想对着天空狠狠地吼一声。
突然,他看到一个女孩子一边走一边玩弄手机,他想,是不是可以借她的手机打一下呢!他走过去,对那一个女孩子说:“小姐,你帮我一个忙,借我打——!”那一个女孩子赶紧远远去离他而去,曹钊良知道,那个人以为他是抢劫的。因为,他身上穿的是一身古装,看见他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这时,又有一群人在对面走着,其中,一个小孩子一直盯着他看,还转过头对抱着他的母亲说什么话。小孩子的母亲抱紧他,然后,加快脚步向前走,一行人都快些走起来,曹钊良伤心至极,他轻声地说:“你们怕什么啊,我又不是什么坏人,你们干嘛走那么快啊!”
路过一家食杂店,曹钊良进去买了一瓶雪碧,让他气愤的是,那一个店主,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曹钊良要付钱的时候,才冷眼看他一下,表情明显很看不起他的样子,轻视、讨厌等。曹钊良从小受够了被看不起,可是,他没有想到,此时,他会沦落到这一个地步,沦落到拿钱买服务也被看不起的地步。他想,他自己的地位有那么低吗?很想把饮料瓶往那一个肥婆扔去,告诉她,不要狗眼看人低,可是,他还是狠不下心来。
一个人坐在路边,曹钊良终于忍不住掉泪了,他哭着说:“我要上大学,我要上大学,可是,为什么,命运对我这么不公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