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同学也应该都去上大学了,刘隆世去上大学了,谢阿晓也应该去报道了。只有他自己还在家里,病着,不能到处走到,他拿着收到的录取通知书,冷笑。他本来报考的是北方的一所大学,可是,他收到的却是来自南方的一所不起眼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原因是,他在酒楼里的第三天,因为,客人跑单的事情,他没有钱回学校填志愿,在无可奈何之下,他想打电话给同学,却发现自己的通讯录不知丢哪里去了,他那时好生气,没有想到,他的舍友们偷用他的日用品不说,连一本小册子也要拿走,他好不容易才想起刘隆世家的电话,就打电话给刘隆世,想求他帮忙填一下,在他再一次陷入困境时,他又想到了刘隆世,他曾经最好的朋友。他以为他会看在曾经朋友一场的份上,帮他一次。可是,他想错了,刘隆世当时还在床上睡觉,他家人叫了好久他才来接电话,听曹钊良说完,凶凶地说,我的志愿填写好了,我不想再去学校了,你自己干嘛不回来填啊。曹钊良身上的钱已经差不多用完了,不能再跟刘隆世多说,他说,算了,我找别人吧。你随便念个同学的电话给我吧,我的通讯录丢了。令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刘隆世竟然说,我的通讯录也丢了,你回来填吧,我不想去。曹钊良绝望了,想放弃算了,但是,他想看看录取通知书是什么样子的,就算不上大学,也得收一张录取通知书做一个纪念。所以,他打电话给他们学校的招生办主任,请他帮忙填写一下志愿,那天,他上晚班,下班后,一直不敢睡着,也睡不着,一直等到学校老师差不多去上班了,才打电话到学校的办公室里试试,没有想到,里面竟然有人在。他把已经选好的学校的代码念给老师,以为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可以安心地在酒楼里打工了。打完那一个电话,曹钊良身上只有1块钱了。没有想到的是,等他回家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分数是多少,才知道,他的志愿填错了,他父母对他说,有一些人打电话给他,问他要不要去上什么大学。也留了电话,可是,抄有那一个电话的纸张不知放哪里去了。
曹钊良心里一阵冷笑,想,还用它做什么,我去相州,你们给我40块,刚进去后,办手续、照相、理发等,钱就用得差不多了,交的押金,还有身上的那30块,都是叔叔借的。
你们连帮我保留一张纸张都做不到。我还能说什么呢,事实如此,我能如何啊,我生了病,你们更没有钱给我治了,我现在,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了。
有一天,曹钊良母亲跟他谈话时说有人给她介绍工作她没有去。曹钊良一问才知道,她母亲没有去的原因是,想留下来看他。还说,他都出去工作了,她就可以不用出去工作了,还说,还不知道他能不能考上大学,如果没有考上,就不用那么多钱了,那出去工作什么!曹钊良没有说什么话,他说不出来,因为,他生气、他无奈、他为难,他想,就为了看我,你们可以坐在家里,不出去工作赚钱,看我有什么用,没有钱,一家人都得饿死,这根本就是借口,哪一年,你们不是这样子,老是找借口呆在家里,几年过去了,难道你们一辈子要呆在家里吗?我怎么会考不上大学,怎么会呢,要是你们负责任一点,我第一年就不会过得那么难了,就可以考上了,我没有上大学不是我考不上,是我看家里太穷了,我自己才选择放弃的,而现在,我又生病了,旧病重患,这是对谁的报应啊!就冲着这一点,难道你们也可以安心地呆在家里吗?可笑啊!
几天下来,曹钊良都没怎么和他父母说话,他真的不想说什么,他每天都想着跑出去,想去找阿雪,去跟她解释,可是,又想到自己的处境,就什么都不敢再奢望了。他告诉自己,阿雪那么好,我不配做他男朋友,不配。
日子仿佛被固定了,气息变得缓慢,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一张张脸孔被时光雕刻。发呆、写作、睡觉,这就是曹钊良生活的全部内容了,他每天在睡去之前都会看到林阿雪的脸,会看到许明寒的样子,他们安静地看着自己,好像不认识他了一样。这令曹钊良感到绝望,所以他醒来的时候,常常是泪湿眼眶。因为,他在睡梦中老是梦见一些很可怕的画面,会梦见许明寒坐的车子撞毁前明寒绝望的表情,会梦见林阿雪一个人走在道路上哭泣的样子,会梦见周娴在台上边唱歌边流泪的样子,也会梦见刘隆世对他说,曹钊良,你对不过我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嘲笑曹钊良年纪轻轻地,却赖在家里,不出去赚钱,包括曹钊良的父母、干爸干妈、邻居等。所有到他们家去的人都会提到这件事情,都会问问是怎么回事,一些邻居到他伯伯家里也会问曹钊良怎么一直呆在家里吃闲饭啊!曹钊良的弟弟也一再冷嘲热讽他,三天两头地,骂或打曹钊良,有时,曹钊良的父母叫他去跟他干爹妈说说话,他们也是搬出一大堆的道理说给曹钊良听,曹钊良往往心里不能接受。他不是不想出去,而是出不去,如果他自己去找工作,他家里没有多少钱给他去找,如果托人找工作,也不太可能,好不容易托人找了一份,去了,还是回来了,因为,毕竟是寄人篱下,曹钊良受不了别人看他很可怜的眼光,他受够了,而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身体一下子差了许多,就算是平时,他的左腰也常常隐隐作疼,每次外出坐车,他都会吐、然后,疼痛得在车站的候车室里打滚,直到疼痛停止了,他才回家,而这些,他从来没有对人提起,所以,他的父母,他的弟弟,他的所有亲人、朋友都不知道。对曹钊良来说,生活已经没有太大的寄托,因为,他累得提不起什么热情去面对更多更大的困难,他快撑不住了,他的精神、他的躯体都像散架了一样,一片软绵绵的样子。好多时候,他躲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哭泣,他会边哭泣边轻声说着,阿雪,明寒,娴姐……他的哭声隐含着毁灭般的绝望、把他内心最深处的最深沉的疼痛全都挖掘了出来。似乎有最绝美最破碎最疼痛的旋律缓缓流出,有最透明最伤悲最深情的蝴蝶慢慢展翅。
10月1号,国庆节,举国欢乐,曹钊良却只能在黑暗的房间里独自回想着往年里自己是如何过的国庆节的,想到他与阿雪在一起的种种快乐的回忆。有时,他会想到李小莺,会想,她过得还好吗?
10月5号那天,曹钊良意外地见到了倪雪。倪雪带了一些水果到他家里来看望他。曹钊良在房间里发呆着,当他妈妈叫他出去时,他看到了倪雪,那一刻,他楞住了,看着倪雪一身时尚的打扮,还有她身上散发出的一点一点的成熟的味道,像是有一道光,突然在眼前闪亮起来,许久许久,他都说不出话,他想不明白,倪雪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发什么呆,坐下啊,我来泡茶!”倪雪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回来很久了,今天有空,就来看你。”
“谢谢!”
“身体怎么会这样子。现在还好吧。”
“不是好好的吗?”
“隆世去上大学了。”
“管他的,不关我的事情。”
“你们之间有必要这样子吗?”
“反正都散了,你提他做什么啊?”
“你们都不小了,有什么事就不能摆出来说清楚吗?为什么要闹成这样子呢?”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不会与他交谈的,永远都不会。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呢?”
“我没有帮他说话,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他写信告诉我你如何如何,那我也要因此而讨厌你,而否定你呢?”
“随便吧,我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啊!那么多年的好朋友,难道真的说断就断吗?”
“我在写给你的信中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我与他之间的事情也就是那样子,你信不信我都无所谓了。”
“你这样子说是不是说你也无所谓我这个妹妹了。”倪雪是个急性子的人,此时,她也有一些激动了。说话的语气重了起来。
“有一件事,我隐藏在内心里很久了,今天我就对你说,以前,我跟小莺也是朋友,她出事的那一个晚上,就是我与另一个人去叫她的,她才会出来,然后,我们走后,悲剧就发生了,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但是,你足可以因此而恨我,我从来就是让人很讨厌的人,好不好,我多管闲事好不好,那你连我一起恨好了!”倪雪又激动地说。
“我——我不知道!”曹钊良激动起来,突然,他站了起来,握住倪雪的肩膀,浑身颤抖地摇着她的肩膀,激动地说:“我在学校受过的那些委屈、那些耻辱,我这几年来受过的那些折磨、那些困难、那些苦,难道还不够吗?我是在信里要求你与刘隆世疏远,甚至不要与他说话。我也知道,我无权干涉你的交友的事情,但是,我太讨厌他了,所以,我才会要求你那样做,因为,你是我妹妹,你是我妹妹啊!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小莺的事情跟你也有关呢,为什么,我不明白啊?”说完,他用力地推开了倪雪,因为太冲动,全身崩得紧紧地,力气都使在手上,这一用力,把倪雪推倒在地上,倪雪坐在地上,差点哭了出来,那一刻,曹钊良吓得呆了,他的嘴唇抖动得厉害,身体也在颤抖,心里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是,他吓得都不知要把话通过嘴巴说出来了,手一直伸着,呆呆地看着倪雪,看着她坐倒在地上的样子,眼泪似乎要流出来!
跟倪雪一起来的是她的妹妹,她扶起倪雪,不知他们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闹起来,她以前与倪雪在曹钊良家坐客都玩得很开心地,此时,被他们吓哭了,她说,姐,你没有事吧!
……
曹钊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不容易见到倪雪,又因为冲动,因为刘隆世的事情而与她闹开。搞得两个人不欢而散。倪雪走后,曹钊良回想起了他与倪雪在初中时代相识后几年来的种种事情,他好难过,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走到这一步。是自己错了吗?还是老天的折磨。
晚上,曹钊良想打个电话给倪雪,给她说声对不起,为自己白日里的冲动致歉。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倪雪的妹妹,她说,我姐又出去了,她好不容易回来休息几个月,现在又要伤心地出去了,你好坏啊!以后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说完,就挂掉了,曹钊良来不及多说话。
那一刻,曹钊良冲了出去,一直到他家附近的后山,跪了下去,很大声地喊了出来:啊——啊——
好不容易终于出现的倪雪又再一次选择离开,曹钊良想起来就欲哭无泪,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膛。
10月、11月、12月……时光一恍一恍地过去,转眼,半年又快要过去了,这一个绝望的夏季一下子就结束了,冬季又来到,天慢慢地转冷。
病痛一再折磨曹钊良,三天两头,发作一次,曹钊良就被送进医院,打点滴,因为没有钱治病,只能用药一次次地止痛。
嘲笑也从来没有停止过,不只一次,曹钊良可以从别人看他的异样的眼光里读懂什么叫无情,什么叫冷漠,什么叫世俗。所以,一次在他干爸家里的宴席上,他看着村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都围在一起吃饭,喝酒,聊天,里面也有他向来讨厌的村委书记,已经闷得有些神经有些变态的他一一扫视所有的人的表情,把入口的可乐假装喷出来,就喷在潘振声大书记的脸上,那一个时候,他的干爸、哥哥很不好做人,曹钊良也不想多停留,只说一句不好意思,添麻烦了,然后,就要回去,出去后,看背后没有人,高兴得跳起来。心里说,我曹钊良不怕你们,我不需要攀附权贵。不需要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的帮助。
困难也没有放过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又因为身体的原因而被用人单位拒绝门外。
“我看你就讨厌,没有什么用,第一年高考失败,第二年也是如此!”
“要不是看你有病在身,不想骂你,你还能呆在家里,过闲日子啊!”
“等病好点,也得给我出去工作,扛石头也得给我干。”
……
“你是长子,作为长子,应该发奋才对啊,怎么能什么都无所谓啊,怎么你呆在家里也呆得下去呢,应该想办法出去才对啊!”
“记住,长兄如父,看到自己家里穷了点,就得撑起责任,而不能随便过日子。”
“那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你不亲自回来填志愿呢,怎么可以随便找人代填呢!”
……
“钊良怎么一直呆在家里,也没有出去呢?”
“钊良俩兄弟越来越不像话了,三天两头吵架。”
“斯良也真是的,他哥都没有上成大学了,怎么他还那么流氓啊!”
……
这些话出自曹钊良的父亲、干爸、左邻右舍等。
其实,曹钊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呆在家里,他一直在等,等机会,等身体感觉好一点了,就出去,可是,他的工作一直没有着落,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很多工作,他都做不好,没有人敢用他,也没有什么关系就可以拉,他父亲也只会骂他,曹钊良找工作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出去几天,不得不回来,有时,他一个人走在市区里的街道上,真想就饿死街头算了,不想再回去,不想再被骂,不想再看到那些他讨厌的人,亲人、朋友。在他看来,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是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