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愤怒的叫嚣起来,“滚”字更是吼着,像咆哮而出一样。
声音在这个走廊上荡起来,在这个夜的孤寂里,平地一声雷一样的。
我们没有了说话。
“吱呀”一声,忽然身后一扇门开了。
“干什么,半夜三更的让不让人安生啊。”
“没你事……睡你觉去。”文浩头也不回的吼着。待和我一起转过头时,吓了一大跳。
看着里面闪出的一个人头,确切的说,是个类似人头的猪头,或者是类似猪头的人头。我们又异口同声了起来:“主任。”
没想到在这么个尴尬的场面还能遇见这个人。
“哦……”主任也料想不到是我们,一时话都说不出了。
“恩,你们快睡吧,别吵到人啊。我睡了。”主任赶忙就想把门关了。注定他背,说死不死的门在这会就坏了,关不住。于是,“砰”一声过后,门被弹开了,房间里面光线黯淡,却也叫我看了个通透。
一具赤条条的玉体横陈在内里的床上,演绎着一个活色生香的春宫图。如瀑的长发,坚挺的乳房,平坦的小腹,纤细的大腿,美丽的一个女体。借着那昏暗的光线,我看到了那张脸,一张美丽而熟悉的脸。
“成絮……”我喊了起来。
里面那裸露的女人应声看了过来。那刻,我也听到了自己那颗心“嘎吱”一声碎裂的声音,化做片片尖刺,插进了我的五脏百胲,我全身,疼的厉害。
主任见了这阵势,害怕的立马想再复关起门。我一腿揣到那门去,门又被弹开了,砸到了他的脸上。他疼的趴到了地上,捂住了头。
“我日你祖宗的。”满肚子疼痛忽然转化成了满肚子怒火,在我心里烧开了。
我跑上前去,对着他的背,一脚揣了过去,他“啊”一声倒到了后面。我还想在过去给他一下子,文浩赶到了我后面,锁住了我胳膊,她的力气很大,让我动弹不得。
我脑袋已经不能再思考什么了。我只想打人,打死眼前这个人,因为我知道,他让我开始品位到绝望的感觉,他让我开始感觉痛苦的滋味。我不断挣扎,想挣脱开后面的枷锁。
文浩在我后面喊得竭嘶底里,我的耳膜已然生疼,但我听不到他说什么。我觉得自己这时候全身很空白,挥出去的拳头是空白的,喊出来的声音是空白的,连躯壳也是空白的。我的灵魂好象超脱了一样,竟然任凭身体的自我放纵而不能自拔。
“你他娘的……”我喊的眼泪都出来了。
文浩把我拉出了那个房间。把我拉到走廊。主任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成絮的身影也离越来越远,两个人,在我泪水朦胧的眼珠里消失殆终。门被关了,砰一声,重重荡在我心里,震的我心里一片绝望。
文浩喊着,喊的忒大声。我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但我始终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清清站在门口,漠然的成了路人一样看着我,眼神里很是嘲笑,那是看跳梁小丑演把戏时的那种轻蔑。
旅馆侍应的中年人站在那,笔直笔直的,对这事好像见怪不怪的也眼神冷淡着。
到最后,我累了。我没喊了,也没挣扎了。我坐下,地板冰凉的捂在我屁股上,我感觉很冷,冷得我哭了,泪水,再次哗然而出。
隔了有5分钟,那间房间里,成絮缓缓走了出来。她竟然穿着高跟鞋,鞋跟打在地板上,好大好大的声音。
她来到了我面前。红着的是眼睛,斑驳的是泪痕。
“为什么是这样。”我对着她喊起来。
“书……”她还想解释。
文浩有点大意的放松了手,我右手举了起来,一巴掌打在她脸上。红色的巴掌印在她吹弹可破的皮肤上,五指殷红。我还想再给她一巴掌,却被文浩再一次锁住了。
她的泪水,豆大豆大的,滴了下来。我看的心痛,我记得曾经告诉她,我不会让她哭的,我记得我还曾振振有辞的发誓过,在她伤心的时候,为她舔干净每一滴眼泪的。我还记得在那次海誓山盟里,赌咒的说爱她一万年直至同进棺材的。
“成絮,别哭。”我不知道为什么盛怒下自己还能说出这一句,那是心里话,那是没经过大脑思考后随心而发的话。却是我心里最真实的表达。
她愣了愣,闪烁着泪光的眼睛看着我。
然后,她吻了我。舌头交缠了,口水濡湿了我干燥的嘴唇。
我挣开她的嘴巴,用舌头舔她的脸,舔干净了她的泪水。那咸涩的味道,及不上我肚子里现在的苦。
“我曾经说过,会为你舔干净每一滴泪水的。”文浩还是不肯放开我的手。我对着她的脸这么说着,我们各自的呼吸呛着各自的脸,热气腾腾的。
她什么也没说。再一次深吻住我,我很粗暴的回应她。
我们吻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主动的退切了。
“对不起。”她小声的在我耳边说着这话。然后,起步要走了。
“成絮……”我叫住她。
“别问我为什么要这样。怪只能怪你和我都是穷人。”甩下这一句,她就真的走了,笔直的走廊上,灯泡依旧祥和的普照着四方,但她的影子,却还是黑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恍惚着走出旅馆的。文浩和清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跟着我出来的。主任龌龊的身影早赶在我们前面溜之大吉去了。旅馆后面的面包店前,路灯下,尊贵典雅的黑色奥迪a6载着他的主人和成絮,渐渐消失在风里,在雨里。尾灯深红,划拉过眼前,空气里好大一条血口子,闪耀夺目。
我走在最前面,文浩和成絮并排走在最后面。我听到他们的说话。
“清清。为什么晚上一声不出就走了?”
“心情不大好。”
“哦。”
冷风袭面而来。快秋天了,于是见到有好几片叶子卷在风里。风也有涟漪,于是那叶子飘荡起来,像在水里摇曳一样,起伏着。
“文浩,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还在乎我,爱我。”
“恩。真的。我还爱着你,真的。”
我回过头去,看到了清清和文浩,在电线杆下,抱得紧紧的。沐浴在那路灯下的身影,被拉长了,投到那片墙上,恩爱的让人吃醋。
然后,清清主动的向文浩索吻了。两个人,吻在一起。
文浩忘情的闭上眼睛,尽情的享受着这刻的快乐,而清清,肆无忌惮的睁着眼睛,挑逗似的眼角瞟视着我。那是一种出于憎恨的眼神,一种把幸灾乐祸加诸在我身上的喜悦,一种对我不屑一顾的眼神。
一种,因爱而生恨,报复后的快乐,通过眼神,让我体味到。
我拿出手机,打给了欣文。
“喂,你好。”
“欣文。”
“恩?”
我咋巴了下舌头:“对不起。”
“啊?”
“我,不曾爱过你。”我一字一顿说着。
时间在这个时候沉默了下来。我们两边的声音都黯然了下来。
“那,让我们从头开始。好吗?”
“对不起,我爱上别人了。”我的眼光,看着两个吻的激烈的人。
“谁?”
我关了手机,任凭她在那头呼喊。
雨不大了。我搓搓手机,把它放进了口袋。我缩起脖子来,乌龟一样看着这个世界。然后,眼泪,依然簌然而下了。
后记
和我料想的一样,文浩终究没能和清清维系住那段本就已经是悬一线的感情。那晚上两人故做恩爱的亲吻了老大一阵时间,其实只是清清自导自演的一出在我伤口洒盐的闹剧,清清剧本写的不错,文浩也傻愣的挺入戏,却谁也没料到隔天大早上清清就把他给甩了。文浩流下最后一滴男人的眼泪后终于在风里消失的和一王八一样,一步一踌躇着对这个地方依恋不舍。他的背影,让我看到了做男人最悲哀的境界。
然后,在那么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就被人打了。打我的,依旧是这个故事里的一号大反派,我们敬业精神极其可嘉的闻益多同学。而因为我的拼死反抗,那晚上,我被打成了连我同宿舍的人都差点不认识的模样。立马拨通120急救,医生们呼哧着把我抬到医院,一阵手忙脚乱的忙活后,把我整治成了一木乃伊样。我因此安享了两个星期病假。
闻益多在接受了学院领导们不遗余力的盘根问底的追查之后,被一致裁定为是过失伤人犯,给予了其写检讨的严重处分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我又想起来那么句话:穷人的命,射出去的精,贫贱如斯。
住了两个星期的医院,我像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孩子一样,被人不管不顾的扔在病房的某个角落,烂泥般的生活着。宿舍的兄弟们来探了我几次,一次比一次笑的轰烈的比见到动物园猩猩还他妈的开心。最后因为对其他病人影响太大,我被强制隔离,不准探视。我更他妈的没爹疼没娘爱了。
我给成絮打了很多次电话,她都没有接。我知道,她是在逃避我。
欣文打了很多次电话给我,我都没有接,我知道,我是在逃避她。
一直没有清请的消息。她就像玩人间蒸发一样,一下子消失了个无影无踪的。
然后,直到出院的那天,清清和欣文忽然带来接我出院,那天,我感动的和一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
接着,我去了广州。
两个月后,12月,一个怀秋韵而实冬至的季节,在学院一浪高过一浪的糜烂里,欢天喜地的铺展出它茫然的冷漠,肆虐的风,带着它自认为寒冷的萧瑟,开始顾临着这片日日歌舞升平夜夜载歌载舞的人间净土。
刚从广州回来的我,背着背包,孑然的大跨步走着,“呼呼”而过的风,一阵一阵像娘们一样扯拉住我的衣角,多情的让我恶心。
“我是一颗葱,站在风雨中,谁敢拿我沾大酱,我操他老祖宗!走过南,闯过北,厕所后面喝过水,火车道上压过腿,还和傻子亲过嘴。上过山,打过虎,少林寺上练过武,左青龙,右白虎,常拿小布什当二百五。”这小调哼起来,倍觉回味的在大路上旁若无人着,引来诧异而过的目光,一双接一双。
看看气爽的天,柔弱的阳光微微刺破薄云,看起来凛然的是一片天地正气。成絮这会应该在去北京的路上吧。
想起了她昨天晚上给我来的那个电话。
“喂。”
“喂,成絮吗?”
“恩。”
“最近还好吗?”
“恩。”
然后,我们就不说话了。
“书。”
“恩。啥事,听着呢!”
“我要去北京。”
“怎么了?”
“我有钱,能陪我妈去把病看好了。”
我骇然。眼睛忽然红肿了,泪水有点想出来的意思。
“然后呢?”
“对不起,曾经伤害了你。”她哽咽着,泣不成声。
“别哭。求你,不要哭。需要……”我忽然想什么,但话一出口,却又被我转了个弯。“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不用了。”她的语调缓和了些,可以想见她在那边破啼为粲然一笑的场面。
那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很多。平生第一次肯那么舍得打电话。站着在窗户边,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据说叫做广州,那一字排开去的妓女,如过江只鲫,数不枚数的,从灯火阑珊处,到了天的彼岸。
“嘿,想什么呢?”前面忽然传来鬼哭狼嚎的叫声,愣是没把我吓到。我看过去,是清清。
“清清。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啊。”
“做什么。”我警觉的望着她。
“小弟归来,老大当然要给你接风拉。”
我笑了笑。谁都看的出来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是多么的做作。
“啪”,她一巴掌打我肩膊上。
我看了看她,一脸无辜样的。
远处,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大个圆。
“那群人干吗呢?”我疑惑着望向清清。
“欣文一不小心就当上咱学院的形象大使了。正在那被游街呢!”
“去,那叫示众,不叫游街。素质,注意你那素质。”
“啪”一声,又一下重重的打我后背上了。
“你老大还是我老大?”清清佯怒。
我没话说了,温顺的和一绵羊一样。
那晚上,我还是拨了成絮的电话。
“喂,成絮吗?”
“恩。”
“那,昨天晚上我忘记跟你说了。”
“啥?”
“需要我等你不?”
“呵呵……”
那笑里,我分明听到哭腔。
然后,声音断了。再打过去,和蔼可亲的移动营业员甩出了冷冷的那么几句话,大意是被欠费停机了。
睡着的时候,我忽然梦见了和成絮的点点滴滴。还有那句打死也经典的话。
“或许,我是一条只适合在大海上游荡的孤舟,在20载岁月里,永远孤寂的寻找着自己的港湾。在每个岸上灯火辉煌的夜里,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精彩。每个从我生命里飘忽而过的女人,就像我淫掠而过的海面上起伏的波浪,在我满心的期待里,一次一次把我卷入波涛汹涌中。我累了,我也倦了,命运却还永远爱对我大加蹂躏,在我身心俱残里,还让我这只孤舟,再苦苦面对着那两个女人,一次又一次的风雨来潮。我,湿透了,心,伤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