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只有十六岁，还在念高中。是他的奶奶，和他相依为命。说起来，老太婆也真是不简单，一个人把这么大的企业打点得这样好，其中的艰辛，自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所以，她现在刻薄一点，也是理所当然。”任秋说。

“噢，对了，蝶恋，你现在在哪里作什么事？”若兰忽然叫起来。

“我在一家印刷厂里做事。”蝶恋如实的回答。

“有没有搞错？你这样的高才生，怎么会沦落到那种地步！索性辞职去那老太婆那儿……”若兰说到这儿，发现自己说错了话，难道说象蝶恋这样的高才生，去给人家作护士就不委屈吗？况且，那老太婆，听起来心狠手辣。

“对啊，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都没有想到呢。”任秋听若兰这么一说，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眼前的蝶恋，在相貌和学识上，应该可以达到她的要求吧。只是，不知道，蝶恋她愿不愿意。

“你的老板，叫什么名字。”蝶恋问。

“柳如风！”任秋一语惊人。

“柳如风？”只是一字之差，蝶恋的心没由来的狂跳了几下：“他是不是有哥哥，或者是弟弟？”

“没有啦，我一直跟在他身边，没听说过他还有兄弟。”任秋这样说。

有一丝失望在心头涌起，是这样的。蝶恋叹了一口气。

“那么，你愿不愿意……”任秋又问她，却被若兰轻轻的碰了一下，他们这样，有点不够朋友，哪有让自己的朋友去给人当佣人的？

“我愿意。”蝶恋冲口而出的话，让她自己先愣了半天，不会是因为一个类似的名字，她就要上刀山下火海的去给人家当护士吧？

“蝶恋！我们……”若兰感到很后悔，她怎么能提出这样的一个建议。

“太好了，蝶恋，你这样善良，她一定不会象以往那样的难为人。”任秋一厢情愿的说，他哪里会知道日后那老太婆要使的手段。

“我愿意。反正我现在也是在打工，打工的目的，无非是想有收入，既然有这样的机会，我可以试一试，如果不行，我可以离开，没什么大不了。”蝶恋握着若兰的手说。即使只是为了一个名字，她也想去看一看，或者，柳如云，当初告诉她的名字应该是“柳如风”也说不定。

“那么，明天上午，我就送你去见她！”任秋高兴极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今世六（1）

六

一大早，任秋的车子就在外在等着蝶恋了。

来到那所豪华的别墅前，蝶恋感觉自己象是昏睡了千年的灰姑娘，醒来时，发现自己站错了世纪。眼前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奇花异草，可不是梦里才有的情景？

穿过花团锦簇的花园，走上匠心别具的织绣地毯，蝶恋看到了一个老人，坐在轮椅里，面对着一面偌大的玻璃窗，望着外面无边的大海出神。此时，她看起来，那么的孤单和寂寞。她只是一个老人，一个儿子英年早逝，孙子遭遇了不测生死未卜，而自己只能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蝶恋的心里涌过一阵同情，这样的一个老人，脾气古怪一点，是可以谅解的，她想。

“柳老太太，这位是新来的护士小姐，请看一看可不可以？”任秋上前对她说，并帮她转过轮椅。

蝶恋迎上她的目光，好凌厉的眼神！她感觉到心里一紧。然而，她很快放松了自己，她不是因为生活的窘迫才来这里的，也不是要低三下四来求她什么。所以，她们是平等的。她并不需要什么施舍，也不需要抱有什么目的来欺骗钱财，她现在面对的，只是一个单纯概念上的老人，如此而已。

柳老太看着蝶恋，她的确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她看人的眼光，坦然又真诚，看起来，有很好的修养和学识。可是，这样的一个美人，自愿来照顾一个老太婆，鬼才相信她不是别有所求！

“您好，柳老太太，我叫蝶恋，希望我们相处的愉快。”蝶恋这样向她打招呼。

“你应该说：‘请您多多关照’。”柳老太这样纠正她，以前那些护士来的时候都表现得诚惶诚恐的，哪有她这样不亢不卑的态度？

“这句话，其实应该你来说，不是么？”蝶恋这样回答她。

好长时间，柳老太一直沉默不语，蝶恋，这个女孩，看起来，可不简单，但她在心里，有一丝的喜欢上她了。

蝶恋也陪着她一起沉默，已经死过一回的人，还怕什么？她忽然这样想，想完了，她就自己笑了自己，要英勇就义一样的，哪里用得着这么想？

“好！不错！任秋，这个就留下来吧。”柳老太终于说话了，说完了，她用眼睛的余光瞟了瞟蝶恋，那分明在说：“等我修理你！”

蝶恋报之一笑，这个老太婆，真是很逗的一个。可是她连一个“人”字都吝啬，“这个就留下来吧”，好象她蝶恋，是一只杯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然后，任秋就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俩个人了。

第一个回合开始了。

柳老太说：“给我倒杯水来！我渴了。”

蝶恋忍受着她连称呼都没有的祈使句，给她倒来一杯水。

喝了一口，手一抖，水倒了一身，柳老太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说：“洒了，我要换衣服。”

蝶恋看着她，她知道她是故意的。于是，蝶恋说：“现在天气好，这样淋湿了衣服，正好可以降温，你故意倒水，就要承受后果，我不给你换。”

“你不给我换，我就打电话告诉任秋，不要你了。”柳老太慢着语调说。

“电话在哪里？我帮你打？”蝶恋问她。

“在那里。”柳老太指着桌子上的那部电话说。

蝶恋走过去，把电话线拨出来，把电话反手就扔到窗外去了。

“嗨，你这个强盗，你想干什么？”柳老太生气的大叫。

“现在好了，你要打电话，就自己去把电话拾回来，接上了，再打。”蝶恋说。

“你欺负我这个残疾的老太婆，你不得好死！”柳老太斜着眼睛说。

“谁说过只能是残疾人欺负健康人，健康人不能欺负残疾人的？”蝶恋这样问她。

“……不给我换衣服，我就生病，那个时候，你得更累，要不然，我就不给你钱！”柳老太说。

真是好可笑的想法，蝶恋笑着对她说：“你生病比给人钱重要，还是给人钱比你生病重要？如果你这样生病的话，我一定不会好好照顾你，而且，你也不能打电话，你说，我是不是，很快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蝶恋吓她。

“你要干什么？你这个小娼妇！”柳老太这样骂她。

“想什么？你这房子，少说也值个百八十万的，到时候，你病了，我就和其他的佣人平分了这里，你说，我是不是比中了大奖还要走运？”蝶恋这样说。

“我偏不病，气死你。”柳老太拍拍衣服上的水，就用力的摇着轮椅向门口走去，她要去捡那部电话。她要把它装上去，然后，让任秋换人！真气死她了，哪有这样明目张胆的来眼红她的家财的，真是引狼入室。

看着她受伤的表情，蝶恋于心不忍，她飞快的跑下去，拾起那部电话，返回来，接好线，然后，推她到卧室，沉默的给她换好衣服，看起来身材很小的老太太，给她换起衣服来，还真是很吃力的。

做好了这一切，蝶恋说：“好了，现在你可以去打电话了，要不，任秋来了，看到你湿漉漉的，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没风度？”

“我现在不想打了。我想去睡觉。你得在一旁守着我。”柳老太说。她在心里笑开了，这个女孩子，心地善良，她很轻易的就可以抓住她的弱点。

第二个回合开始了。

柳老太睡觉，一会儿就会醒，醒了就要水喝，要听人来读新闻，要人来打开音响，要上厕所，要翻身，要人打扇子……

蝶恋不敢走开，因为她怕她尿床，她真的可以面不改色的尿床，而她，必须要好好的为她换洗。为了不自找麻烦，她一刻也不离开她。

睡够了，要吃饭，要人喂，故意吐得满身都是，让人看着没有吃饭的食欲。然后，要换衣服，要人为她按摩，做这一切的时候，她心安理得。

蝶恋容忍着她，因为她是个残疾的老人，心理脆弱，需要关爱的老人，她不能和她一般见识。她很仔细的做着这一切。柳老太找不出她的错，两人一时相安无事。可是她乐此不疲的折磨蝶恋，只要蝶恋闲下来，柳老太总会找到各种借口来让她团团转。

她已经学会了使用礼貌用语，因为她发现，这样做的效果是，蝶恋心甘情愿的为她做这做那，不会再象第一天那么凶，蝶恋吃软不吃硬，岂不知，她柳老太使得可是糖衣炮弹。

两个回合，比分是1∶1平。

随后的日子，蝶恋就在这里，认真的照顾柳老太的起居生活。她发现，柳老太从来不愿意她把窗子拉开，总要用白纱帘子遮住阳光，一见到阳光从窗子里透过来，她就竭斯底里的大叫，表现得惊惶失措。蝶恋还发现，她从来不愿意让别人走进她隔壁的房间，那里，躺着她车祸后的孙子，只有两个医生，定期来为他查体。

这一天，一觉醒来，柳老太看到蝶恋在她的旁过睡着了，她就拿出手来拉她的耳朵：“起来，起来，我都醒了，你还要睡。”

“天亮了？”蝶恋迷迷糊糊的说。

“是啊。快起来。我今天要吃新鲜的糖醋鲤鱼、宋家猪蹄汤、排骨炖香菇……你去买来，做给我吃，好不好？”

“好。”蝶恋起身伸伸腰，好困啊。可是这么些东西，让她一个人怎么拿得动？她说：“你要的东西太多了，我要买多长时间啊？而且，我一个人拿不动。”

“你两个小时就要给我买回来，我只能保证两个小时不上厕所，这已经是破记录了。你一个人拿这么点东西，还拿不动，你以为你是金枝玉叶啊？”柳老太说。

“我不是金枝玉叶，至少也是小家碧玉。”蝶恋想顶撞她，但她忍住了，一大早，哪有心情和她斗嘴。

她走到窗前，顺手拉开了窗帘，啊，那片大海，好美啊，远远的望过去，象一片平展的蓝色屏幕，从浅蓝的颜色一直淡到天际，那里烟雾迷蒙，天地合而为一……

“要死啊！为什么要拉开窗帘！快关上！”柳老太大吼。

“清晨呼吸新鲜空气有利于健康，我还要把窗子打开。”蝶恋刚想拉上窗帘，但她突然改变了主意，顺手把窗子也拉开了，清新的空气呼的一下透进来，让人神清气爽。

“我抗议，这是我的家！你这个坏东西，你给我把窗子拉上，你是不是要把我冻死！”柳老太讨厌阳光，讨厌新鲜空气，她更愿意在灰黯的屋子里想心事，那样她觉得安全。

“好啦，这样的空气和阳光，能够拥有，是我们的幸福，现在，我要去买东西，记得在我回来的时候，你要乖。”出乎柳老太意外的，蝶恋表现得温柔似水，她走到床前来，用一个大一点的被子把她盖好，扶她坐起来，又打开她喜欢听的老歌，微笑着对她说：“要知道，我自己的奶奶，没有福气得到我的孝敬就离开了，那时，我还只有几岁，不知道生命和死亡的区别。这样听着老歌，看着风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等着你的护士买东西回来做给你吃，这样的感觉，应该是多么的幸福，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享受的到的，你要好好享受，好好珍惜，好好快乐。”

柳老太不说话，她的心被温柔的触动了，在那一刻，她的眼睛有些润湿，而这是很久都没有发生的事了。然而，她没有出声，她才不要这个小姑娘知道她的感动，那样，她一定得意忘形，她才不要输给她。

做好了一切后，蝶恋哼着歌儿去买菜。

买回一大堆的东西，抱都抱不了，可是还少宋家猪蹄，那得到附近的超市里去买。虽然是柳老太故意刁难她，但她想，何必去和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较劲呢？即使是作慈善事，她也应该尽可能的让她快乐，一个命运坎坷的女人，需要更多的理解和照顾。

这样想着，蝶恋就转进了那家超市，迎面出来的一个人，和她撞了个满怀。买来的东西掉得满地。

“喂，你有没有眼睛！”一个男人的声音。

抬头看去，竟然是凡洛！

“蝶恋？”凡洛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睛，觉得自己无以遁形。可是，他那样做，有他的理由啊。于是他说：“蝶恋，怎么会是你，你怎么要买这么多东西？”

“我现在给人家作佣人啊，当然要作苦力。”蝶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坦白的说。一大早，碰到谁不好？

“蝶恋，你还在恨我，其实，我真正爱的人是你，我是想……”凡洛帮她拾东西，嘴里一时也没闲着。

“你怎样想与我没有关系。谢谢你帮我拾东西，我还有事要做。”蝶恋拒人于千里之外。

“蝶恋，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只是想拥有更多，然后给你幸福的生活，我很爱你，你要相信我！你现在给人当女佣，全是因为我的罪过，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来过，我供给你生活所需……”凡洛急切的表白。

“然后我给你当情妇？是不是，我想你还是先把你自己养好了就行了。”蝶恋不屑一顾的说，她从心底厌恶这个男人，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会差点为他去死，真是神经病。

“我知道你轻视我，可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不为钱，你要去给人家作佣人？你根本用不着这样的。”凡洛说，他真的心疼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