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快乐象风一样追随过来。
可是,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情愫环绕着蝶恋。她会在她和如云亲昵的相拥的时候,脑际里忽然出现如风的面孔,会有他对她说过的话清晰的闪现,她想起不久前他对她说:“蝶恋,爱一个人的感觉,就是愿意付出所有来博她一笑,就是愿意放弃所有来换得和她相依偎,就是愿意忍受一切痛苦来为她着想。蝶恋,爱一个人的感觉,没有确切的形容,它是一种灵犀相通的感觉,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里,在某一瞬间,你会感觉到,那个人是你生命的寄托,你愿意为她的快乐而快乐,为她的生而生,为她的死而死……你有没有明白?”生命的寄托?她对如云有这种感觉吗?她会忽然凝神看向如云,看他在那里低头为她削苹果的专注或者迎着她目光里的困惑,她就浅浅的笑一笑,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总是这样,心不在焉。
“蝶恋?蝶恋?”她又在发呆,对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如云的心紧了紧,她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又想到了那个晚上,他和紫菱……以后,他会少带她到海边来,他这样想。
蝶恋没有反应,她的确在想那天晚上的事情,如风曾送给她一枚戒指,向她求婚。“蝶恋,不要错过我。”他这样说过。心里很乱,就象这眼前涌动的浪花,层层叠叠没有规则的拥簇,让她感到压抑。突然很想看到他,如风,此时,他在做些什么?
“蝶恋!”如云不得不大声一点叫过去,她的冷落,真让他受不了:“宝贝,你在想些什么?这样入迷?”他把她搂进怀里,让她的脸正对着他。
“……没有,我……在看海。”她在他怀里缩了缩,有点拘束,她不适应他的怀抱,而如风抱着她的时候,她总会觉得很安靠。
“……给我亲一个?蝶恋,放松一点,我是你的爱人。”如云看出她的僵硬,心里漫过一种温柔,她逃避与他对视的目光,让他急于得到她对他的认可和爱抚。他轻轻的触动她的脸庞,把那几络碎发拂到她的耳后,俯下他的嘴唇。
“蝶恋,你把我弄丢的时候,你也会把自己弄丢的,所以,你要保持清醒。”如风的声音随海潮阵阵涌过来。
“不要!”她被蜇一样的从他怀里惊跳出来,然后,她瞪大了一双眼睛,看一个怪物一样的看着他,让他觉得不可理喻。她怎么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露着探研,用得着这样小题大做么?现在的女孩子?哪个不会接吻?
“怎么了?蝶恋?有什么不对么?”他说。
“我讨厌你!”她脱口而出,样子凶巴巴的。
“……你讨厌我?女孩子,总是喜欢把话说反。”如云这样理解。
“……对不起,我……不喜欢那样。”蝶恋在他的笑容里觉得了自己的失态。
“好,不喜欢,咱们不做就是了。”如云爱恋的揽过她,她对他还没有适应,时间会让一切都变得自然而然。
我不能再这样了。蝶恋对自己说。
然后,她开始让自己刻意的一心一意的对如云笑,和他一起来来去去,为他忙这忙那。
这天晚上,蝶恋随如云去跳舞,一直到很晚。
回到家的时候,深邃的天空里,星星别样的晶亮。她是哼着歌推开门的。
“啊!”有个人影从门旁边树影下拥过来,吓得蝶恋魂飞魄散。
“蝶恋、蝶恋……”是如风。他等在这里多久了?手是冰凉的,脸也是冰凉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装神弄鬼!想把我吓死啊……你喝酒了?”蝶恋闻到他带来的浓浓的酒味,皱了皱眉头,有很多痛惜,声音也变得轻柔:“怎么,公司里有事吗?”
“……蝶恋、蝶恋……”他只这样重复的叫她的名字,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好了……告诉我有什么事?”她拍拍他的后背。
“……”他把她推到他的对面,看着她,星夜下,她的眼睛如此闪亮,这以前,她和那个如云在哪里玩乐?有没有接吻?有没有拥抱?约会留下的甜蜜还在她的眉稍眼底,那里盛满了柔情蜜意,会让所有看她的人感受到她的爱情。可恶!他看到如云在门前为她打开车门,吻她的额头,对她说:“一夜好梦,要有我!明天见!”他要霸占的不止是她的白天黑夜,连同她的梦!可是她,蝶恋,是他如风的!
“……说话好不好?”蝶恋让他看得难受。
蝶恋,想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你还要我怎样表达?我的心在你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但是你选择你初始的梦想,不在意是否它完美与否。如果相识的早晚成为失之交臂的原因,那么这种爱,有多少珍贵值得把握?她是爱他如风的,为什么她总是自欺欺人?给她时间,但是,如云,会给她时间吗?怕是到他拥有她时,她已经被如云伤到了。
“……记得,以后要早一点回来。”他对她这样说,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心情太难过,他没办法用很轻松的语调来和她对话。
“我……”她还想对他说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已经进屋去了,她在后面愣了一下,看看天上的星星,每一颗都是很扎眼的。
以后,她一定不再会在外面呆到这么晚才回家,她想。
如风回到屋里,倒在床上,头痛得厉害,这些日子,他忙得昏天暗地,只是想让身体的累大过心里的苦,可是没有用,蝶恋,让他感到难以释怀的负重。她受过爱情的伤,然后这样痴心的寻她初始的一见钟情,她很容易把自己投入到这场恋爱里,象一只扑火的飞蛾。
他如风,自信还剩下多少?他爱的,蝶恋,是真的如他所想,本是爱着他而不自知的?也许,倒是他自做多情呢。如果是这样,就让一切快一点明晰才好,这样宽容的等她明白,怕是还没到那一天,他就已经先被相思、嫉妒折磨得心力交瘁而死。
他这样静止的等,会错失了她的。
可是他要怎样做?为什么在面对她时,他会变得束手无策?明天,明天,他要虚心的向任秋求教,他真的想不出什么高招来了……
梦里都不安稳。
今世十五(1)
十五
“如云,好久不见,你在忙什么?是不是又有了新的妹妹?”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如云想不出谁的,紫菱?不象。嫣如?不象……他就保持沉默。
“我是沉香。很想你,所以打电话给你,见个面怎样?”
他想起来了,沉香,他离开彩绮之后曾一度迷恋的那个女孩子,后来嫁给了一个香港人,那人的银子比他多很多。
“沉香,别来无恙。”他说。
“别这么酸,我在祥怡酒店八楼台120房,你过来。”
“……好。”
那边传来了挂断的声音,柳如云可以想象她此时,会燃一支烟,穿他喜欢的浅色软质衣袍,披着如锻的长发,斜倚在床上等他。
她对他是认真的,而他,因为彩绮,不再珍惜女人的爱情,是因为对他的失望,她理智的另觅高枝去了。
他情不自禁的想入非非,他管得了自己的心,但没管住自己的腿,一会儿,他就敲响了那个温柔乡的门。
很久都没有亲近女人了,那个蝶恋,整个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修女,让他在这段日子里很辛苦的保持绅士风度,他学柳下惠坐怀不乱学得几乎要崩溃了。
良宵苦短。神不知鬼不觉。出了门,他还可以温情着声音打个电话给蝶恋,告诉她,他在工作之余,忽然很想她,然后,他听到那边,蝶恋动听的声音嘱咐他,要注意休息,不要太过劳累。
哈,哈,生活真是其乐无穷,不是么?
接到如云电话的时候,蝶恋正在家里给柳老太做插花。
那些花枝花叶是从花园里剪来的,颜色很纯粹的鲜艳着,有翠绿的一叶兰,有雪白的百合花,还有那种蜡黄的月季……接完电话,她微笑着回到桌边安排那些枝节。
如风就在这时无声的走到她的眼前,看着她在那里一遍遍重复着组合那些繁花茂叶,那里面,有一朵蜡黄色的花,让他痛惜,它不应该以这样的形式绽放在塑料花瓶里,它应该顺其自然的轰轰烈烈的开,享受它唯一的生命历程,没有遗憾的走向凋谢。
“你很残忍。”他说。
“什么?”蝶恋抬起头来,他的表情很严肃。
“这样的花,就这样死掉了。”他盯住她,他想要表达的不只是这些,但他不知道怎样能够更确切的来形容。
“为什么没有上班?却在这里象林黛玉一样的怜惜花?因为奶奶不便于到屋外去,所以我只好这样摆弄插花,让屋子里有些花香和生机,不好么?”她看着他,这些日子,他变得很成熟,不再和她玩笑。她也不自觉得严肃了表情。
“……上班,做什么?”他低声这样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如风,你想什么呢?”她对他的话很奇怪,以前,面对工作,他总是满腔热情。
“陪我到海边走走,好不好?”他说。
“……好。”
两个人保持着距离,一起走向海边。
在那里,两个人都面对着无边的海面沉默不语。
“蝶恋,世界上有一种花,开在四时,开在古往今来的每一分一秒里,从来不会凋谢,只要你走近它,就可以看到它在那里气势蓬勃的开,但人没有办法把它完整无缺的剪裁,因为,它到了人的手中,就化成了把握不住的形状。你猜,这是什么花?”很久,如风出了一道题来。
“……浪花。”蝶恋很快有这样的答案。
“是的,浪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就是这浪花里的一朵,在我心海里起起落落,但我找不到把握住你的方式。”如风轻轻的声音随海风送到她的耳边,在她心里涌动一片湿意,她转头看他,他默默的走开了。
她想上前去拉住他,但她没有动。
她想起了如云刚才电话里对她的爱语,她生硬的把自己定在那里。
回到家里时,柳老太正在对着那盆插花大发脾气,蝶恋没有去制止她,就坐在旁边看着她把那些花枝从花瓶里拔掉、用劲了全身的力气丢得老远,嘴里嘀咕着骂得咬牙切齿。
等她发泄了满腔愤慨之后,她把斗争的矛头指向了蝶恋:“小坏东西,你在那里看什么?你知道不知道?如风的妈就喜欢做插花,一有空就做这些破东西,如风的爸爸开始就是迷上她的插花才爱上她的,这东西,最是虚情假意的,外面看起来光鲜又漂亮,实际上无根无着,轻浮得没有一点值得爱的理由!原来你也喜欢做这东西!”
这一上午,情话、谜语、指责,她一一收到了。蝶恋想到这里,摇了摇头,俯身拾捡地方的残枝败叶,她真是做了一件很讨厌的事情。
“为什么不说话?你在心里不知怎么骂我呢!你这个坏女人!”柳老太心里对蝶恋这种宽容很是感动,但她总是口是心非。
“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做就是,本来,我不擅长此道,只是希望屋子里有些生机,让你开心一点。”蝶恋柔声说。
“我开心一点?孙子不开心,我怎么会开心得起来?”柳老太伤心伤意的。
“……”蝶恋不再说话,她什么也不想说了。如风不开心,她也不开心。
也许,她不该再在这里久住了,柳老太并不十分喜欢她,如风也不再需要她做什么,她还要在这里做什么呢?在一种莫名的情绪里连恋爱都变得阴晴不定。但是,她没有把话说出来,收拾完,就推柳老太到窗前,读新闻、放老歌给她听,听她翻陈年旧帐,这样的时光,忽然变得细致而美好,因为不久,也许她就会从这段生活里走出去了,那么,以后,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这样想着,蝶恋不露声色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溢了温情。
不久,柳老太睡着了,沧桑的脸上,依稀可以看到年轻时的风采,然而时光已经让一切繁荣慢慢沉淀,让每一个生命的过程在临近终结时变得面目苍老,这时,生命的追求变得单纯,不再注重名利得失,亲情、理解是让疲于奔命的一生归于安然的寄托。
蝶恋想,她在这里确实已经太久了,对柳老太都已经有了依依不舍的情感,所以对如风,也许,之所以很在意他,只是和他朝朝暮暮的时间太长了……
今世十六(1)
十六
星期天,蝶恋正在花园里给那些花草浇水。有人敲门,送来一大把玫瑰花。
蝶恋很奇怪,是谁会把花送上门来?如云吗?约好一会儿就见面的,怎么会这样神经兮兮的……里面夹着一张卡片,抽出来一看,上面写着:“蝶恋,好久不见,可愿重续旧情?爱你的凡洛。潇湘亭子,等你。”
她和他,早已无话可说,但是,她要感谢他,是他,让她曾经有失业的经历,让她有可能选择去柳家作护士,让她最终有可能遇到如云。
……在那福霖酒家的潇湘亭子,蝶恋眼前的凡洛,衣冠楚楚。似水流年的感觉轻轻的在心湖里泛起,来这人世一遭,春日去而复来,圆月别后重访,而年复一年,繁花重发,人也早已经事过境迁,不复从前了。
“蝶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本来,我费尽心机的想要发达,最终能给你荣华的生活,却想不到你先功成名就了。”凡洛说。
“……你有话不妨直说。”蝶恋看着眼前的柠檬汁,那种黄黄的颜色,让人看起来觉得腻味。
“蝶恋,我是想……我的意思你明白。”凡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