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的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削水果的小刀子。
动作非常简洁。
技术上的优点正在于“简洁”上,越简单的东西越容易把握,经过每天数千次的重复,多年练下来,吴名的脑子里只要意识到一个“杀”字,刀子就会“自动”刺出去,而且任谁也无法阻挡、躲避!
技术的简洁化有利于条件反射之形成,条件反射如果灵敏之极,刀手的出刀速度将难以想象!
这是杀手的最高境界。
吴名没有用嘴,对付“漏洞”嘴是不行的。
“漏洞”这样的石头人,世人没有第二个,对付她的方法也不能用第二种。
用嘴这种方法刚才已经在孙基五条疯狗上用过了,对手已经了解。
吴名用的是最直接的一种,她的刺杀经验丰富之极。
如果换成别人,这“一击必杀”之下必定又多了一个亡魂。可今天遇到的是“漏洞”,一个专门负责研究“纰漏”的人。
在落叶将落未落至眼睛前面万分之一的刹那,“漏洞”就感觉到了危险,说是感觉,是因为当时她确实被挡住了视线。
她是靠第六感感应到的,动物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总会有一定的感觉。她的感觉自然异于常人。
“漏洞”立刻护住了身上的要害部位,尤其是脑颈部。
吴名一手抱住了她,小刀顺势下滑,滑向了“漏洞”的大腿内侧,轻轻一挥,一刀切断了动脉,鲜血立刻似箭一样涌出来。
――温柔的就象情人如风般温柔的抚摸,
――这里同样是人体最脆弱最致命的部位之一。
击向脑颈部只是虚招,切往大腿内侧的才是实招。
变招之快,动作之狠,举世无双。
等到“漏洞”感应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这时候,吴名看到了“漏洞”的兵器,一根小小的牙签。
“漏洞”在中刀的几乎同一瞬间,也用力将牙签插到了吴名的左眼上。然后,费极就出现了,他幽灵般出现在吴名的身后,用一条毛巾缠上了吴名的脖子。
拉紧,收巾,吴名挣扎抽搐,双手挥动一阵,停在了空中,全身的肌肉突然全部失去控制,没有插上牙签的右眼眼珠子都暴凸而出,舌头也吐出来了。
吴名十一岁第一次杀人,用一根牙签和一条毛巾杀死了费极的父亲费里,她死的也很特殊――“漏洞”和费极同时用一根牙签和一条毛巾杀死了她。
“漏洞”也倒了下去。
一直等到吴名一动不动的时候,费极才敢松开毛巾,走到前面去看吴名的脸。奇怪的是,吴名的脸上居然有一丝奇怪的欣慰的笑容,就好象她没有白死。在暴凸的眼珠和舌头扭曲下,显得异常恐怖。
杀过那么多的人,这还是费极所见过的最可怕的脸。
费极忍不住想呕吐。
不知何处吹芦管
第六十章
这一战以一种惨毒、壮烈、甚至有点令人窒息的方式结束了。
发生的快,结束的也快。
高手过招,本就在一招之间见分晓,一瞬之间见胜败,一息之间见生死。
一瞬已足够。
佛说:“生中有死,死中有生。”从古至今,多少帝王将相都想求得永生,生长不老,但从来没有人想求得永死,其实,永生里就包括了永死,永死就是为了求得永生。
生的创造、生的重现,就是永生;生的毁灭,生的断绝,就是永死。
没有生,哪来死,没有死,何来重生?
生有轻于鸿毛、死有重于泰山。
吴名和“漏洞”都以死来捍卫了自己的尊严,维护了所从职业的情操和信仰,她们都是平凡中蕴育着不平凡的杰出女性,冷冰冰的外表下,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气和决心。
“与虎谋皮”行动是一个十分周密的计划。
它的核心就是声东击西、引蛇出洞、攻其不备,以石击卵。
先以“心魔”在大厅制造混乱,吸引钱庄主力,再由吴名亲自出马,直捣黄龙,将费极、孙基、“漏洞”等全部引到院外。
关键是将“漏洞”引离邹庄子身边――她是目前专门负责邹庄子安全的人。有她在邹庄子身边,没有任何刺杀成功的可能性。
这个计划的重点就是牺牲。
是的,牺牲。
“心魔”要牺牲,吴名也要牺牲。
为什么有的行动会失败,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没有付出相应的代价。吴名从不为失败找理由,只为成功想方法。
――成功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警卫森严的钱庄,要想刺杀邹庄子,不付出巨大的代价是不可能成功的。费极和“漏洞”都不是好对付的人。
负责声东击西、引蛇出洞的“心魔”、吴名,就是整个计划的代价。为了维护“五口会”百年的声誉,吴名拿自已作代价。
――没有“五口会”不敢杀的人,没有“五口会”杀不了的人,没有“五口会”接不下的单。
负责攻其不备,以石击卵的人就是“网眼”。
一张捕兽的网,核心就是网眼,只要你抓住了网眼,猎物就挣不开了。
“网眼”就是在关键的时间,出现在关键的地点,抓住关键的猎物。
费极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个女人,很是得意,一脸淫笑。
这两个武功、头脑都超过他的女人,现在却躺在他的脚下。她们死了,费极却活着。象费极这种人根本没有道德感,没有羞耻感,什么见死不救、什么落井下石,都是他最喜欢、最拿手的事。
“生前你们都不可一世,正眼也不看我一眼。”费极边脱裤子边说:“今天,老子就要把你们两个干了。”
“虽然你们一个相貌平平,一个瘦得像竹子,可老子一样要干你们,并且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费极同时干了天下最著名的女刺客和女保镖,哈哈哈。”
费极真他妈的变态。
“漏洞”失血过多,还有一息尚存,死死地盯着费极,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如果眼光能杀人,早把费极杀了几百次了。
“盯着我做什么?”费极踢了“漏洞”大腿一脚,让残存的血流出来:“嘿嘿嘿,你是不是想让老子先干你?”
费极把那个东西捣出来,准备做事,就在这时,空气中若有若无地传过来的淡淡药香中混着一阵血腥气,从宅院内随风飘出来。
宅院内就是邹庄子住的恒温的特制的房子。
那里怎么会有血腥气?
费极心中一紧,立刻提起裤子,飞也似的冲入内宅院,举目所见,里面的保卫、名医、小童已经全部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
床上躺的邹庄子不见了。
不翼而飞。
在吴名与“漏洞”、费极大战之时,“网眼”已经从容地进行了偷袭。吴名的牺牲没有白费,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与虎谋皮”行动在付出巨大惨重的代价之后,终获成功。
费极站在宅院中,从得意洋洋一下仿佛落入了冰窖之中。
他的“性趣”一下就没有了――别说是“性趣”,出了这样大的事,他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贪生怕死的人往往不会有好下场。
越怕死越容易死。
大厅的签字仪式刚刚结束。
钱庄“负责安全的人”都是一些很有经验的人。
“心魔”造成的混乱被钱庄“负责安全的人”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平息了,让仪式得以照常举行――就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参加仪式的应邀佳宾都是些见过世面的人,大风大浪看得多了,但是,当邹庄子失踪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还是引起了轰动。尤其是吴名和“漏洞”双双殉职的消息,更是象初春的一声惊雷一样,极大地震慑了钱庄所有人。
“怡和钱庄”立刻侦骑四出,全力搜查邹庄子下落。来宾们纷纷告辞,急于离开这是非之地,并忙着赶回家过除夕。
钱庄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帆涨、风急、云轻。
在离钱庄还有近大半天路程的宽阔的江面上,五艏巨大的帆船正在飞速静静地行驶。
帆船下面的船舱里,黑压压一排排黑衣壮士,一个个神情肃穆,刀光剑影,鸦雀无声――这是大战前夕短暂的宁静。
这些杀气腾腾的死士都是青龙镇派出的勇士。
决战就在今夜。
――除夕之夜。
今夜,这些死士就将向江湖上最富盛名的钱庄――怡和钱庄,发起猛烈而致命的突袭。这样的打击将比“五口会”的刺客们给钱庄带来的痛苦强烈一百倍。
刺客只能要几个人的命,青龙镇却要钱庄所有人的命。
胡老板的命令很简单,只有四个字:“格杀勿论!”
简单的话容易理解――按照大家的理解就是:“凡是看到一切能够动的东西,一切有生命的物体,一律杀无赦。”
除夕夜。
一年中最重要的一个夜晚。
这是一个很冷的除夕,又干燥又寒冷又泛味。
除夕,又称“除日”、“除夜”、“岁除”、“岁暮”、“岁尽”、“暮岁”,俗称“年三十”。义谓旧岁致此夕而除,新岁致明晨而始,除夕与春节,习相近、时相接、俗相类,此期间的活动都围绕着除旧部新,消灾祈福为中心。
周、秦时期每年将尽的时候,皇宫里要举行“大傩”的仪式,击鼓驱逐疫疠之鬼,称为“逐除”,后又称除夕的前一天为小除,即小年夜;除夕为大除,即大年夜。
除夕夜的主要活动有三项:吃团圆饭,祭祀,守岁。
年据说是一种以捕百兽为食猛兽,除夕之夜,邹夕锋准备全家人在一起吃一顿"团年饭",让一家人团聚,一起过年。
――至从邹松被软禁之后,几年来,钱庄就没有吃过一顿“团年饭”。
――这顿“团年饭”会不会是邹夕锋为兄弟准备的最后晚餐?或者是他自己的告别之夜?
吃"团年饭"的地方选在钱庄最高的建筑――“鹰塔”最上面的顶层。
“鹰塔”是邹夕最喜欢的建筑,是钱庄的创业曾祖父专门请名师设计建造的共有九层高的一座塔,远望去就象一只正欲展翅的雄鹰,双脚踩在塔上,鹰眼仰望天空,雄视天下。
“鹰塔”的鹰眼是两口巨钟。
苏州的除夕守岁时,都要等待从枫桥寒山寺传来的洪亮钟声。当钟声穿过沉沉夜色,传到千家万户时,就标志着新春的来临。
无论春夏秋冬,每日半夜正交子时,寒山寺中就会传出这口巨钟的洪响,民间称为"分夜钟"。这口钟,已成为苏州城乡方圆数十里人民生活的时间信息。寒山寺钟声还出现在诗中,流传最广的就是唐代诗人张继的《枫桥夜泊》: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怡和钱庄”效仿苏州寒山寺,特意在鹰的两只眼上安了两口巨钟,每年除夕,仍遵循万古不变的古老习俗,击钟以分岁。到了守岁的最后一刻,会从“鹰塔”传出宏亮的钟声,报导一年的开始。
不仅钱庄,整个城市的千家万户,听到钟声,爆竹齐鸣,使古老的“鹰塔”钟声成为了一种年夜的象征。
――这是征霸天下的钟声。
雪落鹰楼霜滿天
第六十一章
酉时、纷雪、炊烟。
这个年夜天黑得特别早,刚到酉时,夜幕就很快降临了,城里已经四处此起彼伏地响起不绝于耳的喜庆的鞭炮声,家家户户都在开始陆续吃年夜的“团年饭”。
无论多么远的游子,只要条件允许,都会在这一天赶回家过除夕,与家人团聚,合家欢乐,喜迎新春,这是中华民族一个古老悠久的传统。在汉文化中,家是一个基本的单元,以血缘维持,延续香火,一代又一代,薪火相传。
“鹰塔”最上面的第九层,已经摆好了宴席。
由于邹庄子失踪的缘故,钱庄方面取消了一系列的庆祝活动,但是,这顿“团年饭”在邹夕锋的一再坚持下,还是要吃的,祭祖还是必不可少的。
这顿“团年饭”对于钱庄有着特殊的意义。
“鹰塔”四周站立着许多“负责安全的人”,戒备明显增强。从下往上仰望,塔尖直入云霄,直刺黑黑的夜空,塔尖上的雄鹰,鹰击长空,气势如虹。
小秋携着所谓妻儿前来的时候,在塔底迎接他们的是邹仁。这也是小秋第一次见到这个不争气的“侄儿”。
邹仁的长相实在是不敢恭维,小秋见到的第一反映就是:如果让邹仁去扮鬼,可以不用化妆。这种造型居然也敢出来吓人。邹夕锋虽然有些秃顶,可也长得相貌堂堂,高大健壮,邹仁却完全继承了邹夕锋相貌中的所有缺点:
小脸、小眼、矮小,甚至还鸡胸。
邹仁神态却象自己是天下第一帅男,所有女人都理所当然应当对他仰慕,应当为他所倾倒,一副不可一世的恶心样子,这也难怪,摊上了钱庄庄主这样一个父亲,无论是谁都会觉得自己貌比潘安,赛过韩子高――潘安和韩子高都是古代著名的美男子。
从纯一出现,邹仁就开始流口水,眼睛一直盯着纯的胸部,嘴里却在说:“二叔,你到了,我等你一会了,欢迎,欢迎。”
不知道他欢迎的是邹松还是纯。
纯是一脸的厌恶。
小秋曾经从纯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就是在一次谈论费极的时候。小秋也实在想不到,邹庄子刚刚出事,生死未卜,作为父亲的邹仁竟看不到一点哀愁,居然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