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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之枪 佚名 4832 字 4个月前

生的冰原上挣扎求存。

牛头怪就是这么一个倔强的种族,他们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自己的信念,可以抛开一切、忍受一切,但,有一点是他们无法忍受的,这点就是:他们无法忍受别人践踏他们的尊严、他们无法忍受这种失去自由的感觉。

即使,杰特给了他们温饱。

即使,杰特给了他们安定。

即使,杰特给了他们团结。

但他们依然无法忍受。杰特心中十分明了,纯粹的勇敢,往往只是无能的代名词。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其实并不是事实。但对于一些人来说,他们只需要认为这是事实,这就够了。

牛人也是这样,他们的直肠子只容许他们看到他们认定的东西。结果,往往看不到在那丑陋外表下面的苦心,哪怕那是一颗真诚的赤子之心。

在他们眼里,只有敢面对一切困难,对抗所有不平之事的人,才是勇士,才是英雄。

所以,杰特不是勇士、不是英雄,所以,在杰特骂这些好比单细胞生物的牛头怪的那一瞬间,杰特就失去了领导者的资格。

就是因为杰特知道,所以杰特才痛心。面对族人的离去,杰特无言以对,他知道,牛头怪决定的东西是绝不会回头的,除非你能用牛头怪的方式去证明你是正确的。

但杰特做不到,他只能轻轻地问道:「大家准备去哪里?」

「我们的家。」长老轻声答道。

「家?」

「不错,家。曾经失去,但又再次回到我们手上的家。」雷亚不知何时走到了杰特的身旁。

杰特抬起头,一脸迷惘。

「现在的兽王狮人亚当斯,把当年策画袭击我们的元凶──狮、狼、熊三族五位长老的头送给我们。」长老道。

「大礼就是原本属于我们的土地吗?」杰特道。

「不错。」长老沉声道。

「那么条件应该就是让我们回归兽人国,不再为人族卖命吧?」杰特仿佛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怎知道的?」长老和雷亚一起失声道。

杰特没有回答,因为他的心正在干涩地苦笑着。他突然发现,这次的情况竟然跟上次罗特尔中伏有点相似。

人最悲哀的,不是发现不到陷阱所在,而是明知道危机四伏,仍稀里糊涂地往里跳。只会直线思维的牛族,又怎会看破此中的玄虚,此时的杰特,只能无奈地面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牛族,发出干涩和无奈的叹息。

但是,族人竟然为了没有受到应有的尊敬,而决定抛弃唇齿相依的人类,甚至幼稚到连兽王亚当斯布下的所谓「兽人立国」这个天大陷阱也看不到,选择在此关键时刻离去,这是杰特没有想到的。

偏偏顾全大局的大道理,牛族是不会听的,何况他们已认定了自己已经做出了伤害牛族利益的事……

虽然这次的情况不同,这次对牛族来说,也可以算是没有任何损失的,但对于人族来说,他们却失去了唯一可以制衡双方势力的筹码。这就像一座天平,如果支撑着天平的轴承倒了,那么不但整个天平毁掉,同时意味着原来倾倒的那一方,再也没有扳回的机会了。

失去平衡,就是崩溃。

不知道这个毒辣的计谋是否是亚当斯想出来的,但无论如何,牛族的离去对人类来说,绝对是噩梦的开始。杰特无法想象,那些从未见过兽人的年轻人类士兵,到底该如何抵御兽人那种排山倒海似的进攻。

在杰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兽人兵团以万马奔腾之势,霎时间突破利卡纳的防线,然后仿如冲破羊圈的狼群,立即展开毫无停歇的屠杀。

那血肉横飞、残肢断腿满地撒落的情景,是何等凄惨……

杰特深深地叹了口气,仰望着那隐隐泛红的天空。

「怎么了?杰……兄弟……我……我们……我们并不是要抛弃你,我们只是暂时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更何况亚当斯以万兽之神的名义发誓,只要我们愿意回去,不但交出当年的所有凶手,而且除了卫国战争以外,绝不强迫我们参战。」直率的雷亚有点内疚地说道。

「雷亚说的没错。你依然是我们的王,只不过,你要用你的行动,来证明你对族人的忠诚。在此之前,我们会在家乡等你……」

言已尽,杰特没有再说些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看着族人离去。

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因为他知道,挽留一颗决心离去的心,跟用满是缝隙的手遮挽那逝去的流水一样愚蠢。

但知道不等于做到。

那份莫名的伤痛和失落,依然慢慢地摧毁着他的心,感觉就像有一把钳子,在缓缓地把心脏一块一块地撕下来。

我做错了什么?我真的做错了吗?如果我完全基于牛族的立场去做出抉择,那,结果会否更好一点呢?

心中的愧疚仿佛一把撒在伤口上的盐巴,让杰特觉得更加难受。

他只敢默默地倾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却不敢看雷亚他们那几乎是一步一回头的身影。因为他怕,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过去哀求他们留下。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经验,更相信自己的力量与智慧。乌云终归遮不住太阳,时间将是历史的最好见证人。

他慢慢地走到一旁,褪下自己的变身,以人类的姿态,慢慢地坐在牛头怪们留下的宽大椅子上。

昨天,他带他们来的时候,他就坐在这里,用欣慰的眼神看着熙熙攘攘的牛群,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那些让人仿佛置身于牧场的一个个牛角,那些高大魁梧的身影,那些近乎蛮横乱来的动作,那些粗重的呼吸声、粗鲁的灌水声、粗犷的笑声、为了增进友谊的打架声,那些让人有点难以接受的牛骚味、那些足以让人类女性呕吐的汗臭味……

这些奇特怪异的一切一切,忽然间在今天全都消失了,全都成了十分值得怀念的东西。

有些东西只有在失去后,才会感受到它的可贵,才会懂得该如何珍惜。

这次,大概还可以挽回。但以后呢?是否仍然可以有回头的幸运?日后碰上同样的抉择,是否还会这样选择?还是说马上率领族人,在大街上把那些混蛋贵族杀个精光?

杰特发现,有时候做人难,做牛更难,既要做牛又要做人更是难上加难……

他能做什么呢?他只有在不久的将来用行动证明自己,用自己那颗真正充满理想的光明之心,扫去牛族人民在希望之路上的阴霾。

可是,这是否能够实现呢?残酷现实和美好愿望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呢?自由、平等、博爱的幸福乐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然而,杰特相信:被潮水掩盖的陆地也总有重见天日之时。眼前的困顿与挫折,就像是黎明前的黑暗与江海中的一个小小漩涡,根本不可能改变自然规律和阻挡幸福方舟的破浪前行。离去的牛族就像那南归的大雁,待到春暖花开的时节,又将结伴而来……更何况那是一群心里并没有离去的朋友?

但,他此刻能做的只有忍受,默默地忍受着这不算是叛离的叛离。

第三章 离叛(下)

杰特慢慢地从军营里走了回来。他不敢去别的兵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去了之后,明天会否看到一个新的空营。

空荡荡的兵营,空荡荡的心。

兵营里本来是没有人的。人来了,兵营就拥有了人,人也拥有了兵营。人来人去,杰特不知道昨日的自己从一无所有中来,明天是否会回到一无所有中去。

可能有人会说,本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然而,说这话的人忘了一样叫感情的东西。这东西如果在拥有后失去,那么,将会有一样叫做伤痕的东西留在你的心里,成为你的纪念品。

可能,这东西会随着时间的飘逝而慢慢消失,也可能,会永远烙印在你的心里。

有人说,天生勇气和天生智慧,比不上天生运气。可能,这说法有失偏颇,不过此刻的杰特倒真的宁愿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智慧,去换取那少的可怜的运气。世事就是这样,得意时,幸福挡也挡不住;失意时,就像那破漏的房子更遭遇那倾缸的大雨……

杰特突然觉得,命运之神特别的不公平。他为这块土地流过汗、流过泪、流过血,但这片土地,却连他的一个朋友都容不下。仿佛正在狂傲自大地宣示着,牛头怪这种低贱的生物永远只能付出,而连乞求回报的资格都没有。

杰特突然好想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拥有一个可以让所有不容于世俗的人生活在一起的自由国度。在那里,所有种族都能和平地共存,即使不可能消除所有纠纷,消除所有芥蒂,但至少能够平平等等地生活在一起,无分彼此,没有贵族,也没有所谓的平民……

天,忽然下起雨来了,雨冰冰的、冷冷的,有点苦,那自己的心呢?是不是也跟这雨一样,冰冷而苦涩?

杰特找不到答案,他只能在本能的驱使下,回到了他在帝都的寓所。

寓所的空气里,同样包蕴着一股阴郁的气息,大概所有人都知道了。

「杰特……」梦娜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下去。

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敢,没有人敢说自己跟杰特感同身受。因为他们都是观察者,而不是感受者,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解铃还须系铃人,杰特终于打破了僵局。

「大家不用说了,这是我的错。」杰特以失去色彩和充满遗憾的声音说道。

「这……杰特……」丽眼睛里的明亮神光,仿佛感染到杰特那种被遗弃的孤寂和伤感,也黯淡了下来。

「这是我的错……」杰特继续喃喃自语。

「你来利卡纳本身就是错误。」像鞭子一样狠辣的话,像鞭子一样冰冷残酷的人,根本不用抬头,所有人都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够了!这根本不是杰特的错。」丽娜忍不住挥舞着拳头对秀一咆哮道。

可秀一面无惧色,依然残酷地说下去:「不管是谁的错,总之错误就是错误。错误的决定,只能用正确的决定来纠正。」

丽娜霎时间弹了起来,跳到秀一面前,整个人好像燃烧起来似的,美丽的双瞳中,宛如可以喷射出毁灭一切不平的火焰。

「我说够了。秀一!你难道不可以等杰特心情平复再来说这些鬼话吗?」

不过,秀一依然无动于衷,他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丽娜喷到自己脸上的口水,继续说道:「我们可以等,但我们不可以坐以待毙。」

「你这是什么意思?」话刚出口,丽娜就后悔了,因为她发现主动权已经再次落入了秀一的手中。

「过去的已经过去,现在拉兹已经完蛋,老头子的手依然够狠,只不过,不够长了。现在,是大人自立门户的时候了。」

秀一的话非常淡,但杰特的回答却凶。

「谁说我要叛变的?」

「那么说,你已经准备好让大伙当奴隶了。」

「你……」杰特一时气窒。

太鹰此时也说话了,他非常郑重地说道:「与虎谋皮的下场谁都清楚。但作为参谋,我有义务提醒你,现在是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杰特沉默了。

其实,从拉兹被打成平民的那一刻开始,杰特就意识到,混乱的大门已经为利卡纳敞开,以前的平稳日子也将一去不复返了。

当日的自己曾期许过在复仇后,能够和丽她们结婚,住在一起,平平安安地度过下半辈子。

但实际上,这只是不合实际的奢想。是金子总会发光,并不以它本身的意志为转移。在这如狂涛般汹涌澎湃的乱世中,即使金子能够隐匿一时,最终也会因其价值和璀璨的光辉而展露真容。

从某个角度来说,才能本身就是一颗引人窥觑的镶钻金戒。

一年多的军旅生活,历经百战千锤,在胜利之光的打磨洗刷下,自己这颗钻石也变得越来越光亮夺目,价值连城了。

此时的自己,已经是利卡纳红遍一方的当红炸子鸡,除了可以拿来炫耀之外,还可以拿来震慑敌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世界上还没有哪座要塞,能够抵受得住自己那种像钻头一样锋利坚硬的攻击。

可这又怎样呢?在将军的辞典里,「失败」这个词是不容许出现的。胜利和失败就像光和影一样,永远是紧粘在一块,但将军们总是不得不忽略它的存在。

在利卡纳,失败跟毁灭是孪生兄弟,几乎是没有区别的。

失败,并不是说声誉坠入谷底,美妙的赞扬声变成可怕的责难声这么简单。失败,往往意味着你原本所拥有的一切,都将赤裸裸地暴露在贵族们贪婪的眼球底下,生死予夺,任由其心。

当初的星奥特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他死后,赔上的除了他的家业,还有他的妻女。

虽然并不是每一个失败者的下场都是这么悲惨,但那种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