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手在旁边看芸瑞练刀,还频频点头说:“好!”白福从外
边进来了,冲着芸瑞一个劲地努嘴,挤眼。白芸瑞知道有事。“师父,您先休息,我到
前面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白芸瑞跟白福出来了,到了没人的地方,白福一拍大腿,
“我的少爷,怎么办?老鸳鸯公冶寿长也回来了!”“我的天哪!在哪呢?”“刚进庄
子,有人给我送信儿来了。你可不能让他们二位见面,这两个人都红眼了,见面非打起
来不可。”芸瑞有点慌神了。“这么办,你派两个人在后面照料我师父凌空,我到前面
去接待老师公冶寿长。”
说话之间,有说笑的声音,“哎哟,可回来了。芸瑞呀,在家吗?”“在!”芸瑞
怕凌空听见,紧往外跑。就见公冶寿长手里拎着个长条包袱,还有一个方包,不知里边
装着什么。老头儿是风尘仆仆,满面春风。一见芸瑞,乐开了。“孩子,我说话算数不?
我说最多半年,少则三个月,刚到三个月,我就赶回来了。咱跟凌空不一样。”芸瑞赶
紧施礼,问了安。“师父,真是言而有信,您请到这屋吧。”没让进正厅,也没敢让进
后院,直接把老头儿领到偏院,这儿过去是书房。公冶寿长觉着有点纳闷儿,怎么把我
领到这儿来了?再看,白芸瑞显得格外不自然:“芸瑞,你怎么了?”“没什么,我挺
好的。”“那就好。为师告诉你坚持练功,练了没有?”“没敢耽误,天天练。”“你
听话,知道你不能耽误练功。芸瑞,你给我练练。”“师父,着什么急呀,您刚回来,
好好歇歇,咱们有工夫再练。”“我是个急性子,哪怕练个三招五式,我也就放心了。”
白芸瑞一听,脑袋“嗡”的一声,就知道大事不好了!这心就直跳。我这两位老师,一
人教给我一样,有时练着练着,就混杂在一起了。那天我老师凌空一眼就看出我学过峨
眉派的真传。现在好不容易把他老人家安抚住了,老剑客又回来了,一看我又练的是少
林的功夫,老头儿非急眼不可。倘若这两位高人因为我再打起来,可怎么得了。芸瑞非
常聪明,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师父,您着什么急呀,刚回来您先吃饭,休息休息,
我再给您练。”公冶老剑客一听,有点不高兴。“芸瑞,你这孩子怎么学得不听话了,
吃喝是小事,我最关心的是你的功夫,你练完了,我就放心了,一高兴还能多吃几碗饭。
练吧!”“好,师父,我还有点事问您,您临走时说给我取点宝物回来,不知这宝物带
来没有?”“哈……小子,你还惦记这事呢,为师岂能失信!你看这包里是什么?”白
芸瑞其实不是想要东西,就想打岔拖时间想出妥善办法再说。他把这长包袱打开,从一
对鹿皮套里拿出一对亮银盘龙戟,就见光华夺目,冷气逼人,把白芸瑞乐得爱不释手。
“芸瑞,为师告诉你,这是我的命根子,一辈子也舍不得赠人。听说这乃是列国造剑大
师欧冶子亲手打造的,你看看那上还有篆字。欧冶子是个铸剑大师,其他兵刃也铸过三
四件,这就是其中之一。利刃吹毛毛可断,削铁如泥。咱们爷俩相处一年多,我觉着你
这孩子前途可为,为师希望你成器,故以此宝相送。”“谢恩师!”白芸瑞跪倒,头顶
亮银双戟,给老师磕了三个头。一边磕头一边想,公冶师父赠戟对我恩深似海,凌空师
父赠我宝刀,同样恩重如山,可我该怎么跟这位老师说呢?我怎么劝说解释才能平息他
们之间的宿怨?芸瑞想到这里,脸上也就由喜变忧,心神不定。
公冶寿长一看猜出白芸瑞有心事:“孩子,你不喜欢这兵刃?”“不,我很喜欢。”
“那怎么发愁呢?”“我是想又练刀又练戟,我……”“什么?谁教给你刀?是凌空吗?
我说过他是骗人的,你把练刀这事给我撇开,我教给你练双戟,只有把这对兵刃练好,
你才能闯遍天下,懂吗?”“我懂,我……”“芸瑞,要背着我做些不该做的事,可对
不起老师我对你付出的心血!”芸瑞一听没办法了,跪下把双戟轻轻往旁边一放,“师
父!”“讲!”白芸瑞这才把以往的经过说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公冶寿长把桌子一拍“啪”,当时火就上来了:“芸瑞,你这么不
听我的话,我一再告诉你疯僧醉菩提的为人,他第二次来,你不把他逐出去还留下他?”
“师父,如果站在您的方面好说,作为徒弟我就难办。不管怎么讲凌空大师没有欺骗我,
人家什么也不要,就愿教我武艺,我怎么好把人家撵出去?老人家,我已把话说明,希
望你们两位平息宿怨,再不要在我身上发生新的纠葛,不然我就有罪了。”“芸瑞,你
别说了,我不怪你,我就是恨这疯和尚,我非找他算账不可!”这公冶寿长越吵声音越
大,越喊调子越高,全院都听见了,也就传到后院凌空的耳朵里了。白福在旁边正陪着
他,怒骂声传来了,关窗户、门也来不及了。“秃驴、骗子、误人子弟……”声声不绝,
凌空一听就站起来了:“白福,这是谁在吵呢?”“一个疯子,是我们邻居,您喝水、
吃东西,别理他。”“不对,我听像是在骂我。”“哪儿的话呢,别多心。”说话之间
凌空从屋里就出来了,直喊芸瑞。
白芸瑞一听,坏了!怕什么来什么,没有办法,白芸瑞赶紧站起来冲着公冶寿长一
苦笑,转身出来了,见着凌空抱拳施礼:“师父,您请到后院,用什么我给您准备什
么。”“不!芸瑞,刚才骂我的那个人在哪儿?”刚说到这儿,公冶寿长一挑门帘出来
了:“芸瑞,你闪退一旁,我正要找这疯僧算账!”芸瑞一看,这可坏了!这冲突已不
可避免,他只好向两方面作揖。白福也跟出来了,急得满头大汗:“二位老剑客,有话
好说,咱们到屋里,千万不要动怒。”任凭他们主仆怎么哀求,这两个人根本就不听。
就见公冶寿长飞身跳到凌空眼前,用手指点怒斥他骗人,举掌就打!凌空一闪身,公冶
寿长一掌打空了。凌空气得嗷嗷直叫,诵佛号说公冶寿长挑拨他和白芸瑞师徒的关系。
老和尚说着过去就是一掌。公冶寿长以掌相迎“啪!”双掌一击,就见凌空往后退了三
四步,公冶寿长身子一栽也退了两三步。接着两个人就打起来了。把芸瑞急得在旁边一
个劲地作揖,“二位师父息怒,都是为了我,别打了……”他的嗓子也喊哑了,这两人
谁也不听。打了一百多个回合,没分输赢。两个人又接着打。
芸瑞一看,劝没用了,只好退在一旁。一开始芸瑞的心像油煎似的,时间一长逐渐
稳定下来了。仔细一看,这俩人打得跟别人不一样,凌空和尚使得是少林神拳,公冶寿
长使得是鸳鸯掌,两人一招一式,就是他们教给白芸瑞的那套,两人对打、发招、收招、
还招芸瑞看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白芸瑞都看呆了,这俩老师是在拼命,一百多
个回合没分胜败。凌空虚晃一招跳出圈外,“公冶寿长,你等着我!”撒脚往后院就跑。
干什么去了,取家伙去了。
时间不大,把宝刀拿出来了,公冶寿长一看,秃驴要跟我玩儿命,咱也有家伙,转
身回屋,到屋里抄出亮银双戟,到院里俩人又打到一块儿了。这跟动拳脚不一样,碰上
就完了。先前一招一式,后来越打越快,扇起呼呼大风,满院全是凉气,把芸瑞看得是
目瞪口呆,二百回合没分输赢。公冶寿长虚晃一戟跳出圈外,“凌空,我可不是怕你,
咱别在这儿打,这是住宅,别把五奶奶给惊吓着了,府里人看着也不雅观,咱们找个没
人的地方,你敢去不?”“上天入地、刀山油锅,贫僧奉陪!”“好,你跟我来!”
公冶寿长倒提双戟,迈大步出离白府。凌空在后面跟着,奔西山就下去了。西山是
白家的坟地,旷野深山,除了打柴的、脚夫,一般人不去。这公冶寿长把身子一塌跟箭
头似地那么快,三晃两晃就不见了。凌空步步追赶也进了山。白芸瑞一看两位老师打到
这种程度,真是着急,心里说:不管怎么我也得跟着呀。芸瑞出离家门也奔西山,一直
撵了两个时辰才把这两位老师给找到。这是个宽敞的地方,旁边有片大树林,白芸瑞也
曾在这儿练过武。等到了目的地,白芸瑞一看这二位还没动手呢,一个坐在南面,一个
坐在北面,脸对脸,都在那儿闭目养神,摇摇晃晃正在运气呢。芸瑞往他们二人当中一
跪,“二位老师,别打了,你们再要打我就碰死在坟地。”两人一见芸瑞又舌战起来,
相互指责、谩骂,又都要芸瑞评理说真话,证实对方是骗子,芸瑞说:“两位师父,咱
们和平解决吧。”“阿弥陀佛,那也好,你到底拜谁为师?你要拜了我不认他,咱就不
打了。”“对!”公冶寿长点点头,“我也同意这么办,你要承认我就把这疯僧撵走,
我们就不打了。”白芸瑞一听我还是死了吧,我怎么说呀?把芸瑞急得要撞树碰碑。这
两个人站起身来,又要伸手。
就在这紧急关头,就听树上有人说话了,“无量天尊,你们二位别难为孩子了,谁
也不配当白芸瑞的老师,真老师在这儿,你们还不给我后退!”白芸瑞一听,心说:事
越闹越大了,怎么又冒出个老师来?!虽然没见人,听这个人说话嗡嗡的,底气非常足。
往树上观看,就见一个人分开树杈飘落在地,他是个出家道人,平顶身高九尺挂零,头
上带着白绫色的道冠,发髻高挽,金钗别顶。道冠前面有带着宝石的帽罩,身上穿着银
灰色道袍,圆领、大肥袖子,腰系杏黄色的水火丝绦,白袜云靴,身背宝剑,往脸上一
看可真英俊,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是个标致的美男子,别看年纪大了,鬓发皆白,仍然
英姿不减当年。这脸不但是白,而且红光满面,两道八字立剑眉,一对丹凤眼,通关鼻
梁,牙齿洁白又整齐。特别使白芸瑞吃惊的,就是这道爷的一双眼睛亮得好像是两盏金
灯,一般人不敢跟他对看。道爷来到下面,用手指点公冶寿长和凌空,“你们两个无能
之辈,还知道天下有羞耻二字吗?白芸瑞能拜你们为师?算啦,谁也不要争了,也不要
打了,这徒弟归我。”那两位一听急坏了,他们俩之间矛盾立刻就解决,俩人全冲着老
道来了。就见凌空把秃脑袋一晃,“阿弥陀佛,哪来的杂毛?你也插进一腿,贫僧岂能
善罢甘休!”公冶寿长也说:“对,小子,你要说你是白芸瑞的师父,得比高低,不然
你今天就走不了。”说着话,这两个人一前一后把这老道围在当中。白芸瑞一看不知怎
么办好了。这老道虽然没见过,但也是一片好心,要收自己为徒。他们三人这一打,白
芸瑞可开眼了,一瞅这老道发招、抬腿、身法特快,一个人抵挡这两人毫无惧色,而且
谈笑风声,那个自然劲儿就甭提了。打的太快了,三个人简直成了走马灯,把白芸瑞的
眼睛都看花了。他们一直从中午打到日头平西,最后也没分出输赢来。就见凌空飞身形
跳出圈外,往地上一坐,“算了算了,哎呀,可把我累坏了,这戏演到这儿就结束吧。”
公冶寿长往下一退,哈哈大笑,“哈……哎呀,难怪你们想得出这个主意,把我也累散
架了。”他也坐下来,脸上都现出笑容。那位道爷也欣然大笑,“无量天尊,多谢你们
二位出力。”芸瑞一听,这是怎么回事?这几位怎么神经都不太正常,刚才吹胡子瞪眼,
打得跟仇敌似的,眨眼之间都乐开了,他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芸瑞仍然发愣,凌空从
地上站起来,“孩子,你还没醒悟过来?”“我不懂。”“哈……孩子,实话对你说,
贫僧也不配做你老师,公冶寿长这老家伙也不配,你的真正老师就是这位道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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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小达摩峨眉深造 白芸瑞奉命下山
凌空和尚用手一指这老道,“芸瑞,这才是你真正的老师,还不过去见礼?”白芸
瑞真傻了,瞪着两只大眼,心里不住地想: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位又是我老师,莫非凌
空和尚跟我开玩笑?仔细一看,不是那么回事,因为老和尚面带微笑,非常诚挚。芸瑞
也知道,这么大的事,不能开玩笑。难道这是真的?公冶寿长也过来了,拍拍芸瑞的肩
膀,“孩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拜见恩师。凌空老和尚说的是真的。”那个老道也
过来说道:“无量天尊,他们二位没骗你,说的全是真的,贫道才是你师父。”芸瑞一
抱拳:“二位老师,我都懵了,请问道爷您是哪一位?”“哈哈……”老道一乐,“若
问贫道是谁,我自幼出家在四川峨眉山的白云观,我就是白云观的观主,人送绰号——
白云剑客夏侯仁。”白芸瑞一听,我的天啊,这是夏侯仁老剑客,早就听说过。不管凌
空,还是公冶寿长,还是白福都跟自己不只一次地提到过,把这夏侯仁说得神乎其神,
简直是神仙了。怎么今天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是真的吗?因为夏侯仁太了不起了。现
在练武术讲究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户,这上三门是三个门户,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