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放可就上了当,他一回去送信,少
华山就立刻变成战场,对大寨主可不利呀。大寨主,把他杀死得了,你们要是没空我亲
自动手。”说着王顺从背后把刀拽出来,往前一跟步,把房书安的耳朵揪住,举刀就要
砍。正在这个时候,人丛之中挤出一个人,三步两步来到王顺的背后,抡起巴掌“叭”
打了王顺个嘴巴。由于用力过猛,把王顺打得横着出去有六七步远,王顺一捂脸,觉得
耳朵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心里纳闷儿,谁呀?怎么对我这么不礼貌,扭头观瞧,
这个人他不认识。此人身高九尺开外,宽肩膀、细腰身,头戴古铜色抽口六棱硬壮巾,
顶梁门倒拉三门茨叶,鬓插英雄球,身穿一身古铜色的短靠,勒着十字绊,外披灰色英
雄氅,背着一对十八节水磨竹节钢鞭。往脸上看,面如姜黄,两道浓眉,燕尾黑胡。岁
数在四十挂零,往那儿一站是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王顺初到少华山,对这儿的一切都
很陌生,因此不认识这个人。他捂着脸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打我?”“我打死你。
大寨主,我看王顺就是罪魁祸首,您别糊涂了,赶紧传话把他抓住,这房书安不能杀!”
单说冯魁章,他也没想到在眼皮底下出这种事,但他一看打人的这个主儿,笑着说:
“哈哈哈,贤弟你怎么发这么大火,到底为什么呢?别生气,坐下来慢慢跟我说。”这
个人紧走两步,来到桌案前面,把声音压低说:“大哥,咱们是自家弟兄,有话我不能
不说。紫面金刚王顺,咱们收不得,他是个丧门星,如果收下他于少华山不利。房书安
刚才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咱们和开封府井水不犯河水,虽然他们是办差官,咱们是贼,
但咱是公道大王,靠种地捕鱼为生,不抢、不夺、不伤害百姓,所以官府对咱们才睁一
只眼闭一只眼,咱们才得以安然无恙。话说回来,今天把王顺收下来,咱可就要倒霉,
他乃是国家的要犯,打皇上、杀娘娘,徐良他爹还死在他手里,完得了吗?如果激怒了
开封府的差官,他们跟咱决一死战,到那时你可悔之晚矣。不知我说得对不对,请大寨
主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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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回 震八方弃暗投明 房书安绝处逢生
王顺要杀房书安,被人揍了一个嘴巴,这人可了不起,他在少华山举足轻重,就是
在冯魁章面前也说一不二。这人是谁呢?此人乃陕西关中人,叫震八方雷英。前文说过,
湖北荆襄九郡反了个襄阳王赵珏,雷英是他手下一等王官,当初与开封府为仇做对,白
玉堂三探冲霄楼、大闹铜网阵,群雄聚破冲霄楼那个时候,雷英坚决站在赵珏的立场上,
跟大宋朝势不两立。但是后来,有两种原因促使他转变了立场。头一种原因,雷英这个
人本身很正,既不劫盗奸淫,也不做歪门斜道的事情,在赵珏的手下是个清官,威望很
高;第二种原因,开封府知道他是个人物,所以采取了能收服就收服的办法。第一次,
欧阳春会斗雷英,老侠客刀下留情,没要他的命,他很感激;第二次,徐良在断龙岭把
他截住,二次刀下留情饶他不死,而且高抬贵手把他给放了。在当时的情况下,雷英有
点转不过弯来,认为马上投靠开封府,显得骨头太软,他想:襄阳王赵珏对我也不错,
怎么办呢?干脆开封府我也不投,襄阳王我也不保,我自己另选途径。就在襄阳王钻地
道逃跑、投靠西夏赵元浩的时候,他没跟着去,带着小方朔方雕、铁刀大都督贺宾两个
好朋友,三个人就来到少华山。当时少华山是狼狈不堪,也就有百八十人,没有大寨,
是一帮草寇,有个小头头,就是现在巡山寨主田凯。雷英一来,田凯马上把位子让给他,
他当上了大寨主。雷英文武双全,而且这次襄阳出走,带着许多值钱的东西,接管少华
山之后,他设计了一张蓝图,就在这儿破土动工、招收喽罗兵。当时天灾人祸,许多老
百姓流离失所,饭也吃不饱,有些人铤而走险就上山入伙了,有的把家眷也都带了来,
人越聚越多,不到二年的工夫,就有一千多人,而且少华山建设也初具规模,大厅、巡
捕寨、三道山口全都修好了。雷英打算就此以度晚年,但他一看少华山这地方,天然资
源丰富、土地肥沃,三面陆地一面临水,后面那条柳江一直可以进入洞庭湖,于是他率
领喽罗兵开垦荒山、自种自食,另外还造了一些船只,到洞庭湖中捕鱼捉蟹,这样不仅
解决了喽罗兵的生活,还把余下的拿到集市上卖,换些钱花,把个少华山治理得满不错。
在大宋朝,占山为王的人,只要没有大的罪恶、不骚扰百姓,就以安抚为主,不动用军
队进行剿灭,所以少华山得以养精蓄锐成了气候。后来雷英认识了冯魁章,他是个海盗,
专门用船在长江、洞庭湖一带打家劫舍,他精通武艺,特别是对水战有研究,而且这个
人挺讲义气,跟雷英一见面,互相慕名结为金兰好友。雷英觉着自己孤单,就把冯家父
子接上少华山,为了省心把总辖寨主让给冯魁章,自己屈居第二,冯魁章再三不肯,后
来发现雷英非常诚挚,就勉强接受了。他们两个摽着膀子一干,少华山又变了样,水旱
两路是固若金汤,所以冯魁章对雷英是格外重视,有什么事都和他商量,雷英同意的事
他就办,这是以往的事情。所以雷英现在向他建议,王顺不能收,房书安不能杀,把利
害关系跟他一讲,冯魁章说:“嗯,有理,幸亏兄弟给我提醒,不然就要做一件错事了,
不过……”冯魁章有他的打算,他觉着把王顺送出去,太不够义气,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想到这儿他跟雷英商量说:“贤弟,这么办行不行?房书安咱不杀,但也不能放,王顺
也别往外交,把他们两个软禁起来,看看开封府是怎么打算的。如果徐良、白芸瑞通情
达理,上咱们这儿拜山,而且保证对少华山没有伤害,我就把王顺交给他们;假如这帮
人专横跋扈、目中无人、小瞧咱们山寨的英雄,我就把房书安杀掉,跟他们血战到底。
不知贤弟意下如何?”“嗯,这样也好,就依哥哥之见。”两个人商议好,冯魁章当时
传令道:“来人啊!把房书安带下去严加看管,一日三餐不准难为他。”这时雷英过来
说:“把他交给我,我负责看着,他跑不了。”“好吧,交给雷寨主。”雷英马上命自
己的人,把房书安带下去,押到后寨不提。
单说冯魁章,处理完房书安,冲王顺冷笑着说:“王顺,你挺老远的来到本寨,我
要把你拒绝确实不恭,按绿林人的义气,我一天赏给你三顿饭吃,保证你的安全,不过
我也有个要求,没经过我们的允许,你不准离开少华山。来人!把他请下去。”王顺一
听,这话里有话,就试探说:“大寨主,我……”“别说了,如果违背我的话,就等于
触犯了山规,到时候就对你不客气,带下去。”冯魁章的四个儿子,过来就把他押下去
了。他们来到跨院,这儿有两间房子,小窗户不大点还上着铁算子,门十分的厚,把王
顺让到屋里,他们四个转身出去“喀吧”把门给锁上,然后还派了一部分人在这儿看着。
王顺隔着窗户往外头一看:“哟?把我看起来了。”他这个后悔劲就别提了,要知现在
何必当初,我这叫自投罗网,好你个姓冯的,你他妈的真不够意思,你把我软禁起来干
什么?难道说你还把我交给开封府?要是那样我可倒了八辈子邪霉。王顺是唉声叹气,
垂头不语,但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
雷英由打大厅告辞出来,回归自己的大寨,就是当初的老寨。这里收拾得挺气派,
墙都是条石搭成的,一共是三层院子,使奴唤婢吃喝不愁,实质上他退到二线,前山的
事都交给了冯魁章管。雷英回来往椅子上一坐,长吁短叹低头不语。时间不大门上来报
说,方雕和贺宾来看望寨主,雷英说了声“请!”把两个人让进来。因为平日三个人老
在一起,里面的仆人都知道,赶紧把水沏好,点心摆上,轻轻退出把门户带好。方雕眨
眨眼睛说:“大哥,今天您的举动有点反常,你那一巴掌好悬没把我心打出来,您怎么
把王顺揍了,还替房书安求情呢?究竟您有什么打算?”雷英闻听,不住地摇头,示意
方雕到外头看看门前窗下有没有人。方雕明白,把门打开,房前屋后转了三圈,看看确
实没人偷听,回来二次把门关好,坐在雷英跟前说:“哥哥,没人偷听,您说吧。”
“二位贤弟,咱们是患难的弟兄,没有不说的话,我看咱们这个少华山要完了。”“此
话怎讲?”“唉,你们还不明白吗?王顺这个扫帚星一来,给少华山带来无数的祸害,
他打了皇上、杀死娘娘和三鼠,他惹的祸从地底下都顶到天上了,开封府能完得了吗?
就是天子大赦,也不能赦他,咱们都得受他株连,我敢断言咱们少华山要完了。”“那
大哥您的意思呢?”“我的意思……唉,就告诉你们吧。我现在和冯魁章是貌合神离,
想当初我把他请到少华山,让他当总辖大寨主,那时他言听计从,人确实不错,可最近
一两年,我发现他有点变,他有点忘本了。你看他收留的那些人,上官清、上官伦这俩
小子最不是东西,还有那姓尚的,那是狗头军师,专门给他出歪点子。他现在是培养羽
翼,另立一套,他根本没把咱们三个放在话下。之所以现在还跟我挺客气,是因为当年
有那段感情,如果时间长了,这座少华山整个归了人家,就没有咱哥儿三个的地位啦。”
方雕一听说:“可不是吗,大哥,我不愿意说这些事,怕惹你心烦。就拿冯家那四个儿
子来说,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现在见着我们俩连大气都不吭,把脸一扬就过去了。办
什么事情,他们冯家一手遮天,哪把咱们放在眼里,像这样失礼的事有百次之多,我们
俩背后没少掉眼泪,埋怨哥哥错走一步,不应把少华山的大权让给外人。今天如果不是
哥哥说起,我们也不说这个事,这样长久下去,确实对咱们没有好处,咱们应当另选出
路。”雷英说:“是啊,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今天我把房书安救了,就是准备让他给咱
们搭个桥。”“怎么?咱也投靠开封府?”“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将保明
主,俊鸟登高枝。咱们难道生下来就是贼,永远就没有出头之日?不!我不是那么想的。
当初咱们保的是襄阳王,王爷对咱不错,所以咱对他也忠心耿耿。后来襄阳王失败投靠
了西夏,咱们这关系就算一刀两断。当时咱们保护不了他,怨咱们没能耐,但是问心无
愧。事隔多年,我们也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应该到开封府效力当差,我这个人重义气,
北侠、徐良两次饶命之恩,就得报答人家,今天救房书安就是这个原因。即使开封府不
收咱们,认为咱底子太臭,那也没关系,咱钱够花,就是当个良民百姓也高兴,何必枉
法呢?再说咱们都这个年纪了,也应当有一个正式的家口生儿育女,才不在活这一辈子。
当初我有点害怕,怕离开这个少华山,早晚官府通缉咱们,现在机会来了,房书安是个
明白人,咱把他请来,把咱的心意跟他说一说,他肯定能帮这个忙。”铁刀大都督一听,
一皱眉说:“大哥,咱和房书安可不一样,到了那时候,咱要人没人、要势力没势力,
人家想收拾咱们,可就像抓小鸡似的,我看这事不保险。”“兄弟你放心,我看的没错,
如果你不相信房书安,可以让他把徐良或蒋平请来,给咱们下个保证。其实房书安出身
也是贼,他坏事做得也不少,可他现在是高高在上,是国家的官人,开封府的人对他跟
本没歧视,相反委以重任,这不是很好的例子吗?咱们是贼不错,那是为了生活,现在
我们宁愿金盆洗手,尽量改恶向上,难道他们不欢迎吗?包相爷是明白人,一定不究既
往,这事你们就放心吧。”“好吧,大哥,我们一直跟着您,叫我们上哪儿就上哪儿,
不过您打算什么时候办这个事?”“就在今天晚上。”“这事可不能叫前山冯魁章知道,
要不咱们就倒霉了。”“他怎么会知道,这儿都是咱们的心腹,决不会走漏风声。退一
步说,既使走漏了风声,冯魁章敢把我怎么样?我怕他不成?有你们哥儿俩给我当左右
手,弄不好顶多打起来了,再把少华山给夺回来。”“哥哥这么想就对了,腰板应当挺
起来,把失去的权力夺回来,那咱们就这么定啦。”“你们两个赶紧走,记住晚饭之后
夜深人静时,把房书安提到这屋,另外再告诉厨下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是。”这
两人退出去了。雷英背着手在屋里转悠,准备着跟房书安谈话的内容,分析了一下形势
以及可能出现的麻烦,都盘算好了,他这才休息。
晚饭之后,到了约定的时间,方雕、贺宾两人来了。方雕说:“大哥,按您的吩咐
都准备好了。”“好!多派些心腹弟兄,在外面巡逻放哨,没有我的话,任何人不准进
我的内宅。”“是,都安排了。”“把房爷请来。”方雕答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