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于我,我想明清八义,海誓山盟,共同成其义举,半路途中出了这宗败坏门风之举,未曾正已,焉能正人?我竟将我八弟送命于金镖之下。此事量寨主必有所闻,我胜英绝非虚语。识时务者为俊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三寨主当此英年,奋发有日,耀祖光宗亦人也,骂名千载亦人也。三寨主如能容纳胜英之言,还是不动手为是。
从此回归故里,合家团聚,得享人生之乐。占山为寇,杀人流血,岂能得好下场哉?邱锐二寨主之死,乃是背天理,逆人情,死有余辜。虽为同胞手足,而贤者愚者不一,一母生九子,子子各别。虽然俗语,大有深意。不是胜某饶舌,胜某看三寨主你面带忠厚,一团和气,不像令兄面带奸诈,口是心非,鱼鳞紫金刀实不欲伤二寨主耳。“胜爷对三寨主邱钰说话时,东西两敞厅下绿林道及镖行之人,真是鸦雀无声,俯首敬听。有那秉性忠厚的绿林道之人,交头接耳,俱说二寨主自寻死路,胜老达官让之再三,二寨主不知自爱,人家愈让他,他反用暗器伤人家,真是不怨胜老达官,二寨主太反复无常了。有句俗语:理字谁也抬不过去。哪一行中都有好人,身为盗寇的也有的是好人,胜三爷与二寨主邱锐动手的时候,众目之下,全是武术家,人家都看得明白,这就叫道路不平众人铲。
不言众人交头接耳,且说三寨主邱钰对着胜爷说道:“胜老达官,您是忠厚长者,我邱钰心中也没垒着坏。我兄长与高双青是八拜之交,来到小山保护是应当的。您一者清理门户,二者是给被强奸含冤的妇女报仇,各有各人的志向。我兄长也不是应该死的,总而言之,怨他学艺不高,经师不到。
父兄之仇绝无不报之理。胜老达官,你的鱼鳞紫金刀,二只金镖,甩头一子,如要动起手来的时候,不向邱某要害打来,邱某绝不知情。你说你的刀不过点到而已,那是以嘴压人,邱某盼望你向要命之处下手,你才是邱某的知己。
邱某为兄报仇,虽然死于你手,邱某死得名正言顺。邱某的钉钉亮银狼牙棒,就知道报的是父兄之仇,邱某绝不会伶牙俐齿,以大言欺人。“邱钰说着话,晃起手中的兵器,向前照定胜三爷打去。胜爷一连又让过三招,邱钰遂大声叫说:”胜老者,你为何不亮乐器?你亮出兵器,能将你三寨主伤害了,那才算英雄呢!“胜爷说道:”三寨主你有所不知,胜某每与宾朋动手,向来先让三招。”三寨主仍是一棒紧跟着一棒,胜爷闪转腾挪,身轻如羽,落地无声。三寨主恨不得一下结果了胜爷性命,上下翻飞,刻不容缓。胜爷让过三招之后,抽出鱼鳞紫金刀,这才急架相还。这个钉钉亮银狼牙棒这宗兵刃,是专克单刀、花枪、蜡杆子、挠钩套锁,要动手的时候,对方的兵刃要是碰在钉钉亮银狼牙棒上,准得磕出去无疑。胜爷的刀,一边动着手,一边还得留着神,别说是输了招术,要是叫棒给磕在刀上,这一世的英名,就算完啦。那三寨主的棒法,还真是精妙绝伦,邱钰与胜爷战至四十余个回合,胜爷的鱼鳞紫金刀只有虚剁虚砍,并未用那进手招法。胜爷在与三寨主动手的时候,一看三寨主这对钉钉亮银狼牙棒,还真是神出鬼没,世所罕有。胜爷有一宗毛病,要是遇见武艺精强的,不但不伤他,还有一种怜爱的心肠,必要用那武术叫他口服心服,这就是胜爷以道德服人的地方,所以成为一代的伟人,留芳于后世。闲言少叙,那邱钰豁出死命的一棒紧跟着一棒,已经与胜爷战至四十余个回合,胜爷心中暗忖,这对狼牙棒愈战愈勇,年少的英雄气力又壮,我既不欲伤他性命,与他战长了岂不叫天下英雄耻笑?况且鱼鳞紫金刀与棒对战,难以进招,我何不以暗器教训教训他?胜爷想到这里,鱼鳞紫金刀虚晃一刀,假意败走,跳出圈外,遂说道:“三寨主真乃绝艺也!胜某年迈苍老,不是高明的对手。”胜爷走出二十余步,三寨主看看赶到,手起棒落,奔胜爷后顶梁打去。只听澎的一声响,红光崩现,鲜血淋漓,不知胜老者性命如何。原来胜爷乃是佯输诈败,三寨主举定双棒奔胜爷后顶梁打去,胜爷耳轮中听得金锋声响,那三寨主已经身临胜老者切近,胜三爷反臂说声:“着!”镖奔邱钰面门。三寨主邱钰见镖奔面门时,急将双棒一并,闭住脸面,一闪上身。谁知胜老者掏出镖来,照定三寨主面门说打时,本是虚晃一镖,待三寨主用棒一避脸面一闪身的时候,胜爷的镖却奔三寨主邱钰右腿打去。三寨主右腿中了胜爷一镖,将身躯倒退几步,亮银棒一点地,大腿一绷劲儿,那镖已经落于尘埃。胜三爷当时对着邱钰控背躬身道:“三寨主,多有得罪!俺胜英垂暮之年,眼力不佳,一时收招不住,误伤贵体,望寨主海涵。”三寨主邱钰闻听胜爷之言,臊得面红过耳,抱拳对胜爷说道:“胜老达官,我心中明白,您高抬贵手,不伤邱某性命,感激之至了。
老达官真乃高明也。“胜爷说道:”三寨主,胜英承让啦。”邱钰翻身直奔西敞厅,对着林士佩说道:“林寨主大兄长,我弟兄自莲花峪团聚已来,如手如足,万想不到半途遭此凶恶。
我兄今者已死,小弟也看透了,绿林道上,终久难得好下场也。
弟愿回归故土,务农为本,庄农买卖以了余生。非是小弟情薄,半途而废,抛却大兄长他去,皆因艺浅无能,兄仇不能报,有何脸面立于此山?昔者我弟兄在此莲花峪,小弟以为我弟兄之本领,可以横行天下,无所畏惧,不料一会高明,始知萤虫之火,不及皓月之光。不是小弟长他人锐气,灭自己威风,胜老达官今日这镖暗中留情,要奔小弟要害打来,已经无小弟命在。
小弟此时不过苟活人世而已,复有何面目再与人家争上下呢?”三寨主邱钰又叫声:“喽卒们!”喽卒们答应了一声:“有!
三寨主有何吩咐?“邱钰说道:”将你家二寨主之尸体,赶紧用铁篦子架起,用火烧之成灰,装在瓷坛之内,用红布蒙口。
速速办理去吧。“那喽卒们五七人,七手八脚,将二寨主之尸体抬往后山而去,燃起火来。不大工夫,已经烧成灰烬。三寨主对林士佩将话说完,又对着众喽卒们抱拳说道:”青山不改,绿水常流,他年相见,后会有期。
邱某无能,从此回归扬州邱家堡去了。“又对着胜爷控背躬身说道:”胜老达官,你老人家这一镖,不伤邱某之命,指教邱某成人,年高德厚,不愧侠肝义胆。“说罢,转身形直奔后山而去。此时喽卒们已将二寨主尸体收拾完毕,交与三寨主邱钰。邱钰将二寨主尸体背好,从此回归故里去了。
且说胜爷刀劈邱锐,镖打邱钰,这二人乃是莲花峪首屈一指,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真乃上等英雄。俗所谓能敲金钟一声响,不击破锣千百声。胜爷见三寨主走后,遂抱刀躬身说道:“大寨主请西廊下众宾朋,那位欲要比赛,胜某奉陪。以武会友,刀快不伤无仇之人,动手的时候,仍旧是点到而已。
像那饱学之士,以文章会宾朋,你我乃是武学之人,以拳脚刀枪会高友。
正人君子,胜英绝不下毒手。“林士佩说道:”众位寨主,可听得胜老者言词?
那一位跟胜老者比较输赢?“众群雄一看,二寨主被胜爷刀劈而死,三寨主被胜爷金镖打伤。那二寨主与三寨主乃武艺绝伦,棒棍精奇,尚且不是胜老者对手,何况我们大家呢?众人想到此处,皆暗暗服惧。不敢出头较量。
林士佩见众人俱皆面面相觑,默默不语,遂又问道:“那一位奉陪胜老者?这不过以武会友,何以无人答话呢?”正在此时,忽听得西跨院一声喊叫:“林寨主不要长他人锐气,灭自己的威风。老儿胜英不要逞能,大太爷当取老儿胜英项上白发苍苍的人头。”此人喊叫声音未已,已经来到西敞厅切近,大叫:“众寨主闪开了!”众群雄闪身躯,让开一条道路,此人已经走过西敞厅,来到聚义厅前。胜爷举目观看此人:面如熟蟹盖,一脸面疙哩疙疸,满面凶煞之气;头上戴宝蓝色六楞抽口壮帽,正当中插桃花一朵,桃花压耳乃是下五门贼人;一身姜黄的短靠,足登薄底快靴,年在三十余岁,背后背着朴刀一口。胜爷问道:“朋友,我与你素不相识,咱是过打不不过骂。朋友你家住哪里,姓什名谁?”贼人说道:“老儿胜英,大太爷祖居京南雄县人氏。现在十二连桥赵北口,谢家村人氏,大太爷名叫谢洪亮。”胜爷听罢,捋髯一笑:“原来是赵北口谢家村坐地分赃的毛贼。我住在直隶莫州古城村,离谢家村二十余里之遥。这几年我开设十三省总镖局,事情太忙,未得回家,我若回家,早就将你这小小的窑口哄散。你手下不过有三两名小毛贼,不过也就是打杠子,套白狼,脸面上抹灰,端鸡笼子,拔烟袋,偷铁锨,盗柴草之辈,你也敢跟胜三爷跟前较量?南七省的人物,没有阁下你这一号。我告诉你明白明白,莲花峪林寨主,三寨主邱钰,皆为出众的人物;莲花湖四十寨总辖寨主,万丈翻波浪韩秀,乃是当时的人物;黑水湖的胜天王曹荣曹子山,澎湖的王忠,巢湖的李豹,则为当时的豪杰;萧金台老寨主闵世琼,二位少寨主闵德润、闵德俊,是绿林道的好汉;萧玉台袁家弟兄,袁龙、袁虎;萧风台夏家弟兄,称为八大名山之人物。像你这小小的毛贼,无能之辈,我要与你比较,你不称染污我的鱼鳞紫金刀。我打发一个学三天半的小徒弟,就能拿你啦。“东廊下众英雄一听谢洪亮先骂胜爷,众英雄莫不愤怒。西廊下林士佩暗道:”谢家哥们,何必口出不逊?你看胜英骂人,不带脏字。打人莫好手,骂街没净口。谢家哥们先骂人家,他算个英雄吗?“谢洪亮在赵北口十二连桥五路都盟主坐地分赃。雄县白沟河莫州新安段村一带,五路有明伙路劫之人,如劫一千两银子,有谢家二百两;如劫一万银,有谢家三千两。没地方住,就在谢家居住,谢家弟兄师徒均为万恶之辈。
他有一个二弟,名叫谢洪山,别号八背玉面小哪咤,有横练金钟罩的功夫,武艺高强。又有家人跟他弟兄学艺,名叫谢禄。
主仆三人路劫,遇见骑马坐车之人,如若一哀求,用刀就扎就剁。被抢之家孩子大人,要是一哭叫,亮刀就宰。在当年春间开河之时,由保定府在天津办货来的廿只船,他主仆弟兄三人,一只小船当河一横。头一只船下锚打住。如其船不站住。刀刀斩尽,刃刃诛绝。那船站住之后,他弟兄主仆三人上船,将办货的资本、银钱抢掠一空。那办货之人,多有挪借来的血本,跪在船上苦苦哀求道:“你老人家开恩吧,你老人家都给拿去,我们一家老小就绝了生活啦。”他主仆一闻此话,亮刀就扎就砍。把头只船搜索空了,令开船放走,再搜索第二只。主仆弟兄劫了廿只船,得了无数金银,尚用刀扎剁了五个人,三人当时毙命,两个因伤身死。办货的客人中有两位有人情的在直隶督办处告了。那个年月,直隶督在保定府衙署,公事下来,派马步队围剿谢家庄。此贼谢洪亮因案件甚重,他往南七省而来,正赶上胜爷林士佩南北英雄会。他在西跨院客所听喽卒说,胜三爷刀劈邱锐二寨主已死,镖打三寨主,邱钰已逃,此贼心中不服,才越众当先,口出不逊,辱骂胜爷。
胜爷则骂他几句毛贼之血,不称染胜三爷的刀,我派我小徒弟出来就能拿你。
此
时黄三太、杨香五、张茂龙、李煜、欧阳德、邱成、一粒洒金
钱胡景春、张凯、李智,一个个俱都大怒。金头虎这就挽袖子,大声喊道:“众位,我可占下这个姓谢的啦,就看我这一身血,胜三大伯要一呼唤,谁要抢着过去,我可不饶谁啊。”忽然间胜爷一回头,无意中叫道:“三太你们小弟兄!”三太答了一声:“有!”随着一个箭步纵出东敞厅。胜爷说话的意思,并非是叫三太出来,乃是说三太你们小弟兄,那个来会这谢洪亮?
皆因为胜爷素常最爱惜三太,故说话时一张口,便把三太说在头前。且说那金头虎一听胜爷叫的是三太,人家三太应声而出,傻小子满心不愿意,也没有法子啦。要是别人出来,金头虎还可以搅合,惟独三太素常跟贾明分外有个宽洪大量的地方,花钱吃饭,全不计较,故此贾明也就没有法子啦。
金头虎遂对黄三太说道:“黄三哥我先说啦,那谢洪亮是我先占下啦。
要是欧阳德臭豆腐他们,我非得把他们扯回来不可。三哥既是你,咱弟兄没有说的,让给你吧。“那黄三太也不理他,越众当先,来到聚义厅前喊道:”姓谢的不要口出狂言!凭汝一个小小的毛贼,也敢在天下英雄面前摇摇摆摆,厚骂我的恩师?现有浙江绍兴府黄三太在此,来取你项上的首级,你不要耀武扬威。”谢洪亮抬头一看,“嘿嘿!”不由冷笑两声:“你乃三太小儿,黄口孺子,先杀孺子,后杀胜英。”谢洪亮说罢,亮出单刀就剁,黄三太的朴刀急架相还。贼人谢洪亮乃是下五门的工夫,黄三太乃是上三门的学术,两口刀上下翻飞,两下各不相让。
二太的刀法迟,那贼人的刀是异常轻巧。但是有一件,那贼人下五门多是采花好色之徒,惟独好色之徒,身体多不强壮。然而三太虽是血气方刚,究竟年幼,工夫一大,三太也就有点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