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之中,端到房中。少年打出来五个,金头虎只寻着三个,丢了两枚。大伙观看,俱都不识此物。店中伙计担惊害怕。三太说道:“店家你们不必害怕,我们住店给店钱,没有你们的事。”三太将店家打发出去,问银龙道:“贤弟你有什么话,就此口尚能言,与为兄说说,日后见了我萧三叔,好与兄弟代达。”银龙说道:“黄三哥,咱弟兄不想中途相别。相见恨晚,何永诀之早也!弟之伤万无痊愈之理,就请兄买一口上等寿木,多买潮脑,将弟尸体培上,回家之时,也好叫我父见我一面。”语毕,泪如雨下,黄三太呜咽而泣。此时金头虎叫店小二把文房四宝取来,用镊子挟着暗器,沾上墨向纸上一印,一看好似梅花,又似蒺藜,金头虎说道:“黄三哥,你没听胜三爷说过吗?四大镖头,东路镖头石俊山,西路镖头钱士忠,北路镖头胜三大爷,南路镖头南侠老王灵。西路镖头钱士忠,祖居江苏钱家堡,有一宗暗器,钱家门上独传,名为药喂毒蒺藜。你们看此物,形象与蒺藜相仿,这必是钱家门上的人,受了秦尤的蛊惑,前来与咱镖行为仇作对。红旗李煜,你看守银龙,我们前去请钱老头去。”黄三太闻听贾明之言,颇近情理。问了店家钱家堡去的路径,四人起身奔钱家堡。东方发晓时起身,天到晌午,到了钱家堡。进村口一打听钱宅,没有不知道。到了钱宅大门口,将来意报告守门的家人,家人回禀进去,钱士忠迎接出来,黄三太、杨香五、张茂龙等三人都以叔父呼之,贾明以伯父呼之。
钱爷将众人让到书房,金头虎问道:“钱大爷,你跟前有几位令郎公子?”钱士忠答道:“有两个犬子,大的叫钱大成,蠢笨不堪,二的叫刘云。”贾明问道:“怎么您的儿子叫刘云呢?”钱爷说道:“乃是螟蛉义子。”贾明说道:“是豹子眼、蓝布衣服、俊品人物不是?“钱士忠答道:”不错,不错。你们哥儿四个莫非来找他吗?“贾明说道:”倒不是找他,找管他的那个人来啦。现在太沧州的飞天鼠秦尤,夜人皇宫内院盗取当今万岁珍珠灯,你老人家知道吗?
“钱爷答道:”我倒有个耳闻,胜三爷的原办。现在拿住贼人没有呢?
“贾明说道:”将帮凶已经拿着啦,正凶也拿着啦,但在半路之中被贼人劫去。
此贼逃走后,不知怎样与令郎相识,我们哥儿六个追贼,追到苏州府榆林镇,在福云居打尖,也不知何故,令郎出面来骂街,我一跟他动手,他将我摔了两个筋斗。当时定的约会,夜晚在福盛店北跨院比武,我萧三大爷的儿子小龙先跟他动手,先过拳,后过兵器,俱都未分胜负。最后过暗器,刘云打出五个暗器来,最后一个中在小龙脚面骨之上,现在小龙昏迷不醒,有性命之忧。我们一看那宗暗器,好像药喂毒蒺藜,皆因为常听我胜三大爷讲说过,西路镖头是老先辈,有一种家传暗器,名叫药喂毒蒺藜,我想刘云既是您的干儿子,那药喂毒蒺藜必然是你老人家传授的。我萧三大爷,只有萧银龙一块骨血,眼看着就有性命之忧,你老人家怎么办吧?还有一节,秦尤大罪弥天,他现在与秦尤集会在一处,久后秦尤若是犯了官司,刘云就是剐罪,赶巧了官家要一追问刘云的家乡住处,连你老人家都得受连累。“老头子闻听气得面目改色,大声叫道:”好一个刘云小冤家!我将你放在跟前,待如亲生孩子一样,老夫将家传绝艺俱都传授于汝,实指望你将来认祖归宗,光大门楣,老夫也不枉费一片苦心。如今你惹下了塌天大祸,又用药喂毒蒺藜打了你萧三大爷之子。那萧三爷年过花甲,只此一子,倘若有差错,老夫何以见萧三侠?“语时咬牙切齿,恨不食刘云之肉。贾明道:”您老别生气,您赶紧给小龙将伤治好了是正事;若一到了晚晌,小龙必有性命之忧。刘云临走之时,口出大言,他说夜晚去取小龙的首级呢。“老头子说道:”好冤家,他今晚不去便罢,他若是去了,老夫必然将他狗腿砸折,养他残废之人。“金头虎说道:”你老人家不是治完了伤,还要拿他吗?你老人家不带家伙,用什么拿他?他既与贼人结交,他还讲天地君亲师五伦吗?他要与你反目,他要用药喂毒蒺藜伤你老人家呢?“老头子说道:”我是老糊涂了,若不是老侄你想着,我倒忘记了。“遂由墙上摘下朴刀,带好暗器,由钱家堡起身,够奔榆林镇。五十多里地,在路上紧行,赶到榆林镇福盛店。
众人跨进了北院房屋中,一看银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李煜哭的眼泡都肿啦。钱士忠顾不的拂尘净面,先将五福化毒散取出来,用镊子将蒺藜刺儿挟出来,五福化毒散敷在伤口之上,又将解毒丸用黄酒化开,将萧银龙的牙用筷子撬开,灌下化毒丸。约有一个时辰,药力行开,就听萧银龙腹内雷鸣,工夫不大,下泻了几次,通身出了一身臭汗,萧银龙心中这才明白,口也能言语啦。黄三太给萧银龙与钱士忠介绍完毕,银龙要起来给老头子磕头,钱爷拦阻,恐怕银龙伤口震动,贾明这才叫店小二打净面水沏茶。众人净面吃茶已毕,店小二擦抹桌案,摆上酒席。众人用饭已毕,天到定更时分,贾明说道:“钱大爷,刘云昨天临走的时候说的明白,今晚二更天来取萧银龙的首级。他若来的时候,你老人家可先别露面,你老要是一露面,他就跑啦。
必得我先出去将他稳住了,然后你老人家再出去,冷不防就将他捉住了。
您看此计如何?“钱大爷说道:”只要别叫他跑了就行。“金头虎贾明说道:”你老人家看着吧,准不能放他跑了。“大众商议已毕,也就到二更来天时,又待了一会儿,金头虎将屋中灯烛熄灭,说道:”刘云快来啦,他要若是来了的时候,我跟他答话,你们全都别言语。钱大爷您听见我一喊:“老义士请出来捉贼啦!‘你老人家就蹿出去。他一看见您,他必然跑,您可别放了他。”钱士忠说道:“他要叫我看见他的影儿,他便跑不了。”正在说话的时候,就听西房上有脚踏瓦破的声音,紧跟着说道:“黄三太听真,小太爷言而有信,前来取萧银龙的首级来啦。昨天萧银龙明白之时,小太爷不忍下毒手,你们要打算动手,就全出来跟小太爷较量较量。”金头虎大声喊道:“现有黑驴寨贾柳村恨地无环铁霸王在此,还能一齐动手?
小子,你要是朋友,你可别跑。“刘云在外面一听,金头虎口出大言,刘云不由得火儿更大,遂说道:”小太爷踢你两个筋斗,你还敢口出大言?
你是败兵之将,你要敢出来,小太爷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傻小子贾明由屋里出来,撤出一字杵,向西房上点手叫道:”小子,你下来受死吧!
“刘云一抖十三节亮银鞭,飘身下了西厢房,直奔贾明跟前。贾明说道:”小子,你先别忙,我有几句话跟你说完了,咱们再动手。“刘云说道:”好好好,你有话快说,别耍顽嘴啦,你要再耍顽嘴,小太爷这就摔你。
你昨天连着挨了两下子摔,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今天你是真魂来了,怎么精神这么大呢?
“贾明说道:“昨天我是喝多啦,今天我没喝酒。咱俩是君子战,是小人战?”刘云问道:“君子战怎样,小人战怎样?”贾明说道:“若是君子战,咱俩人一刃一枪;若是小人战,我们就以人多为胜。”刘云说道:“随你之便,要怎样便怎样。”金头虎说道:“既然如此,若是以多为胜,将你拿着也不算露脸,还是咱们两个人君子战,我在地下画一个圈,咱俩人谁要一出圈,谁就是孙子,那就算输啦。”刘云答道:“任你自择。”金头虎说道:“好小子,就是这么办。”语毕,用一字杵在地上画了有一间屋子大一个圈儿,贾明说:“咱俩在圈里比赛,谁要一出圈,谁就不是好朋友。”刘云答道:“小太爷要出了圈,不但算输啦,萧银龙的伤,小太爷是包治管好,并且将你们要的那个人交给你们。你要是出了圈,小太爷必然捎着你们几颗脑袋走。
“贾明说道:”君子一言,好吧,咱就是这么办。你在北面,我在南面,因为你是宾,我是主,必将上首让给你。“刘云不知是计,就站在了北面,背对着北上房的外屋门。方要动手,贾明又说道:”先别忙,咱们得找一个公证人看着,就咱俩人,谁要出了圈不认账,那有什么凭据?”刘云说道:“叫谁来作公证人呢?”贾明说道:“我有一个老家人,也不会武术,他是年高有德,叫他出来看看。我的老家人名字可有点不好听,名字叫老鸡屎。我将老鸡屎喊出来,叫他给咱们两个人作公证人。”刘云说道:“你别耍口烦啦,你上招吧。”贾明一举一字镔铁杵,照定刘云头上便打,刘云向旁边一闪,贾明说道:“老义士请出来观阵吧,我们动上手啦!”钱爷并不答言,由上房屋中燕子抄水式纵身形,纵到刘云背后,刘云回头一看,正是自己义父钱士忠到啦。贾明说道:“小子,你要出圈,你就不是英雄啦,你便是狗熊!”小侠客刘云,自幼与钱士忠练武术,钱士忠爱如掌上明珠,与亲生之子一样看待,将家传绝艺,俱都传授小侠客刘云。刘云由打五岁时整整跟钱士忠学练九年的工夫,昼夜不息,这九年的工夫,就是十八年艺业。今年刘云一十四岁,忽于五六月间,与匪人交往,劫船劫客,胆大包天,无所不为。
事被钱爷侦知,夜间将刘云吊在马棚之内,用打马的藤条,浑身上下抽得身无完肤,奄奄一息。钱爷对刘云说道:“刘云,你是我螟蛉义子;你若是亲生之子,我非将你废了不可。你今年方十四岁,便这样大胆,结交匪人,要是再待几年,你还不去皇宫内院里去偷吗?我实指望你长大成人,认祖归宗,光大你刘氏门楣,也不枉老夫一片苦心,不想你乃宦门之后,不但不知自重,甘人下流,叫老夫枉费心机。今天老夫打你,是管教你往正道去走,你若从此改过,你还是我义子;你若是置若罔闻,仍然为非作歹,以后你遭官司,千万别提我是你的义父,也别提是跟老夫学的本领。“刘云说道:”义父,你老人家将孩儿释放了,从此我永远不敢为非了。我若再为非作歹,你老人家将孩儿打死,孩儿也不怨你老人家。“但是钱爷怒犹不息,仍然击打,老太太出来解劝,不但不成,钱爷打了老太太好几下子。
正在此时,就听大门外有人叫门的声音,家人将门开开一看,正是钱爷莫逆的朋友,秦家峪的人氏,姓秦双名格良。此人也是镖行出身,与钱爷是过命的交情,与胜爷也是联盟弟兄,秦家独门的传授,手使一对十三节亮银鞭。秦爷走进大门,问家人道:“钱大爷在家吗?”家人说道:“在家呢。
您半夜来此,有什么要紧事吗?“秦爷说道:”倒没有什么事。皆因为我今天给朋友家贺喜去啦,本意住在那里,我一看客人住的很多,不便休息,所以上这里来啦。也不必告诉钱大爷啦,我就住在书房,明天天一亮我就走,我家中还有事呢。“家人说道:”你老人家来得巧啦,现在有一件事情,非你老人家了不了此事。
小少爷刘云现在外面结交巨匪,偷盗抢夺无所不为,被老头子知道了。
今天少爷家来啦,老头子问他上那里去了好几天,他还跟老头子装好人呢,他说了些支吾搪塞的话,老头问他,他是满不认账,将老头子气火啦,将少爷吊在马棚里,打了有两个时辰,老太大上前解劝,不但没允许,还将老太太打了好几藤条,现在还打呢。“秦爷闻听,遂说道:”好好好,我劝去,再紧着打,岂不就打死了吗?“管家的说道:”你老人家先别直接着进去,我先进去回禀,就说您来啦,大爷必然迎接你老人家,就此就问怎么怒气不息的样儿呢?大爷必发作,你老人家就此就给解围。“秦格良说道:”就是这么办,你快去吧。“家人不敢怠慢,跑到马棚,对钱大爷说道:“现在有秦家峪的秦格良秦二爷来啦,言说找你老人家有要紧的事。”钱大爷一听,乃是知己的老友,急忙就跑出去啦,将秦二爷让到书房,老哥儿俩个一谈话,秦二爷就问:“大哥怎么面带怒容?”钱大爷见问,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别提啦。
我当初由水中救了刘云,我将他收为义子,兄弟你是皆知。我将钱家的武艺,俱都传授于他,实指望此子长大成人,谁知道这孩子今年才十四岁,便结交匪徒,无法无天,抢船夺客。昨天小冤家由打外面回来,我一问他出去好几天,所作何事?他如同没事人儿一样,说了好些的瞎话。二弟你想想,得管教不得管教?倘若闹出事来,岂不家败人亡?我方才将小冤家吊在马棚之内,抽了小冤家有一个时辰啦。“秦二爷笑说道:”大哥,您先压压气。
这年头儿不算新鲜,管固然是得管,可有一样,不是您亲生自养的,要是太管甚了,必招乡亲邻居物议,一打二吓唬也就是了。谁叫我赶上啦,我可不能不管,我方才听管家说,都要打死啦。没有别的,您消消气,我到后边将他卸下来,我问问他在外都作的是什么事?他要说了实话,那就叫过则勿惮改。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咱们年青时不也是忽东忽西吗?“钱大爷犹怒气不息地说道:”你要是将他放了,日后若闹出大祸来,你可得担保,无论什么,你可得去办。我可不但责任。“秦二爷说道:”就是那么办,简直您就把他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