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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神相张铁嘴 佚名 5719 字 4个月前

只见有两个叫化子各抬起一根竹竿,竹竿上各挂了一幅红布,上面分别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又有一个叫化子撑出一个横批,上面写着两个字"德好"。

张野鬼续道:"弟兄们,请大家跟着我念这寿联上的词,给王老太爷祝寿!"

大家齐声念:"恭祝王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德好--"

王道台对王总管说:"管家,看样子他们不像是来闹事的,至少也不会太过分吧。"

王总管忙道:"老太爷的道德文章摆在那儿呢,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所以就连这些要饭的都得夸您一句德好。谅他们也不敢过分!"

王道台:"只要他们不过分,给几个钱把他们打发走算了。"

王总管:"是!老太爷真是宽宏大量。"

张野鬼又做了一个手势,众丐立即安静下来。

张野鬼摆摆手大声说道:"弟兄们,你们念错了!这两位弟兄啊,这布还没放下来呢,下头还有字哪,这横批也漏了字啊。"

只见两幅对联继续往下伸展,每联又多出三个字,上联变成"福如东海小虾米",下联变为"寿比南山毛毛虫"。横批再拉开,头尾各加了一个字成"不德好死"。

张野鬼:"我们大家接着念,敬祝王老太爷……"

众乞丐齐声念道:"福如东海小虾米--寿比南山毛毛虫--不德好死--"

围观的人顿时哄笑起来。

王道台气得浑身颤抖,对陈头说:"陈队长,你还不快把这个犯上作乱的臭叫化子给我拿下。"

陈头忙说:"老太爷,您可千万别生气,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这小子我认识,叫张野鬼。常在前门大街打竹板数来宝要钱。那嘴不但特别能说,还特别损。论起来他也是个书香子弟,他爹跟您一样有过功名在身……"

王道台眼一瞪:"呸!这叫化子的爹跟我一样……"

"我说错了。"陈头在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怎么能拿他父亲跟您比呢,您是两榜进士,他爹不过是个举人,上京赶考落了榜。后来,前清废除了科举就更没辙了,流落在京城,贫困潦倒,还抽上了大烟。死的时候连副棺材都没有,这孩子也沦落成了臭要饭的。我这就去训斥他。"

陈头慢吞吞地走上前去指着张野鬼说:"我说张野鬼,你撒野也得看看地方呀!这家府上的王老太爷当过前清的大官,你编这种对联上门来侮辱他,我可以治你个聚众闹事侮辱士绅的罪!"

张野鬼:"陈队长,你省点儿吧!你以为这对联是我编的呀?我可没这么大才能。这还是乾隆年间和硕礼亲王亲自编撰的。当年和珅和中堂五十大寿,这副对联就在他的寿堂上展现过。现在把这副对联送给王老太爷,算是我们抬举他了!他要是识相的,就应该恭恭敬敬地把这副对联请进去,挂在寿堂上。可惜呀,这个老王八羔子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众哄笑。

第四节

王道台差点儿气晕了,骂道:"这个狗东西,居然如此侮辱老夫。"

王总管扯着陈头说:"陈头,您是警察局的官员,享受政府俸禄,这事您可不能不管哪。这不是要饭,这是造反啊!天下哪有这么要饭的叫化子呢!"

张野鬼却理直气壮地说:"陈队长,尽管您是警察局的人,这事您还真管不着!我们不是要饭,我们是讨!"

陈头笑道:"你别耍贫嘴,要饭和讨饭不都一样嘛。"

张野鬼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不是讨饭,我们是讨债!"

陈头:"什么?讨债?你们向谁讨债?"

张野鬼一指王道台说:"王老太爷欠了我们的债!"

王道台:"胡说!我什么时候欠了你们的债?"

陈头:"张野鬼,这你可不能乱说!王老太爷我知道,他自己当官多年不说,他的父亲老老太爷本身就是保定数得着的大财主。他的公子王老爷在政府办洋务,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只有王老太爷放债,哪有王老太爷借债的?就算是王老太爷要借债,也不会借到你们这些臭要饭的头上来!"

张野鬼:"陈队长,您是官府的人,我敢当着您的面胡乱诬告人家欠债吗?我说他欠债那都是有根有据的!"

陈头感兴趣地说:"这倒新鲜!把你的根据说来听听。"

张野鬼朗声说道:"王老太爷饱读诗书,进过学,中过举,取得过进士功名。是孔夫子的弟子这没错吧。"

陈头赞同地答道:"没错,天下的读书人都是孔夫子的弟子。"

张野鬼:"换句话说,孔夫子是所有读书人的祖师爷,这也没错吧?"

陈头点点头:"行,也可以这么说。"

张野鬼:"天下读书人的祖师爷是孔夫子,陈队长,您知道我们天下叫化子的祖师爷是谁吗?"

陈头诧异地说:"你们叫化子也有祖师爷?这倒没听说过!"

"我们叫化子不但有祖师爷,我们的祖师爷和他们读书人的祖师爷孔夫子还有那么一段渊源。"

"哦,你说说看。"

"我们叫化子的祖师爷姓范,单名一个冉字。"

"范冉?没听说过。"

张野鬼道:"您当然没听说过,我们范祖本领虽大,却是一位世外高人。世外高人您知道吗,就是不爱扬名。"

陈头:"噢,是隐士。"

"对了,是隐士。"张野鬼侃侃而谈,"话说孔夫子当年周游列国,走到陈国这个地方断了粮,也就是没饭吃了。他让他的弟子子路,找我们范祖借粮。我们范祖向子路提了两个问题,这世上什么多?什么少?什么喜欢?什么恼?子路没答上,换了颜回来,颜回答道这世上人多君子少,借时喜欢还时恼。我们范祖见他答对了,就借了粮给孔夫子。以后孔夫子在曲阜开学堂,来上学的有七十二贤人,旁听的无其数,都没带伙食钱!孔夫子又找我们范祖借粮,几年下来,借的米和面都能堆成大山。孔夫子跟我们范祖说:'借了你这么多,我可还不起咯!'我们范祖说:'不要紧,你的弟子多,我的弟子也不少,将来让我的弟子跟你的弟子慢慢地讨。'孔夫子当时就说了:'今后我的弟子只要是考中了功名,你的弟子就可以上门讨债。'所以说,我们今天到这儿来找王老太爷不是要饭,是讨债!我们代我们的祖师爷讨债,王老太爷得代他的祖师爷还债。"

众乞丐同声呼喊:"还债、还债、还债--"

张野鬼做了一个手势,众乞丐安静下来。"弟兄们,今天我说了个讨债的理由,王老太爷如果想赖债,也得说出他的理由哇,对不对?"

众乞丐:"对--"

王道台哭笑不得:"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他朝王总管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王总管扯着陈头低语了几句。

陈头忙向众丐摆手:"大家安静,大家安静!"等乞丐们安静下来后,他接着说:"你们叫化子头说了一个要债的故事,甭管真假,它也是一种说法。现在王老太爷也有一个说法,请大家也听一听。"

王总管站了出来:"我们老太爷说了,这个张野鬼刚才说的这个故事,不但荒唐透顶,而且是胡说八道!我们王老太爷说,孔夫子是春秋时代的人,距今将近两千五百年了,张野鬼说的你们那个祖师爷范冉,是东汉时候的人,距今一千七百多年,比孔夫子晚生了将近八百年。孔夫子怎么可能向他借粮呢,他又怎么见得着孔夫子呢?"

陈头:"是啊!张野鬼,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朝代的人,怎么能见得着呢?是你胡诌的吧!"

张野鬼:"关于祖师爷的事,我哪敢胡诌啊,这是前辈帮主一代代传下来的老典故。"

王总管:"那就是你们前辈帮主胡诌的!"

"这个……那个……"张野鬼不知如何解释,头上开始冒汗。

陈头指着张野鬼笑道:"看看,不能自圆其说了。"

张野鬼想了一下:"根本不是胡诌,我有根据!"

第五节

陈头:"说说你的根据!"

张野鬼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说我们的祖师爷跟孔夫子见过面,还借过粮给孔夫子,我这是有根据的!去年冬天崇文门外的木工厂半夜里着了大火,我们叫化场就在木工厂的隔壁,当天夜里,我们叫化场住了两百多个叫化子,我也住在那儿。木工厂的大火一下子就封住了叫化场的大门,我们这二百多个叫化子冲是冲不出去的,躲又没地儿躲,眼看就要被大火烧死。就在这个危急的时候,一位神仙驾着一朵祥云来到叫化场上空,只见仙人嘴里念念有词,用手一指,立即天降大雨,把大火熄灭。我们忙跪在地上叩谢神仙救命大恩,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这位神仙是祖师爷,大家抬头一看,果然不错,这位神仙的相貌和着装就跟我们供奉的祖师爷一模一样,丝毫不差。这个事可不是我说谎,叫化场的两百多个叫化子,还有木工厂的几十名师傅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头:"这个事儿我也听说过,就算它是真的吧,可它跟你们祖师爷借粮给孔夫子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啊。"

张野鬼:"太有关系了!刚才这位王总管不是说范祖跟我们现在隔了一千七百年吗,你想,范祖跟我们隔了一千七百年都能跟我们见面,还帮我们灭火,范祖跟孔夫子才隔了七百多年,为什么就不能借粮给孔夫子呢?"

众乞丐鼓噪起来:"说得对!问得好!甭废话,要他们还债!"

何团头往高处一站:"既然王老太爷不肯主动还债,我们就只有自己动手了,那寿棚里有酒有肉,咱们进去赴宴呀!"

众乞丐推开警察和家丁像潮水般的冲进寿棚。

寿棚内的酒席分为两部分,最上面的九桌酒席显然是属于有身份的宾客坐的,下面的二十多桌与前九桌隔开了一些距离。当群丐冲进寿棚时,宾客们吓得不知所措,纷纷惊叫着离席四散。群丐们趁机抢夺筵席上的酒菜。

何团头在通往上九席的地方插了一根讨饭棍,他没有跟其他乞丐一样去抢夺食品,而是守在这根讨饭棍旁。群丐对这根讨饭棍十分敬畏,没有一个敢越过讨饭棍去拿上九桌的食品,只敢抢夺下面这二十多桌的食品酒菜。

张野鬼抢到了两只烧鸡,放在一个口袋里。又想越过讨饭棍去拿上九桌的一壶酒。

何团头拦住他:"野鬼,你的小命不想要了?"

张野鬼仔细看了看,见无人越过讨饭棍,忙指着讨饭棍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何团头:"这是大帮主的讨饭棍,你不认识?你师父没教过你?凡是越过此棍取食者死罪!"

张野鬼伸了伸舌头:"乖乖,这么厉害!这些酒菜大概是大帮主要留给自己享用的吧。"

何团头:"大帮主还会在乎这个!告诉你,这叫上九席,请的都是有身份的达官贵人。咱们不动上九席,是给主人保存脸面,留下个讲和的余地。再说呢,也许这上九席的客人之中有咱们大帮主都惹不起的主儿。咱们这也是给自个儿留个退路。"

王道台在寿棚门口气得直跺脚:"这还得了!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抢劫士绅之家,这简直是无法无天!陈队长,你赶快领兵来给我剿给我杀!格杀勿论!"

陈头:"王老太爷,您别激动、别着急……"

王道台:"我不着急?行,我可以不着急,你得着急呀!你警察局就是缉捕强盗的,我可告诉你,你不赶快带兵来剿杀这些强盗,我要告你们玩忽职守!要让你革职问罪!"

陈头赔着笑说:"我一个小小的巡警队长,革职问罪没什么可惜的。王老太爷,我要真的带着巡警跑到这儿来对这些穷叫化子来个格杀勿论,不但是我的脑袋,恐怕是我们警察局长的脑袋都保不住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杀几个犯上作乱、公然抢劫的叫化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的王老太爷,您说没什么了不起,我也说没什么了不起,可有人说了不起呀!"陈头用手一指:"您看看……"

第六节

王道台顺着他手指看去,十几个洋人正拿着照相机在照相呢。

王道台问:"这些洋人……他们这是干什么?"

陈头:"采访!"

王道台:"采访?什么意思?"

"这些洋人都是报馆的记者,我这儿只要对叫化子一动刀子,他那儿照相机咔嚓咔嚓就全照下来了。用不了多久,那什么泰晤士报、华盛顿邮报连照片带文字说明全给你登出来了,那些洋人使节的照会也就马上发到了总统府--强烈抗议民国政府屠杀平民。现在的大总统可不像当年的慈禧老佛爷,他是半点儿也不敢得罪洋人,准得大发雷霆,让我陈某项上的人头搬家。"

王道台吓了一跳:"这……有这么玄?"

陈头肯定地说:"就这么玄!"

"照你这么说,我一个士大夫,还斗不过一个叫化头?"

"王老太爷,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