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布置得十分雅致,一半是卧室,另一半是会客室。会客室里已经摆了一桌酒席,席面上的菜以清淡的凉拌菜为主。
待高不就入座后,丫鬟给高不就捧上一杯茶。
李翠莲问道:"请问大爷尊姓大名?"
高不就道:"我姓郭,名叫山水,郭山水。"
"郭三水?一二三的三?"
"不,山上的山。我爹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所以给我取了个名叫山水。"
李翠莲嫣然一笑:"照这么说,郭大爷一进门,我们就见仁见智了。"
高不就呵呵笑道:"快嘴李翠莲,果然名不虚传!你们见人也罢见智也罢,只要不见外就行了。"
翠花笑道:"翠莲姐,郭大爷是四川人,他们四川人说话尖团音不分,把山念成三,三山不分。"
李翠莲道:"在南方话里头,四川话是比较容易听懂的,而且很有特色。"
"对对!我们四川话跟官话比较接近,所以我们四川人在外面当官的特别多。"
"从令尊大人给大爷取的名字来看,令尊大人一定是满腹经纶。"
高不就道:"满腹经纶恐怕谈不上,家父是个读书人倒不假,在乐山的文人里头也算是小有名气。我就不如我爹啰。"
"郭爷谦虚。小女子从郭爷的谈吐中听得出,郭爷也是饱读诗书的。"
"不不,读诗书可读不饱肚子,我不像我爹,我另有营生。"
李翠莲道:"郭爷别忙着说,让我猜猜看。"
"哦,小姐能猜得出我是干哪行的?"
翠花在一旁笑着说:"我们翠莲姐学过相人术,每回遇到新客人,她都要相一相。十个人里头倒有九个半被她说中了。"
高不就不解地问:"半个怎么算?"
"半中半不中呗。"
"好,那就请小姐相一相我干的是什么营生。"
"你别听那丫头胡诌,我哪有这么神?我只是胡乱猜罢了,猜错了您可别笑话我。照我看,令尊大人是半耕半读,郭大爷您是半官半商。"
第七节
高不就拊掌赞道:"小姐,你简直是活神仙,说得一点儿没错。我呀,前清时候就花钱买了个功名,戴着乌纱帽做买卖,民国后又在县政府挂了个委员之类的虚职,可不就是半官半商嘛!小姐,听唐大奶奶说,你是快嘴,最能说些张家长李家短的趣闻轶事,你说几段给我听听行不行?"
"行啊,不知郭爷喜欢听哪类的?"
"我这个人啊,咸淡皆宜,荤素不论,只要是有点儿意思的我都爱听。"
"小女子这儿备了一桌酒席,不成敬意,您一边吃着喝着,我一边给您讲段笑话。您要是觉得我说得好呢,您就干一杯,您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好呢,您就罚我一杯,您看怎么样?"
高不就不禁高声叫好。
"郭爷,那就请入席吧。"李翠莲把高不就捧在上座,她和翠花坐在左右相陪,丫鬟为他们斟酒。
李翠莲端起酒杯说:"郭爷,小女子先敬您一杯,喝完这杯酒我就开讲。"
高不就说了声"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翠莲道:"我自从进了翠云堂,除了到后面那个尼姑庵拜观音菩萨,从来没有出去串过门,要说这东家长李家短的我还真说不上来。不过您要听趣闻轶事,我只能挑我们翠云堂和尼姑庵的事来说说。"
高不就大喜,连忙道:"好!我就爱听翠云堂和尼姑庵的事。我是半官半商,翠云堂和尼姑庵的事是半荤半素,正对我的胃口!"
李翠莲道:"尼姑庵有一位尼姑,以前是咱们翠云堂的姑娘,当年可红了,北京城的王孙公子趋之若鹜,你知道她后来为什么不当姑娘,要出家当尼姑吗?"
"她是看破红尘呗。"
"不,她是怀了孕要生孩子了。"
"妓女生孩子,我倒是头一次听说。"
"这是郭爷孤陋寡闻,其实哪家妓院每年都会生出几个王八羔子来。不过别的姑娘生了孩子,不是暗地里送人就是偷偷地扔在育婴堂门口。这位大姐不同,她要自己把孩子抚养成人。为了不让她的孩子长大后难以做人,她毅然地脱离风尘出家为尼。"
高不就叹道:"这位大姐真有点儿志气。可是,当尼姑也不能生孩子呀!"
"她是先寄居在尼姑庵里,生完再出家。可孩子生出来以后,难题来了。她不知给孩子取什么姓名好。"
"这有什么难的,跟孩子的爹姓,名字嘛,取个吉利点儿的就行了。"
李翠莲叹口气说:"难就难在这儿,那天晚上她一共接过三个客人,一个姓高,一个姓李,一个姓陈,她也拿不准这孩子是三个人中哪一个的。您说姓什么合适呢?"
高不就为难道:"这倒也是呀。"
"幸亏一位老尼姑有学问,那老尼姑说了,既然你拿不准这孩子是谁的,就把他们三个人的姓名取一部分,姓高的嘛你就取上头这部分,姓李的嘛你就取下头这部分。"
高不就拿手比划着:"李的下头就是个子字。"
李翠莲继续说:"姓陈的呢,就取他的偏旁,耳朵旁。这三个字凑在一块儿……"
高不就拿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郭,是个郭字!"
"老尼姑说你就让这孩子姓郭,至于名字嘛,他们三个人都给你了点儿水,名字就叫三水吧--郭三水!"
高不就刚喝了一口酒在嘴里,听到这里"扑哧"一声笑得把酒给喷了出来,佯作怒容:"好哇!你是绕着弯儿骂人,骂我郭山水是婊子养的呀!"
翠花在一旁乐得花枝乱颤,小丫鬟也捂着嘴偷笑。
李翠莲笑着说:"郭爷,您可千万别误会。我说的是'郭三水',不是您'郭山水'!你郭山水是半官半商,郭三水才是婊子养的呢,您可别'三''山'不分啊。"
"你这还是绕着弯骂人呐,不行,你得受罚……"高不就又指着翠花说:"还有你,你也在一旁笑话我,你也得受罚。"
"好,我们认罚,我们姐儿俩一人罚一杯。"李翠莲说完端起酒杯。
高不就道:"你想得美!你把我骂得那么惨,罚一杯酒就完事了,没那么简单,我也得重重地罚你们!"
翠花道:"郭爷,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怎么是我不对呢?"
"刚才翠莲姐不是跟您说好了吗,她讲一个笑话,讲得好,您干一杯,您要是觉得她讲得不好,她罚一杯,现在我们姐儿俩都罚一杯,您还不满意,还要重重地罚我们。郭爷,我翠莲姐身子骨弱着呢,是那种典型的倾国倾城貌、多愁多病身,罚得太重她可吃不消。"
高不就笑道:"好嘛,我这还没有罚呢,你倒先编排起我的不是来了。告诉你,我就是罚得再重,也不过是换个法儿让你们喝酒,有什么吃不消的呢?"
翠花道:"那您说说,怎么换个法儿让我们喝酒?"
高不就拍拍两个大腿说:"我罚你们俩一边一个坐在我大腿上,罚你们的两杯酒由我喝进嘴里……"
翠花道:"您代我们喝罚酒?"
高不就在翠花脸上捏了一把:"哪有那个好事?我先喝进嘴里,然后一边一口渡到你们嘴里。"
翠花红着脸啐道:"郭爷好没正经!"
第八节
高不就一把把两人拥入怀中大笑道:"正经就不上这儿来了。快,把酒先让我喝进嘴里。"
李翠莲掩口笑道:"郭爷,这羞人答答的,您就饶了我们吧。"
"那你得让我在你们脸上一人亲一下。"
李翠莲、翠花故作姿态挣扎了几下。高不就在两姑娘脸上狠狠地一人亲了一下,哈哈笑道:"真香!"
高不就继而紧紧地把两个姑娘搂在怀里,说道:"口饮美酒,怀抱美色,像这样左拥右抱、暖香贴玉真是人生至乐啊!"
李翠莲道:"郭爷,您没听人说过吗,酒是迷魂毒药,色是刮骨钢刀。"
高不就哈哈大笑:"我倒是听人说过,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北京城谁不羡慕你们翠云堂的大掌柜王太岁,都说他艳福齐天,在温柔香里打滚,翠云堂美女如云,他老人家每日云雨。如果色是刮骨的钢刀,他太岁爷早就千刀万剐了。"
李翠莲笑着对翠花说:"翠花,你听听,我们太岁爷在外头多大的名声,还每天云雨,其实呀……"
李翠莲笑了笑没说下去,翠花也跟着嘻嘻笑了起来。
高不就好奇地问:"其实--怎么样?难道他面对着翠云堂如云的美女毫不动心?"
李翠莲道:"就算是动心也白搭,他呀,是银样蜡枪头。"
"银样蜡枪头?"高不就想了一下。"哦,我明白了,他是有心无力。那他就惨啊!"
翠花道:"惨,他惨?"
"当然呐,成天面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饿肚子还能不惨!"
李翠莲道:"那倒也不至于,他还有个唐大奶奶呢。"
"既然他是银样蜡枪头,那他跟唐大奶奶也照样上不得阵交不得锋呀。"
"这您就不知道了,"李翠莲说:"唐大奶奶早年有个相好的,送给唐大奶奶一瓶奇药,叫做久久丸,说是男人只要吃了一粒这个丸子,能保九个时辰金枪不倒。唐大奶奶自从认识了太岁爷之后,每个月赠给太岁爷一粒久久丸。太岁爷是如获至宝,从此对唐大奶奶言听计从,成为唐大奶奶裙下忠心耿耿的不贰之臣。"
翠花道:"他想不忠也不行呀,没有唐大奶奶的'久久丸',他在别的女人面前只能当太监。"
高不就满脸艳羡之色:"这个'久久丸'可真是好东西呀!"
翠花愤然道:"好东西?要我说它是祸害。"
李翠莲忙道:"翠花,别乱说!"
"祸害?怎么会是祸害呢?能告诉我吗?"高不就赶紧追问。
李翠莲叹了口气:"郭爷是做官的,又做过生意,是明白世事的人。就是我们不说您也明白,我们翠云堂的姑娘哪一个不是好人家的女孩,有谁会心甘情愿地往火坑里跳呢,我们不少姐妹都是吃了这个久久丸的亏呀。"
高不就不解地问:"这跟久久丸有什么关系呢?"
唐大奶奶每逢十五的清晨都要给太岁爷服下一粒久久丸,郭爷,这久久丸有九个时辰的药力啊,他在唐大奶奶那儿只是烧头炷香,他还有八个时辰的精力……
高不就道:"剩下的八个时辰就拿你们姐妹泻火?"
李翠莲摇摇头:"如果是这样倒也无所谓,我们反正是烟花女子,他要怎么样我们也只有认命了。"
高不就奇道:"那他要干什么呢?"
李翠莲续道:"翠云堂为了招揽客人,每个月都会从江苏、江西、湖南、湖北的乡下连拐带骗地买几个姑娘来,有的姑娘来了以后受不过逼迫只好去接客,可每回都有一两个烈性子的姑娘宁死不从。十五这天的上午,太岁爷就会趁着久久丸的药力,当着他徒弟的面奸污这些烈性女子,使她们受尽凌辱后丧失廉耻之心,只得被迫接客。您说,这久久丸不是祸害是什么?"
高不就想了一下:"今儿个不就是七月十四吗?那明儿个……"
李翠莲道:"已经有两个倔强的丫头等待太岁爷去降服呢!"
翠花轻声道:"听说那个穿紫衣服的小姑娘性子特别刚烈,弄不好明天又得出人命!"
高不就长叹一声:"唉,逼良为娼,天下的妓院都是这样的,可怜啊!"
李翠莲忙道:"这是郭爷要听张家长李家短我才说的,既然郭爷觉得伤感,我们就不说这些了,我们说点儿高兴的。"
"对,说点儿高兴的。不过,你们把这种事全归罪于久久丸也不公平。我们成都妓院的老板不吃久久丸,这种事不照样也发生吗?如果久久丸是用在有病的客人身上或者有病的丈夫身上,它就是个好东西嘛!"
"岂止是好东西,在唐大奶奶的眼里,它可是比珍珠财宝还贵重啊!每逢十四的晚上,她就会带着一个装着一粒久久丸的小瓷瓶子到翠云堂来,锁在她房间的红木柜子里,等太岁爷一大清早来服用。"
"就放一粒?其余的呢?"
"藏得可严实呢,谁也不知道她放在什么地方。"
"王太岁爷也不知道她放在什么地方?"
"太岁爷就更不知道了,她就怕太岁爷把久久丸夺走呢!"
第九节
高不就大拇指一伸:"唐大奶奶真有心计。"
"那当然!要不怎么能当上翠云堂的老板娘呢!郭爷,您对'久久丸'这么感兴趣,莫非您也是个银样蜡枪头?"
高不就笑道:"我是不是银样蜡枪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翠花高兴地说:"您要留宿?"
高不就色迷迷地望着李翠莲:"是啊,今天晚上我要让快嘴李翠莲试试我的银样蜡枪头。"
李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