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去。"
马桂花一跺脚:"哎哟,差点把这茬儿给忘了。给皇上请安可不能空着手去,我出来就是给皇上买礼品的。一看见耍猴把戏的反倒把这些正事给忘了。"
马桂花甩开马老二的手,跑到路旁一个小杂货店里,对伙计说:"伙计,给我约半斤椒盐花生米。要今天现炒的,隔夜的不要。"
伙计一边称花生米一边笑道:"小店的椒盐花生米,每天只炒三十斤,上午炒好中午全卖光。晚来一步您就买不着了,你想要隔夜的我还没地方弄去呢!"
伙计从柜台下面取了一张报纸放在柜台上,这张报纸是顺天时报,上面登有张也仙在天津召开记者招待会的照片,伙计把花生米倒在报纸上,用报纸包好花生米交给马桂花。
马二叔看见马桂花拿着一包花生米从杂货铺出来,奇道:"丫头,你这是给皇上送的礼?"
马桂花道:"是啊。"
"花了三个大子儿买了半斤花生米给皇上送礼,丫头,你这是……"
马桂花道:"这是礼轻情义重。爹,告诉你吧,我还得亲口跟皇上说我给皇上送的礼只花了三个大子儿,皇上就好这一口!去年给皇上庆寿,让我们每人给他献一个菜,那时皇上还不是皇上,是大总统,从总统夫人开始,他们做的菜都是鱼翅、鲍鱼、燕窝、熊掌……这么说吧,什么贵他们献的什么菜。就我,花了两个铜板,在六必居买了一小包甜生姜献给大总统,大总统吃了两片,连声叫好,让全家的人都来品尝。大家你一块我一块,一下就把生姜吃光了,当时大公子还埋怨我买少了不够吃,我说吃光了正好,这预示着大总统万寿无疆,把大总统乐得直夸我。"
他们走到公馆前,发现公馆门口突然增加了两名荷枪实弹的军警。马桂花不由得一愣:"出了什么事儿?怎么会有丘八到我们门口站岗?"
马二叔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我刚才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呢。"
宋先生神情肃穆地迎了上来:"老爷子,马小姐,你们回来了!雷处长来了。"
马桂花问:"宋先生,这两位是哪儿来的?怎么回事儿?"
"是雷处长派来保护你们的。不止这两位,里面还有十多个呢!"
马桂花惊讶地问:"我们用得着这么多人保护吗?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宋先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雷处长说要等你们来跟你们二位面谈呢。"
他们走进公馆。
宋先生轻声地对马桂花说:"小姐,他们抓了一个人,关在咱们后院的地下室。"
马桂花惊奇道:"什么?他们弄了一个人关在咱们后院的地下室?咱们这儿是公馆,又不是牢房!这件事大公子知道吗?"
雷震春迎了出来:"马小姐,您来得正好,震春有一件事正要向您当面禀报,咱们屋里谈。"
当马桂花和雷震春俩人走进公馆的小客厅时,其余的人都知趣地没有跟进去。
马桂花皱着眉头说:"雷处长,您是说您把这个人关在我公馆里大公子还不知道?"
雷震春道:"是的,这个人刚刚抓到,我马上会去向大公子报告。大公子一定会同意我把这个人关在这里,因为这个人是大公子的仇人,是大公子下命令让我们军警执法处抓的。"
"可我这里不是牢房呀,怎么能关人呢?"
雷震春笑笑说:"马小姐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座公馆在前清的时候是一个隐身大盗的住宅,为了监禁绑架来雷震春笑笑说:"马小姐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座公馆在前清的时候是一个隐身大盗的住宅,为了监禁绑架来的肉票,他在住宅下面建了一个非常坚固的地牢。民国成立后,大总统把这座宅子拨给了我们军警执法处使用,我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也常把重要的犯人关在地牢里。后来段总长不允许军警执法处单独设监狱关押人犯,我们就把这个地牢封起来。因为这个公馆离办公的地方太远,我也搬出去了,以后您跟大公子定了亲,大公子把这座公馆买下来了,经过修缮,送给了小姐和老爷子居住。当然,把人关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很快就会转走的。安全方面小姐可以放心,我们执法处派了一位军官带了八名军警专门看守他,并维护公馆的安全。"雷震春朝门外喊道:"董参谋,你进来!"
一个约三十多岁的军官应声而入。
第四节
雷震春向军官介绍说:"这位是袁大公子的未婚妻马桂花小姐!"
军官立正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军警执法处少校参谋董正日向马小姐敬礼!"
马桂花欠欠身子:"董参谋请坐。"
雷震春道:"董参谋,你在公馆里头一定要保护好马小姐和马老太爷的安全!"
"是!"
雷震春又说:"有重大的问题要多向马小姐请示。"
"是!"
"还有,公馆里的任何人都不能和关在地牢里的人接触。"
"是!"
马桂花好奇地问:"关在地牢里的人是不是个膀大腰圆武艺高强的巨盗?"
雷震春道:"不,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江湖术士。"
马桂花好奇地问:"江湖术士?我能不能去看看他,没事儿的时候跟他聊聊天?"
雷震春道:"小姐当然可以去。他是大公子的仇人,也就是小姐的仇人,我们对小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袁世凯虽然是行伍出身,却是世家子弟,他的夫人也出身于官宦之家。在没有当皇上之前,他家的繁文缛节就特别多。当了皇帝以后,专门设了管宫廷礼仪的女官,种种宫规礼仪就更加讲究了。宋先生陪着马桂花来时,正是袁世凯和他的皇后在起居室接受嫔妃和儿媳们请安的时候。
马桂花和宋先生向袁世凯盈盈下拜:"皇上吉祥!"
袁世凯坐在一张大书桌前,书桌上摊着一张顺天时报。今天他的心情似乎特别好,"免礼、免礼!桂花,来,坐到我旁边来。"
马桂花走上前挨着袁世凯坐下。"皇上,听说您龙体欠安,可我今儿一看,您脸上的气色不错嘛,哪儿像龙体欠安的样子?应该是龙腾虎跃才对!"
袁世凯哈哈大笑:"好一个龙腾虎跃!宋小姐,你也请坐。你教的学生不错嘛,几个月前还是目不识丁,现在居然会用龙腾虎跃这样的成语了。"
宋先生道:"启禀皇上,马小姐聪明绝顶,为臣每天教她十多个字,她记性极好,学了就不会忘记,到如今已经认识三千多字了。"
"哦!这才几个月就认识三千多字了,真不简单呀!桂花,你把报纸上这篇文章念给我听听。"
"儿臣遵旨!皇上,要是我念错了,您可不准笑话我哟。"
"不笑话你,不笑话你,认错了字得打手心,认错一个字打一下,认错两个字打两下,认错十个打十下……"
马桂花道:"那就糟了!这一大篇文章念下来,手心还不知道挨多少下打呢!可千万别让厨房里的大师傅看见我!"
袁世凯不解地问:"为什么?"
"他们会以为我这手是熊掌。"
袁世凯和他的妃子们被逗得哈哈大笑。
袁世凯笑着说:"桂花,为了不让你的手变成熊掌,你把这个标题念一念就行了。"
马桂花念报纸:"神相张铁嘴称洪宪皇帝是真龙天子。昨日神相张铁嘴在天津日本租界召开中外记者招待会,称洪宪皇帝乃真龙天子,皇帝所建立的中华帝国将永传万世。列强再也不敢将我四万万同胞视为东亚病夫了。"
袁世凯赞道:"桂花,不简单哦,都念出来了,一个错字也没有。"
马桂花疑惑地问:"皇上,东亚病夫是什么意思?"
"这是外国人对我们中国人的侮辱,说我们中国人全都有病。我们中国在亚洲的东方,所以说我们是东亚病夫。"
马桂花气愤地说:"这些外国人简直是胡说八道,我们中国这么多人,怎么会全都有病呢!只有老头老太太才容易生病,年轻人有几个生病的?就算是病了,也会好啊。就拿我们皇上来说吧,前两天龙体欠安,今天身子骨就龙腾虎跃了,脸色也龙凤呈祥了。"
皇后和妃子们一个个笑得前仰后栽。袁世凯也捂着肚子笑道:"好,好!好一个龙凤呈祥!"
马桂花道:"对了,听说皇上龙体欠安,我还特意给皇上带了点儿吃的过来。"
"哦,是什么好吃的?快拿出来我品尝品尝。"
马桂花掏出一包花生米,她把纸包打开捧到书案上:"椒盐花生米,皇上,您试试!"
袁世凯拿起一粒放在嘴里:"嗯,好,又香又脆,咸淡也合适,好吃!来,你们也尝尝!"
众嫔妃都笑着抓了几粒花生米放进嘴里。
马桂花道:"皇上,这是老杨头炒的椒盐花生米。老杨头的椒盐花生米在北京是一绝,据说祖传八代都是炒花生米的。别人家花生米都是六个铜板一斤,他老杨头的花生米非得卖八个铜板一斤。我跟他砍了半天价也没砍下来,后来我一想这是给皇上进贡的,贵就贵点儿吧,所以我花了四个铜板买了半斤,巴巴地给您送过来了。"
众大笑。
第五节
袁世凯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哎哟,四个铜板半斤是贵了一点儿。以后你甭管跟谁买,这价格都得砍下去。半斤花生米只能花三个铜板!"
马桂花说:"三个铜板买半斤,老杨头不会答应,不过我得争取买一斤给七个铜板。"
众嫔妃大笑。
袁世凯也笑道:"七个铜板买一斤,半斤就是三个半铜板,这又省下了半个铜板。"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袁世凯正色道:"你们别笑,桂花做得对呀,虽说是天子贵有四海,四海之滨莫非王土,可皇帝的钱每一个铜板都是取自天下百姓的,你们节省一点儿,天下的百姓就少一点儿负担。我看你们都得向马桂花学习,桂花的这种精神才真的堪称母仪天下呢!"
宋先生忙提醒马桂花:"马小姐,快跪下向皇上谢恩!"
马桂花慌忙跪下磕头:"谢主隆恩!"
磕完头,马桂花又迷惘地回头看宋先生:"宋先生,皇上没赏给我什么呀,干吗又要我谢恩?"
"马小姐,你不但是为自己谢恩,也是代大公子谢恩!你知道母仪天下是什么意思吗?那是身为皇后才能得到的荣誉呀!"
马桂花忙又向袁世凯磕头。
袁世凯笑道:"免礼,免礼,起来吧。"他又对众嫔妃说:"你们每人都拿一点儿花生米去,算我赏赐给你们的,看到这花生米,就要想到节俭二字。"
众嫔妃忙跪下谢恩:"臣妾谢主隆恩!"
她们每人都抓去一点儿花生米,包花生米的报纸也是顺天时报,当花生米抓完时,显出了报上的标题"神相张铁嘴称袁世凯是短命皇帝"。
袁世凯一愣,忙抹去报纸上的花生米,并念出声来:"张铁嘴在天津日本租界召开记者招待会称袁世凯是短命皇帝,中华帝国只有八十一天的寿命。"
袁世凯连忙抓起报纸这边看看,翻过来又看看,然后又抓起另一张顺天时报,对照着察看。顿时他的面色变得十分可怕。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呆呆地望着袁世凯不敢吱声。
袁世凯往桌上一拍:"承宣官!"
一个承宣官忙跑了上来:"臣在。"
袁世凯声音颤抖地说:"快给我到街上把最近五天出的顺天时报全买来。"
承宣官道:"是!"
袁世凯又道:"慢,只准到街上买,不准拿宫里的,如果你敢糊弄我,我打折你的狗腿!"
承宣官道:"是!"
袁世凯又叫道:"来人哪,给我把袁克定这个畜生叫来!"
洪姨太怯生生地问:"皇上,发生了什么事?"
袁世凯手一挥:"你们都退下,给我统统地退下!"
袁世凯坐在书案前气得浑身发抖。众嫔妃战战兢兢地退下。
此刻,袁克定正在接见雷震春。
雷震春对袁克定说:"大公子,我要报告你一个好消息。"
"老雷,你不是糊弄我吧,这一个月来我听到的都是坏消息,弄得我成天心惊肉跳,你却说有好消息。"
雷震春道:"确实是好消息,张铁嘴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袁克定惊喜道:"真的?在哪儿抓住的?"
"就在北京协和医院门口。他不是有个师妹在协和医院当大夫吗,这家伙倒是个多情种子,自己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却跑来通知他师妹逃离北京,让我派在协和医院蹲守的人逮了个正着!"
"是谁让他在天津开记者招待会的?"
"说出来你会大吃一惊,是我们北洋军的一位旅长,郭亭山。"
袁克定想了一下:"郭亭山……好像是段祺瑞的人,对了,他也是江西人,跟张勋是同乡,关系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