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他们不约而同的看了看我的表情，又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移到别处。有的低下头看自己的杯子，有点看其他地方。

这时，未来的董事长接了一个电话，有急事，随后他离开了酒吧。

我们的桌子上只剩下三个人。

林薇让我去一趟洗手间，她有话对老年男人说。董事长见多识广，哪怕是对手或者说伙伴表现得有多糟糕出格，他也能装出满脸笑容。我就是看着他的那种可怕的笑容离开桌子的。我起身往洗手间走去。我一边走一边发怒，因为我觉得自己被林薇当猴子耍。我在洗手间里抽烟了一支烟，算是镇定自己的情绪。

等我从洗手间里出来时

，我惊讶地看见林薇和董事长动作很暧昧，她摇他的手臂，要他答应她一件事情。上海是个先看钱再认脸的城市，像林薇这样的举动，每时，每刻，处处都会大同小异的发生，而且无数人同时发生。

我有些怒，问林薇：“林薇你干吗呢，我当我是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男友在这你都敢出格？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我的这句话使整个场面严肃起来。

林薇横着看我：“六天你有病！我是给你推荐工作。”

我为林薇不事先告诉我，让我措手不及而愤怒：“你才有病！我的工作自己找，不用别人管。”

林薇一下子哭了起来，眼泪大把大把滑落，她对那个男人说：“舅舅，对不起，他是我男友，他脾气就那样。”

我整个人都傻了。

为了赢回面子，我决定抢先离开这个地方。

林薇出来追赶，追到一半，她回去取车了。

154

过去所有的一切都浮现在脑海。记忆有如群沙飞扬那么悲壮。我的心好沉。爱我的人，我爱的人，今晚都将有个完美的结局。我疼爱的，疼爱我的，都将随着深冬的寒冷渐渐失去温度。早已预料的，未曾想到的，顷刻间向我涌来。

我并没有立刻回学校，而是选择残酷地和过去做个告别，告别过去的一切，完完全全地开始我的新生活。留有我和林薇的影子的地方，今晚都会有我僵硬孤寂的背影，一个人在灯光下闪烁。

我在人群熙攘的人民广场上左右徘徊，在灯光璀璨的外滩流连忘返，在东方明珠塔下面恍恍惚惚地迈着蹒跚的步伐。

昏黄的路灯将我的身影拉得好长，凛冽的寒风将我的身体吹得异常孤单。

寒冷趋走我的温度，夜色带走我的呼吸。

我告诉自己，这个庸俗的世界里真的不会再有童话般美好的爱情，因此我的决定做得特别干脆，仿佛八月里的一场雷雨。可是当我看着曾经留下我和林薇的脚步的大街小巷时，我又推翻了自己，进行强烈的自我精神残杀。

155

“先生，你的钱包掉了。”

“噢，谢谢。”

156

林薇一次又一次拨打我的手机，我都狠心拒接。

其实我的心，在滴血。

157

别了，亲爱的。

别了，宝贝。

158

晚上十一点多时我才回到学校。我在宿舍楼门口看见林薇的车，她正在那里等我。我看见她双手插在一起，抬头看着远方，神情有些无奈而又充满企盼。宿舍楼里的灯光将寒风中的林薇映得异常孤单，我仿佛看见沧桑的她正站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任凭风沙吹打她的脸庞，任凭阳光干枯她的希望，突然来了一场暴风雨，将她席卷成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

亲爱的，对不起。

我在树丛后面躲躲闪闪

，挣扎着该不该上前去。经历了剧烈的反思，我还是去了。我站到了孤零零的女人面前。

“我知道你在外面游荡，我一直在这等你。”她等我了四个小时，没看到我的影子绝不罢休。

“难道你就不怕我看到你的车子不回来在外面通宵吗？腿在我身上。”

“我不怕，我会一直等下去。”

林薇的样子让我想起了许巍的歌曲，他是我最爱的歌手，想起了他的《故乡》，想起了里面的歌词：我站在这里，想起曾经和你离别情景，你站在人群中间，那么孤单，那是你破碎的心……

也许是面临即将破碎的爱情我的心变得坦然，也许是两个人之间渐大的差距粉碎了我的美梦，我丢失了自己，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我突然哭了起来。我没喝酒，是的，我没有喝酒，我没醉。

我张大嗓门朝近在咫尺的林薇大喊：“林薇，傻女，你回去吧，我们该结束了，我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的叫喊仿佛是站在这座山上与另一坐山上的人对话。

林薇配合我，在另一坐山上大声应答：“不要，我们不会结束的，我们说好了要爱对方今生今世的，我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的，六天，你个混蛋，快过来拥抱吧，我好冷啊——”

我忽又压低声音说：“好了，不要发傻了，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吧。”

话音刚落，我爆笑一声。

我真的不认识自己了。

我是谁？

我是傻逼吗？

林薇凑了过来，扑在我怀里，“不，我不走，我怕今晚以后就会永永远远的失去你。”

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

可是相爱的人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159

“今晚你能再陪我露宿街头吗？”林薇问。“也许对我来说，和你露宿街头就是最大的满足。”

“……好，我答应你。明天天亮后，我们就不在一起了。”

“如果我真不能得到你，我也会祝福你，祝福你和你的她开开心心地生活，笑声充满你们的世界……”

“其实我……”

“不要其实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薇打断了我。

“不，林薇，你听我解释，有些话你可以不听，但我是一定要说出来。请原谅我今晚的无礼，我伤害了你的父亲，伤害了你的舅舅，伤害了你的家庭，伤害了你，包括你身边所有的朋友。你说我们会有前途吗？你说我们就凭我们两个的差距，会有前途吗，两个人相爱，不一定要在一起，重要的是曾经有过幸福的日子。”

“分分合合多少次，结局还是分离。”

“对，我希望这个世界上能有比我更爱你的那个人来照顾你，那样你的生活才会幸福，我也会为你高兴，祝福你们，祝福你们快乐，白头偕老。”

可是我希望和我白头

“偕老的那个人就是你呀，去大连看海时你怎么说的，你说希望等我老了的那一天，我们能一起迎着西下的夕阳，漫步在海边的沙滩上，一起聆听浪来浪走的声音，落日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那时，当我细细回忆往事的时候，你希望我的记忆里全是你六天的影子，而不是另一个男人……可是你六天却为了这些小事一次一次的伤害我，你难道就不心痛吗？难道你说的一切都是欺骗我吗？难道你六天真的就不曾想过要挽着我走进婚礼的殿堂吗？为什么你不能抛开世俗的目光和我永永远远在一起？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一次一次的为你流泪，你还忍心继续伤害我？”

林薇流着泪，咆哮。

她的呐喊撕心裂肺。

我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把体温给了她。

闭上眼睛，忍住呼吸。

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她，闭上眼睛抱着她，忍住呼吸抱着她。

……

160

当我睁开眼睛时，我们站在一个白茫茫的世界里。

下雪了。

好大的雪。

天空中的雪花纷纷扬扬，轻轻飘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整座城市沉浸在一场趁人不备的大雪里。

不。

应该说，是林薇的呐喊感动了天。

161

“薇薇，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要是我再说离开你，我就不是人。就让我们不管贫穷富贵，不论生老病死，都永永远远依偎在一起吧，相敬如宾，相濡一沫，风雨同舟，雪中送炭。”

“真的吗？”

“嗯，真的。”

“就这样抱着我，不要动，抱紧一点……”

162

我们拥着，静静的，久久的，站在雪花里。

我浑浑噩噩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们两个在人海茫茫的街上游荡，走着走着，忽然我们分散了，林薇消失在人群里，我努力寻找她，我在人群里大声呼唤她的名字，可是无论我怎么艰难跋涉，我也看不到她的影子，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到她，她彻彻底底的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从梦中惊醒过来，发现林薇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

我不想打扰熟睡中的林薇，所以我并没有挪动身子。

姑且就这样站在雪中吧，姑且就这样回忆我的梦吧。

我不动，我不想动。

林薇，你睡吧，不要醒来。

162

我站在雪里，浑浑噩噩又睡了过去。

我又做了一个梦，我梦

见我经过了一万一亿次的寻找，终于感动了天，我终于找到了林薇。为了纪念我们的相遇，我们听着歌曲回到人民广场，在人民广场上回忆我们走过的点点滴滴。那种感觉异常美丽。林薇在我肩膀上睡着了……突然刮来一场大风，接着又下了一场大雨。林薇醒过了。我们两个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先离开。我们在纵横袭来的风雨中紧紧相拥……歌声在我的右耳和她的左耳里尽情演绎：“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听着听着，突然来了一场地震，周围的高楼大厦顷刻间化为一堆废墟。一根巨大的钢筋将我们两个压在废墟里。为了拯救我心爱的林薇，我付出全身的力气抬起那根钢筋，想让林薇从里面爬出来。可是，我失败了，我的力气是那么的小，以至于任凭我怎么咬牙切齿都是失败，可是我没有放弃营救林薇的可能。经历了一万次的挣扎与尝试，我还是失败。我哭了，为不能营救我心爱的人而哭。就在我要开始一万零一次的挣扎时，我突然发现自己有了神功，我抱起林薇向天上冲去……我们越冲越高，离地球越来越远……最后，我们去了天堂，在天堂里过着幸福的生活……

从梦里醒来，我笑了。

开心的笑了。

我想把这个美梦与林薇一起分享，告诉她老天会成全我们，我们会永远都在一起的。

我碰了碰林薇。

林薇一动不动。

她睡得很香。

“林薇，我做了一个梦呢，梦见我们在一起……薇薇，你醒醒……”

我用手在林薇的后脑上轻轻摇了摇，薇薇转过头，只见雪地上一片红色。

怎么了！

我一顿震惊。

我慌忙松开林薇，可是，一切都来得太迟了，我的肩膀上全是鲜血，林薇的身子非常僵硬。

“林薇，你怎么了？薇薇，你怎么了？”

林薇微弱的呼吸里挤出几个字：“我，好，幸，福……”

163

救护车不一会儿就到了。

凌晨的急救室里一片忙碌，打破了医院里深夜的死寂。不一会儿林薇的父亲匆忙赶到。他在急救室门前焦急地走来走去，一边喊着林薇的名字。随后，林薇的舅舅和表哥等亲属也一一匆忙赶来。整条走廊的气氛异常紧张。

我到黑暗的地方点燃一支烟，失声痛哭起来。

……

164

林薇的病情有了初步的结论：白血病。

我的血型与林薇的不符。

165

善良的人感动了天，林薇有救了，她表哥为她做了骨髓移植手术。

两个月后，林薇出院了，身体渐渐得到恢复。

166

有人打我电话，是个陌生的号码。我开始拒接，那人又打。见他执着，我接了。是林薇的父亲。

他要我出去谈谈。

我去了。

第 6 部分

我们见面的地方在咖啡

屋。林薇的父亲有些严肃，不愧是受过严明训练的人民警察。他先开口：“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和林薇有任何接触了，她有她的前途，你有你的前途，我希望你们能分开。”

我沉默。

咖啡屋里的音乐有些凄凉，是小刚的《黄昏》：“……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黄昏的地平线，划出一句离别，爱情进入永夜……依然记得从你眼中滑落的泪伤心欲绝，混乱中有种热泪烧伤的错觉，黄昏的地平线，割断幸福喜悦，相爱已经幻灭。”

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确实也不应该牵扯进来，可现实就是这样，没有人可以改变现实。我由于工作的原因，没有多少时间照顾她，她以后将会在美国生活，那里才是她的天空……无论从地域，还是生活习惯，还是自身条件，家庭出身以及思想观念，你们都存有千差万别。她现在思想单纯，她不懂社会，她现在什么都不懂，活在童话故事里……”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总之，我希望你能仔细的考虑，慎重的考虑，不要冲动。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沉思了一会儿：“……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再见。”

167

爱情，已经幻灭。

我提醒自己，不要悲伤，祝福她，祝她幸福，祝她快乐。

亲爱的，只要你过得比我好。

168

带着心痛，离开酒吧，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