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重一点的吗?”
伯瓦尔的喉咙像梗住了一样。“暴风城的士兵都不够了,首都没有足够的兵力自保,我们有一段时间付不起军饷,也很难招到新兵。几处战场还在僵持,意味着我们还需要继续支付军费开销。我……我……”伯瓦尔说不下去了。
十岁的国王一段时间里一言不发。
突然他清脆稚嫩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响起来:“你为什么骗我!”
“我……陛下……”
安度因朝公爵猛地扑了过去:“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
伯瓦尔在国王面前低着头。安度因扑到他的身上,撕扯着他的头发,在他身上胡乱踢打着。“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你说王室还有钱的,你说一切都会没事的,你说会好的,你说你会把我的父亲找回来还给我的!……”
安度因捂住脸蹲下来,抽动着肩膀哭了起来。
“陛下,陛下……”
“我不要当陛下,我不要当国王,伯瓦尔,我要父亲,把我的父亲找回来……还给我……”
“陛下,陛下……”伯瓦尔抓住国王的手:“会好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安度因一把抱住公爵,哇地大哭起来。
“我信任你,伯瓦尔,我一直……都信任你,但是……我应付不来,我真的,真的,……应付不来。我没有办法……没法做好一个国王……”
“这一切都会变好的,陛下,我向您保证,会好的,会好的。”
哭泣声久久地在暴风要塞的大厅里回荡,守卫的士兵悄悄地转过身去,有的低下头抹自己的眼泪,他们不忍心看着这一幕。
“陛下,我们是暴风的儿子,我们是坚强的人类,我们是永远不会输的暴风的孩子。”伯瓦尔搂着安度因,不住地安慰他道:“相信我,再困难的难关,我们也一定能度过去的。”
回答他的只是国王的哭泣。
终于安度因停止了哭泣,他站直了看着公爵,“我不该怪你,这不是你的错,伯瓦尔,对不起。”
伯瓦尔帮他擦干脸上的泪,“您不必道歉,陛下,我很高兴你能够信任我。”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安度因镇定下来,继续问道。
伯瓦尔从衣袋里掏出一卷纸,打开。这是一张王国的局部地图,图上用笔画了两个圈,并标上了地名。
“这两块地方是我个人的产业,不是很大,但那是我最富饶的两块了。”伯瓦尔说:“我把这两处产业献给陛下,手续我正在叫人办理。不过,得到秋天才能有收入,现在冬天刚刚过去,恐怕不能立刻有所帮助。我给我们的盟友写了信,请求他们的帮助,我已经得到回音了,我相信,二百五十万的援助正在来暴风城的路上。这笔款子到了以后,我们可以有一段时间,也许可以想到更好的办法。”
“太好了伯瓦尔!”安度因一把搂住了公爵的脖子,“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陛下,一切都会变好的。”伯瓦尔拍拍安度因,说道。
“公爵,你真的那么富有吗?”安度因松开伯瓦尔,问道。
伯瓦尔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已经几年没打理过自己的财产了,全是管家在管着,我想,我比国王也好不了多少。”
安度因扑哧一声笑了。
“好好睡一觉吧,”伯瓦尔说:“已经很晚了,陛下该休息了。明天醒来后,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
安度因在公爵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希望如此。”
“晚安陛下。”
“晚安,伯瓦尔。”
国王朝公爵挥了挥手,走了。剩下伯瓦尔一个人,还跪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明天,明天会更好的。伯瓦尔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回到自己住宅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忠诚的老管家端着蜡烛,一如既往地从楼上慢慢走下来。“要我给您放热的洗澡水吗,先生?”
“好的,索南。”公爵一边脱外套一边说:“另外把大地图拿到我的房间来,睡前我要看一下。”
脱下衣服,伯瓦尔穿上家居的便服,来到自己的卧室里坐下。
管家把地图拿来了。
“谢谢。”伯瓦尔取过地图说。
管家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
“有什么事吗,索南?”
“您献给国王的那两块地,文书已经全部办好了,我给财务大臣送去了。”
“很好。”
管家还站在那里。
伯瓦尔诧异地看着管家,“我的洗澡水呢,索南?”
管家低下头,“我这就去准备,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给您换上几支长的蜡烛吧。”
“什么?”
“我不认为您今天晚上能睡着,先生。”
“为什么?”
“您破产了,先生。”
伯瓦尔看着管家,管家也看着他。
“什么时候的事儿?”
“今天。”管家回答道:“先生,您已经好几年不关心您的钱的事儿了,我跟您提过好几次醒,你都不在意。在您剩下的几处产业中,几乎大多都是在亏本和勉强维持的境地。事实上,您的开支都是这两块产业在支付的。可是今天,连这两块也没有了。我今天仔细地清算了账目,结果就是,您破产了。”
伯瓦尔说不出话来。
“如果您想看看账本,我这就去给您拿来……”
“不,不,不,索南,不必了,我相信你,不必了,真的,谢谢你,谢谢。”
管家点上了蜡烛,然后看了看伯瓦尔,“那么,晚安了先生。”
“晚安索南,谢谢你。”
管家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走了。
伯瓦尔捏着地图,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上。月皎如水。
你只配吻他的鞋
暴风城的夜晚十分宁静。
宁静到伯瓦尔甚至听见运河的水声,运河边,一个小女孩正和她的妈妈走过。“运河里有鳄鱼,这是真的吗?”
“那是瞎说的。”妈妈说道。
“可是别人都说那是真的。”
“别想那些事,不然你晚上又要做噩梦了。”
……
突然,一声巨响!一个巨雷在暴风城的城墙上炸开,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如此地震撼,以致于暴风城每一个睡在床上的人都惊醒了。而个别没有睡的人,像伯瓦尔一样,都立刻跳了起来。接着,城头上又传来一声巨响,整个贸易区的人们都能感觉到房屋在抖动。
伯瓦尔砰地推开窗,向南方望去。只见贸易区那边的城头上突然冒起一阵火光,接着伴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城头喷洒起大片的碎石和粉尘,城墙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缺口,一股黑烟飘起。接着南方传来了人群惊恐的喊叫声。虽然足足隔着半个城市,伯瓦尔仍然能听到人们哭喊和奔跑的声音。
伯瓦尔跳下床,匆匆套上靴子,向楼下跑去。管家正颤巍巍地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发生什么事了,先生?”
“不知道,我去看看,你呆在家里!”伯瓦尔喊道,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了客厅,拉开前门跑了出去。
刚走出家门,伯瓦尔就惊愕地站住了。四十来个蒙着面的人正手持长刀,朝他走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公爵喝道。
“伯瓦尔公爵!”一个蒙面人喊道:“杀了他!”
蒙面人纷纷举起刀,大喊着朝公爵奔了过来。
公爵微微地向右转了转身子,然后猛地把右拳挥出,第一个冲上来的蒙面人被这一拳击中下颌,他听见颌骨喀的一声碎了,然后整个人仰天飞了出去。这个人落到地上艰难地扭动了几下,死了,使他死去的并不是颌骨粉碎,而是公爵的这一拳使他头颅猛地向后一仰,把颈椎折断了。
在四十个歹徒面前公爵毫无惧意,双拳左右开弓,最当前的几个人无不被他打得向后飞起来。而当歹徒越来越多的时候,公爵大喝一声,猛地向前撞过去,就像一颗炮弹一样,正对着他的歹徒们被撞翻了一片。
“围住他!”歹徒们喊叫道。
人群跑动,公爵被团团围在当中。
“领袖的裁判!”公爵猛地一跺脚,顿时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地面嗡嗡作响,歹徒们顿时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站立不稳。
突然,一个身影跳入人圈,一柄利剑从背后刺向公爵,公爵猛地一转身,迟了一步,剑头刺进了公爵的手臂。公爵吃痛,立刻捏紧了拳头。那人想拔剑退后,突然发现剑尖被公爵的肌肉紧紧地夹住,就像在里面生了根一样,怎么用力地拔不出来。那歹徒大惊,抬起头只见公爵咬着牙,另一个拳头飞快地打了过来。歹徒惊叫了一声,整个身体向后飞了出去。他胸口深深地凹了进去,肋骨全部折断了,断骨插进了他自己的心肺,这人吐了几口血,死掉了。
歹徒们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公爵已经勃然大怒了,他朝歹徒们猛扑了过去,就像震怒的天神践踏凡人一般,迎其锋芒者非死即伤。其他的歹徒见情况不妙,四面八方地逃命起来。
公爵朝着人最多的那个方向追了过去,追上第一个,他往那歹徒的背上用力一拍,那歹徒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得猛地一冲,撞到了墙上,头破血流地晕过去了。他追上一个收拾一个,最后一个人逃得最远,一直逃到一座桥上,正准备往运河里跳。公爵猛地一扑,把那歹徒扑倒在地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想干什么?”公爵扼住那人的脖子喝道。
“我……”那人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说!谁派你们来的,城头上的爆炸是怎么回事?不说我掐死你!”
那歹徒双手一阵乱抖,然后不动了。公爵摇了摇他,见那人身体软软的,如同一摊烂泥。原来公爵激动之下用力过猛,已经把他掐死了。
公爵丢下尸体,站了起来,暴风城的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声音,宁静的夜晚已经完全被破坏了。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公爵站在桥上,惊疑不定地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喊叫声、爆炸声、杀喊声,一些房屋燃起了火,百姓们在哭叫、逃跑。
被敌人进攻了?不可能!不可能军队开到暴风城下,而自己会完全不知道。
公爵转动身体,想听清楚最严重的事情发生在哪里。
四处都在大喊大叫,有些奇怪,好像那些进攻的人有意想引人注目,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在大喊大叫着。
公爵转向他最担心的一个方向去。只有一个地方很安静,暴风要塞。
“我中计了!”公爵大吼一声,他拔腿就往暴风要塞奔去。大约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伯瓦尔公爵穿着衬衫和便裤就来到了暴风要塞的门口。
要塞灯火通明。守卫的士兵们都戴好头盔,站得整整齐齐,像在比赛军姿一样。
公爵一看就知道完了,他的心重重地一沉,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暴风要塞没有平常日子点这么多灯的道理,而那些士兵,伯瓦尔猜也猜得到,他们都被掉包了。
伯瓦尔•弗塔根公爵穿着衬衫和便裤,头发零乱,左臂还有一处剑伤,他就这样走进了暴风要塞。
要塞的长廊空旷明亮,士兵整整齐齐地守卫在两旁。看上去非常平静。
伯瓦尔沿着长廊向前走去。
“是谁?谁策划了这一切?”伯瓦尔的声音在长廊里回荡,“谁做的?你在这里,我知道,出来回答我!”说到最后一句,他简直是在吼叫了。
“是我。”一个穿戴得整整齐齐的身影出现在长廊的末端。
“格里德玛古。”伯瓦尔惊讶地看着他。
“晚上好,公爵。虽然我放出去至少一千人制造假象,你还是比我预料的更早地到达了要塞。你是个出色的家伙。”格里德玛古微笑着说道。
“你想干什么?”
“我想要的事情很明显,伯瓦尔。我想要暴风城。”
“有我在这里,你休想,格里德玛古。”
格里德玛古一直在开心地笑着,他向走廊两侧摆了摆手:“这里的人现在都是我的,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这一点了。”
“你所有的人,加上你,来试试看,我一样能揍得你体无完肤,相信吗?来试试看吧,懦夫!”
“喔,喔,喔!”格里德玛古叫唤道:“别这样,伯瓦尔,有点想像力吧,你以为这样能激怒我吗?我是白痴吗?”
“懦夫!”伯瓦尔吼叫道:“像个男人一样吧!下来尝尝我的拳头,在这一方面你还是个小崽子!让我来教教你男人应该怎样使用他的力量!来跟我面对面地打!”
格里德玛古漫不经心地剥着他的指甲。“发泄吧,伯瓦尔。我不会发怒的,因为,只有失败的人才会发怒,——恼羞成怒。而成功者——现在所有的局势都在我的掌握中,”格里德玛古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感觉多么好啊,掌权者的感觉……支配了这种权力这么久,伯瓦尔,一定很过瘾吧?”
“这种权力不会是你的,”伯瓦尔说:“醒醒吧,格里德玛古,你不配。”
格里德玛古顿时眼露凶光,“我会让你看清楚我配不配的,伯瓦尔。”
他向后一挥手。两个强盗头目带着国王,几乎是很温柔地带着国王,走了上来。
伯瓦尔立刻跪了下去。“王……我很抱歉……”
“不用抱歉,伯瓦尔,我们都中计了。”国王说道。
他没有哭,他很冷静,好样的。伯瓦尔在心里说,最高贵的血统,国王绝不能表现得怯懦。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