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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一抹悠闲的云彩正在俯视着这一队人马,一辆四头马车是萝兹妮斯的专用马车,其余两辆马车上载着随行的侍女和从奇瓦契司带来的很多礼品。

马车转过了最后一道弯,终于,被藤树的蔓藤装饰得异常精致漂亮的,贝克鲁兹珍宝般的建筑培诺尔城堡展现在众人眼前。

建筑物以浅棕色为主色调,从墙面突起的圆柱形塔楼的塔顶被漆成典雅的深褐色。培诺尔城堡虽然只有四层高,但是,一百二十五间房子,三处巨大的厅堂,可容纳二百多匹马的马厩,这一切无不在默默的显示着这座城史无前例的伟大。具有这种规模和设施的城堡,除了首都之外,在安诺玛瑞再找不出第二个。这座培诺尔城堡就是彰显贝克鲁兹雄厚财力的标志性建筑,也是培诺尔伯爵财富的最好注解。

由于提前通报,正门外已经有十几个佣人在恭候着,一位看上去有点女主人派头的女人也在中间。

伯爵翻身下了马,下人们走过来打开了马车门,萝兹妮斯脚一沾地,就跑到母亲的身边,之后下车的波里斯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城堡的雄伟壮观,便一眼看到狭长的连衣裙配着一条绿色方形披肩的女人,正好对着培诺尔伯爵说道:“那么说,是这个孩子……”

伯爵小声说了些什么,女人便直勾勾地看着波里斯,那是一种瞬间就能置对方于慌乱之中的,毫不掩饰的眼神。

这样也好,可以免去用一套繁琐的礼节去打招呼。伯爵夫人轻声地责备着萝兹妮斯,穿着裙子还到处乱跑,萝兹妮斯与在马车上截然相反,乖巧地一言不发,可能是摸准了妈妈的脾气,知道撒娇行不通。

停了一会,他们进了城堡。

波里斯从第一眼就觉得伯爵夫人是一个相当难相处的人。身材不像有过孩子的女人,身体纤瘦虚弱,甚至有些病态。长得倒是很漂亮,可是眉间狭窄,容易给人留下怪癖的印象。鲜少看到她笑,大概是个严肃而一丝不苟的女主人,侍女们在她面前也都是小心翼翼的。这样的伯爵夫人和毛毛燥燥、活泼可爱的萝兹妮斯之间,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相似之处,只有那一头浅柠檬色的头发。

被下人安排到某房间里的波里斯,还没有把椅子坐热,又被叫到宽敞豪华的接待室。伯爵、伯爵夫人和萝兹妮斯都已经换上了居家服,坐在那里等着波里斯。看到穿着外出服的只有自己,波里斯觉得很不自在。屋里一名佣人都没有,波里斯走过去坐了下来,空气里夹杂着莫名的尴尬,桌子上放着饼干和热茶。

伯爵夫人首先开了口。

“事先接到了通传,大概的情况都已经听说了,住在这里的这一段时间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不要太拘谨。”

一番话说得虽然很得体,但感觉不到一点诚意,十分干涩,多了点形式,少了点感情色彩。萝兹妮斯似乎也感觉到了几分不自在,微微笑着说:

“母亲,我很早就想有个哥哥,所以,我决定当妹妹。”

“是吗?”

对待女儿的口吻,也丝毫没有伯爵对待萝兹妮斯时的那一份浓情蜜意,可能是过于强调礼节性的东西真情实感反而被冲淡了。波里斯不由得觉得这位夫人的出身应该很不简单。

这时伯爵发话了:“你在这里的这一段时间,就称呼我父亲,称呼这位夫人母亲,这样方便些。你是奇瓦契司共和国格班斯克地方一个没落的领主坎布·艾库丹的小儿子,在你五岁的时候被我收为养子,但一直随生父生活在一起,妈妈去世得早,记不得她的样子,因为今年爸爸突然去世了,所以才搬过来这里生活。”

听着自己的过去,被别人编成故事娓娓道来,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某些部分竟与自己真实的过去有些一致。伯爵接着讲道:

“知道你来这里的经过的人,就只有我的秘书修,看护过你的侍女薇拉,萝兹妮斯的随从凯蜜儿,还有在奇瓦契司救你的时候在场的凯利柏、德雷麦尔、克罗米尔斯。可是真正了解内情的人,就只有在座的我们夫妇和暂时成为你妹妹的萝兹妮斯。不管在什么情形下,无论什么人问起你的过去,都要按照我刚才说的那样回答。”

萝兹妮斯歪着脑袋,仿佛是在置疑波里斯是否真能守住秘密。其实,这件事要说是个纯粹的秘密有点牵强,因为已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情的哪怕是一小部分的线索。波里斯估计,伯爵这样做只是为了不让事情传到城外去。

“我刚刚说的,都记住了吗?”

波里斯低声回答:“是的。”

伯爵夫人在旁边搭腔说:“孩子还小,可能记不住,呆会还是写下来给他吧。”

“我正有这个想法,可能修已经写好了。”

“那很好。”

说话的间隙也没有人喝茶或是吃饼干,一点也不像一家人。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波里斯之前也有过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被这个家庭疏远的感觉,还是真正让波里斯体会到了一丝悲凉,尽管如此,波里斯已经下定决心,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勇敢地走到底。

“那你帮波里斯安排一下房间,最好不要离萝兹妮斯的房间太远。啊,就那间房吧,月光塔二楼的那个房间。”

听了伯爵的安排伯爵夫人显得有些惊讶,但还是马上说:“知道了,就按照您说的办吧。”

连萝兹妮斯也睁大了眼睛,波里斯不明白月光塔二楼的房间到底是怎么样的房间,听说房间给他住,竟然会引起这样的波澜,他也不想明白。伯爵重又看着波里斯说:“我会尽快为你找一个剑术老师,那之前你先好好休息一下,顺便养养身体。今天就先这样,明天让萝兹带着你这个哥哥到处走走。这里地方太大,稍不注意,很容易迷路的。”

最后一句话里,包含着伯爵对待自己的慈爱,这反而让波里斯觉得不习惯。事实上,从小到大,波里斯没有从父亲那里得到过慈祥的父爱。虽然伯爵只是无意中对他流露出温情,并没有针对性,但还是让波里斯的心漏跳了一拍,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萝兹妮斯突然说道:“爸爸……父亲,哥哥也需要佣人的,对不对啊?”

顾及到妈妈在旁边,萝兹妮斯说话时比较拘谨,在波里斯的面前,伯爵夫人也不好说什么。

伯爵点头微笑着:“看样子,我们萝兹已经开始为哥哥着想了,这个爸爸已经替他想到了,你就不用操心。明天上午,我打算把波里斯介绍给下人们,到时候再让哥哥自己挑一个,好不好?”

谈话结束了,伯爵夫人摇响了铃铛,正在待命的侍女们走进来整理着茶几上的东西。

在向自己的“新父母”点头告别之后,波里斯随着下人回到了房间。

在离开他们的一刹那,不知道为什么波里斯顿时觉得浑身虚软无力。在这个房间里度过一晚之后,明天就要搬到另一个房间里去了,也不知道月光塔二楼是个怎样的房间,让伯爵夫人和萝兹妮斯那么诧异。

现在住的大概是客房。房间收拾得很整洁,随时都可以住进来。床上铺着被单和夹被,还有一床冬天用的貂皮被子。精致秀气的小桌子盖着一件蕾丝花边的罩衣,就连边缘处都细致地刻有花纹。椅罩上也都装饰着精巧的小花边刺绣,是用金线和白线绣上去的三朵白色玛格丽特。

衣柜里面倒是显得空荡荡的,只有两件衣服,一件睡衣,一件居家服,后者可能是我明天要穿的衣服。现在身上的这一件衣服是外出穿的,很不方便,刚才想换下来又没有合适的。呆会反正要同他们一起吃晚餐,波里斯索性换了衣柜里的衣服。波里斯坐在床上,却止不住地紧张,于是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

直到那时,波里斯才看见那扇关着的窗户。虽然说不出具体的理由,但在波里斯的眼里那扇窗显得无比亲切。波里斯走过去推开了窗户。

窗外吹来一阵清清爽爽的风,取代了房间里淡淡的霉味。波里斯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窗前,木然地向外望去。

从这里看,来时经过的蜿蜒的道路,把守在道路两旁的茂密的小树丛,以及远处清清亮亮的溪水,只一眼,尽收眼底。城堡近处的庭院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再望过去,便是含着露珠的玲珑的丛林。这里真是让人流连的地方,如果以后可以自由地走动,一定要出去好好地走一遍。

那里也会有记忆中的角落吗?同哥哥嬉戏玩耍的…

“……”

其实,这里与家乡是完全不同的。奇瓦契司的大自然是原始的,粗糙的,是没有经过任何人为的修饰的。在这里是见不到那一番景象的,眼光所到之处,都是一派散发着浓郁人性魅力的景象。可这一切对于他是那样的陌生,那样的遥远,它的美丽与他无关,就像萝兹妮斯一样,都是另一个世界。

俯瞰下去,映入眼帘的是向两边延伸开来的巍峨壮观的城墙。虽然是从二楼看下去,还是高得有点晕眩。完全不同于从远处眺望过来时的感觉,是那样坚固,那样庞大。

他想象着从外面看这座城堡的情景,自己所在的这个窗户一定只有一个点那么大。其实,存在本身,就是十分渺小虚无的生命现象。

培诺尔城堡给他的感觉,同他对新生活的想像丝丝入扣,分毫不差。他是那样渺小,而无法估量的现实又是那样茫然一片。

在这全新的生活当中,是否能找到一个宁静的角落,释放出积压在心里的闷气呢?

这里是一方陌生的土地!

第二天早上刚在房间吃完早餐,波里斯没来得及跟伯爵去见下人,就出人意料的先迎来了萝兹妮斯的访问。她好像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脸因为兴致盎然胀得通红。

“早餐吃得好吗?哥哥。”

萝兹妮斯可能觉得第一声哥哥叫起来有些别扭,难为情地笑了。

波里斯也觉得不好意思,回答得十分羞涩。

“嗯……还好。”

“爸爸让你跟我到处走走,对不对?我们走吧!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然后还有好多地方,你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当然,萝兹妮斯一味得亲切,就有点不真实了,果然,他翘起下巴不忘加上一句,在波里斯看来,这个动作十分可爱。

“你只要乖乖地跟着我,就不会迷路的。”

他们从高高的顶棚上缀着大型花式吊灯的走廊穿过。看到早晨的阳光从一排窗户妩媚地透进来,光顾着走廊的边边角角。窗户不同于波里斯住过的那一间房,是用玻璃制成的,开得很长很高。窗框的投影在两个少年少女以轻盈的步履走过的地毯上定格着,形成了一张网。

从上面看下去的时候,培诺尔城堡的四个角,刚好构成一个正四边形。每个角上都有一座往外部突起的楼,因此被称为塔楼。在城堡内这四座塔楼被走廊贯穿着,月光塔位于城堡的南端。

萝兹妮斯这一天连凯蜜儿都没有带在身边。她跑过去亲手把两扇高高的房门打开。与伯爵一家人接待他的会客厅相比也丝毫不逊色的客厅映入波里斯的眼帘,只是比那间会客厅小了一半。

房间的四面墙被漆成花生酱的颜色,处处装饰着裙摆状弯弯曲曲的花纹,并且鲜明地镶嵌着金黄色的线条。顶棚上,数十盏水晶灯被擦得雪亮。茶几和柜子,美丽外观的椅子,摆放着几本书的书架,每一件家具都精致而优雅,错落有致的摆放在房间的各个地方。地上铺了一层装饰着白色和紫色百合花纹的高档绒毯,踩下去格外松软舒适。

一直到现在,不曾对贝克鲁兹秀美的自然风光或培诺尔城堡的雄伟气势做出过任何反映的波里斯,想到自己将实实在在地住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心情不由得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他慢慢走过去,环顾着四周,然后站在客厅中央,就那样转过头去,看着萝兹妮斯。

萝兹妮斯一直在留意着波里斯的表情,这时候仿佛捕捉到了某种讯息,会意地笑了笑。

这时凯蜜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胆怯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小姐,请原谅,我这么没记性……”

建立在两个同龄女孩之间的鲜明的主仆关系,就波里斯而言,是十分不情愿看到的,但以自己的立场又不好介入。

幸好今天萝兹妮斯的心情比较好。

“算了,今天我要跟哥哥一起走,你就跟在后面吧。”

过了一会他们打开了客厅内侧的两扇门当中的一扇,正如之前想到的,果然是一间卧室。细致的装修和高档的家具,是之前住了一晚的房间所无法媲美的。萝兹妮斯抢先走在前头打开了衣柜,里面挂满了上乘的衣服。虽然萝兹妮斯不是有心的,但是此刻,她明显以一种恩赐者的姿态,沉浸在愉快的情绪当中。

“等哥哥有了自己的佣人之后,会告诉你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

对于衣服,波里斯并不像萝兹妮斯有着饱满的兴趣,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卧房比客厅小,但在波里斯觉得已经绰绰有余,可以同时放下五张床。

萝兹妮斯与一身裙装极不相称地踮着脚尖,说道:“这个房间在整个安诺玛瑞,除了我父母的房间,是最好的。本来我想要这个房间的,可是爸爸说我还小,等我长到十五岁的时候,再把它送给我。到那个时候哥哥已经不住这里了,所以这个房间铁定是我的,哥哥暂时住着,一定要爱惜哦!”

经过这一段时间,哥哥这个称呼好像粘在了萝兹妮斯的嘴上,叫得十分亲热自然。可是说出来的话,却非常巧妙的映射着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