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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芳华 佚名 4782 字 4个月前

聪慧过人,容色无双。又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全家老老小小上上下下,对我都是宠爱有加。

我三岁学诗文,四岁习琴瑟。到得一十四岁,已是京中第一才女。闺阁文字,传出去都是世家子弟珍藏怀中的至宝。

家中闺训甚严,德容言功,未有一日曾忘。

阿玛请来汉人师傅,教我琴棋书画。又命家中巧手仆佣,教我女工针指。

于是,每日里,我除出修习技艺,不过就是倚窗凝睇。

我所望的,从十岁起,就是那个翩翩少年郎。

太皇太后在生时,额娘常常携我入宫觐见。额娘曾侍奉太皇太后,故而我也甚是得宠。

十岁那年,我见到了他。那个伤了我心,我却用一生爱着的人。

那年春天,圣上在晾鹰台举行大阅之典。阿玛有幸随侍。阿玛宠我,奏请圣上,准我随行。

那时候,我不过是个小小姑娘,因玉雪可爱,圣上特准我就在台上陪着。

看着南苑里马嘶尘扬,我心里很是觉得气闷。

平生第一次,我没有循规蹈矩。

悄悄下了晾鹰台,我直住人少处走。没走几步,马蹄声声传来。我吓得呆了,一动也不敢动。当先马上一个少年骑士,着急地叫嚷:“这是谁家的丫头,怎么挡了爷的道呀。”另一骑白马赶上前来,弯腰握住我手腕,不知怎地,我如腾云驾雾,已然上了他的马。被个男子抱在怀里,我羞得满面通红。

为了救我,阻得一阻,这个男子落败了。他很是着恼,扔我下马。

阿玛眼尖,忙来扶我,一迭声地向他道谢致歉。他掀开缨盔护脸,一张清俊异常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底。

虽然被我牵累,赛马他未能胜出。然而,行猎他却所获甚丰,隐隐有第一迹像。直到他的随从抬上一只斑斓猛虎,人群开始欢呼。此次春猎,当然是他占了先。

从此,我把他刻在了心上。

十岁女儿的心里,从此,只记得他秀雅的脸庞,英武的眉,幽深的眼眸和微微上扬的唇。

每晚临睡前,我都会悄悄叫他的名:胤禵。然后,满怀对他的爱恋,怅然而眠。

闺中密友婉婉,是大学士明珠家的孙女儿。她的姑姑在宫中为妃,自是常常能进得宫中。我便常常向她问起他的事。

婉婉知我心意,也常替我打听。

于是,他的点点滴滴,便时常在我心头萦绕。

他的文才武功,在皇子阿哥中出类拨粹。他写得一手好字儿。木兰秋狩,皇上赏了他一匹宝马良驹。他弓马娴熟。他又作了一首诗,被圣上称赞。

每次听到这一切,我都心儿跳跃,仿佛他就站在我面前笑。

婉婉千方百计找来了他的诗稿,于是,我把诗稿装在绣囊里,挂在了心口上。

我一天一天长大,本来是要选秀女的,可是祖母不舍得,让阿玛请了旨留我在家中。我心里很是怨,可是又不能说出来。要是我入了宫,能时时见到他,那该多好啊。

十四岁那年,安亲王的孙子来提亲。阿玛让额娘问我的意思,我只是哭,哭得肝肠寸断。额娘心痛女儿,再三追问,我才羞答答地说了他的名字。

我们满人女子,本来就是敢爱敢恨。只是我学汉人的东西多了,也沾染了汉人欲说还羞的毛病。

阿玛额娘疼我,层层托了人去说。皇上圣恩浩荡,应了阿玛所请。

可是我等了好久,也不见赐婚。心里着急,可又不能表露出来。只好每晚蒙着被哭。

又过年了,我心里想着他,一点都不快活。可还得装出欢笑来。

年节一完,宫里传出话来,我被指给了他。年下就成亲。

我心里高兴啊。睡觉都笑出声儿来。婉婉也替我高兴。我们两在一起,整夜整夜不睡,只是在说他。

我开始悄悄赶工做嫁妆。我给他做了好多好多衣裳。我甚至连小小的衣服也备下了。家里虽是有绣娘,可我才不要,我要亲手一针一线地缝。把我对他的爱缝进去。

这一年,我笑得比往常都多。

可是,婉婉从宫里传出的消息很是让我难过。他常常跟个小宫女在一起。当然,还有他的弟弟十五阿哥。那小宫女是十五阿哥的侍女,是汉人。我听了也就不挂在心上了。毕竟,我才是他要娶的福晋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我成婚的日子了。

坐在花轿里,我心里好像小鹿在跑跳。好紧张啊。他会怎么样对我呢?会不会温柔爱怜地亲我?我的脸烧红了。

花轿到了大门口,他踢轿门时一踉跄,扑进了轿里。盖着红盖头,我也看不见他的样子,只想着他大概也跟我一样,太高兴了。

站在台阶前,等着他射箭。捧着花瓶,我像是捧着幸福一样,他一定不会射偏的,他是多么的英雄了得啊。可惜,他还是太高兴了,居然就把我的红盖头射下来了。他一定是想先看看我吧。大胆地抬起头,我看见他了。他一身大红喜服,衬得眉目俊朗非凡,黝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我害羞地拉着他牵在手中的红绸,走进了洞房。

他出去敬酒了。

坐在房里,我的心在歌唱。我终于成了他的妻了。丫环嬷嬷们谁也不说话,我只好忍着。想着他,我一阵一阵地笑。

他怎么还不回来?

我的心正七上八下。有人进来了。是他吗?

一个妖娆的女子声音:“奴婢奉娘娘旨意特来看过福晋。”

哦,是婆婆派来的呀。我连忙回话:“琴霜谢娘娘。”

那女子又说:“这个,能不能让我一睹芳容?”她大概了觉得唐突了吧。不过既是婆婆要求,看也无妨。我正待揭下红巾。嬷嬷说话了:“这红盖头可是要让十四爷来揭的。”

我心里暗暗埋怨嬷嬷。这一定是额娘身边得用的宫女,可不好得罪的。

他进来了,我听见他志得意满的声音:“那我现在就来揭。”

碧玉称杆挑开了我的盖头。我又看见他了。他大概是喝醉了。眼神迷离。见着我并没有惊艳的感觉。也对,刚刚在门口,他可是看见了的。

叔叔伯伯们开始闹新房,我虽是害羞,可也不能丢他的人,强撑着周旋。

好容易让大家都离开了。我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害怕。额娘虽是给我说过,我也曾自己阅过《素女经》,可是还是很紧张。我偷偷看他,他心神不宁,坐在桌前,一杯一杯地喝酒。我委实恼他,春宵一刻值千金,这酒有什么好喝的。可是,我还是不敢大大方方地望着他,不敢跟他说话。

屋里很静,只有我们两个喘气儿的声音。屋外不远处传来阵阵笑声,多数是男人声音,夹着个妖娆的女子声音。听着耳熟得很,哦,是了,是刚刚来看我的宫女。

突然又有惊呼。他一震,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我急忙到窗前张望。只见不远处石桥上人很多,过了一会儿慢慢散开,他怀里抱着个人。

我心神大乱。

不顾一切,我冲出新房。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冰凉的水里,听着他一声一声唤她宝贝儿,我的泪水模糊了双眼。

站在齐胸的冰水里,他想着的,望着的,念着的,只有她。

就这么怔怔地,我看着他把她抱进怀里,又看着他生怕寒气过给她而把她推开,看着她在他怀里哭。我的心碎成了粉末儿。

我憧憬了那么多年的幸福,就这样,成了一个噩梦。

回到新房里,看着满室鲜红,我呆呆坐到了天亮。而他,再也没进来过。

天亮了,他派人来请我。怀着一丝丝希望,我梳妆打扮,陪着他进宫给婆婆请安。

马车上,他伸手牵我。我心里一甜。就算他喜欢她,那也没什么,他那么高贵那么好,本就不可能只有我一个的。

在额娘宫里,我又见到了她。她就那么微笑着站在一旁侍候。

陪着笑,我尽力讨好额娘。眼睛却一直瞄着他。

他大概昨晚也没睡好,在那里困得不行。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孩子气。

我时常进宫陪额娘。她也常常在一旁侍候。总是挂一个微微的笑。很是温柔和婉的样子。

他还是没有碰我。他很忙,每天都到深夜才回来。我每天都等他,可是,他还是没进过我的房。

看着她,我就有点怨。

她迟早要进门的,我对她就多了客气。毕竟,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要一起侍奉夫君的。

过年了。

进宫请安,很意外没见到她。看着四哥和十三哥两家人和和乐乐,我心里很是羡慕。大着胆子拉他的手,他在桌下踢了我一脚。好痛!哦,是了,我不应该这么放肆的。

他还是没进过我房。三个多月了,一百多天。我很寂寞,只好进宫找婉婉。婉婉一听就炸了,拉着我去找她算帐。其实,额娘也略略提过,让我教训她一下的。我们就带着丫头去了。

她正伏在桌上,不知道在作什么。

婉婉一吓,她就跪倒了。我心里委屈,也想出出气儿。就由着婉婉。

婉婉要教训她,我也不好劝。只好让婉婉别伤着她的脸。女人嘛,媚惑男人全靠这张脸。

她的同伴进来了,说要去告诉娘娘。

挨了几下,她让同伴先走。

谁知道,那人才刚刚走开,她就按倒婉婉打。见她娇怯怯的,竟然把婉婉打成了那样儿。我心痛婉婉,才让下人打她。

来了好些个皇阿哥,他们看我,好像是看什么厌恶的东西。可是,是她先打婉婉的呀。

扶着婉婉回去,婉婉已经痛得死去活来了。召了太医,却是查不出什么。我解开婉婉衣裳看,一点伤痕也没有。这个妖女,我明明看见她打婉婉的。我们去找贵主儿,她可是婉婉的姑姑。可是贵主儿验看后,也是无计可施。在场的全是我们的人,那丫头又救过十五爷。这没凭没据的,也不好处置她。

婉婉哭哭啼啼,我只好劝她算了。反正她也被打得很惨。那张脸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看了。

出宫回府没多大会儿。我正看医书给婉婉找药呢。他回来了。

铁青着一张脸,他踹开我的房门。二话不说,拽着我胳膊就到了西边一个小院里。这里我从来没来过,都有侍卫守着。

我从娘家带来的丫头一个个全被吊着,凄凄惨惨的。她们都是打小就跟着我的,我把她们都当姐妹。哀求地看着他,他脸上全无表情。就那么冷冷的命人打。

丫头们的叫声好惨啊。我听不下去了,跪下来求他。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晕过去了。

醒来我睡在房里,他坐在床边看着我。脸上居然在笑。你原谅我了?我问他。我不是故意的,你教训过奴才们就好。我又跟他说。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听了我的话,他脸上笑意更浓了。他很温柔地说,让我以后小心,要是她再掉一根头发,我家的所有人就得陪葬。他怎么可以,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说那么残忍的话?他的手钳住我下巴,好痛啊。他幽深的眼眸里全是对我的恨。

我病了。他来看我。我心里还是有一点希望的。搂着我,他淡淡地给我安排好了人生。

对不起,婉婉。

跪在乾清宫上书房,我心里不停地说。

面对圣上的询问,我只能偏着她。这样,我害了婉婉。

对不起,婉婉,我不能拒绝他。我不能不爱他。

在我的帮忙下,他能娶她了。他会感激我吗?我不要他感激,只要他对我有对她的一半儿好,我就满足了。

他要娶侧福晋了。娶的就是她。

他在府里辟出了一个大大的园子,修葺得美仑美奂。她也常常来,在一起商讨怎么办婚事。唉,怪不得他不喜欢我,我再怎么也不能像她那样不知羞耻啊。

他又是大喜。

我悄悄去看了。她从花轿里出来,衣裳窄窄,娉娉婷婷的。

站在远处,看着那里幽幽的烛光。我什么也不知道了。我的心,早就没有了,早就,不会痛了。

他们到庄子去了。

我回了家。额娘让我多讨好他。我放不下心中的爱恋,也只好这样做。

等到他们回来,我就去了她那里。

可任凭我低声下气,她却毫不领情。我的自尊让我离开,可是我却看见了神采飞扬的他。他是多么的英俊啊,眼角带笑,就像当年初见。

我不舍得他,于是,我就天天儿去她那里。只为了,能见他笑。

他出了门。伴驾南巡。

这一回,我见不着他了。可是,她也见不到了,不是吗?

她并不守妇道。见天儿就出去。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我给他写信。我天天上大门口等,想等他的信。他是有信来,可是径直交了给赵管家。我心里酸酸的。

我常常到她那儿去,下人都不防我。我就去找他的信。他的字写得多好啊,飘逸灵动。他的满纸深情,看得人心里甜甜的,可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