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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监禁的罪刑。”自重说到这儿,见方菲听得出了神,便拉起她的手说:“菲菲你想,袁家这样,那两个孩子怎么活呢?要是跟着他们的母亲走,你想,做姨太太那等人会去到哪里呢?”

方菲此时心中正在惊喜,也不再去听自重这句问话,只是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猛力抓住丈夫的一只臂膀,使劲儿摇晃着说:“自重,这么说,我是有弟弟了!我有两个弟弟了!是么?我有了两个小弟弟了是不是!?自重,你说是不是?苍天老爷!你真有眼哪!让我们方家不绝根后哇!”

“一点不错。菲菲,你有两个弟弟。你是没见过呀!你知道那是两个多么好的孩子呀!你要见了,准能把你乐坏了!”

他正说着,不曾防备被方菲一把拽了个大趔趄,两人就势就都坐在了脚边的青草苁上了。方菲激动得大口喘着气,胸脯在单薄的衣衫下抖抖的颤动着。自重看着这时的她,由于被幸福的光辉所笼罩,冾似出水芙蓉般的娇美。他也登时满心里盛开着鲜花一般的开怀。

“自重,你能不能领我赶快去看看他们,不,去看看我的小弟弟?你看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要不快让我看见他们我就要急死了!”她下大力气摇晃着他的肩膀。

自重有些吃惊了,他见她从来没有这般浮躁过,怕她被这突来的喜事震惊坏了,使她精神上出了毛病,便赶忙对之进行安抚,于是便伸臂搅过她的脖颈,让两颗头紧贴着,慢声慢气,软语柔情的说道:“好妹妹,你先别急,事情已经这样了,早晚能见着他们,你急的是什么?‘好饭不怕晚,只怕……’”他刚要说出“只怕寿命短”这几个字,立时觉出对她这个久病初愈的人说这话似乎很不妨头,于是便半途止住了话头,改口道:“看把你急的,身子刚刚好起来,就这么风风火火的,倘若再折腾出病来可怎么好呢!放心吧,我一定让你早些儿见着他们就是了。”

听他这么说,方菲才慢慢平静了些,但还是说:“你这话可一定?”

“一定,一定!我告诉你就是事情有八、九分成了,要不然我怎么不早说呢!”

方菲放开了手,眼盯着他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的?他们的母亲要把他们带往哪里去?是吗?”

“不。我是说,袁厚芝这一入狱,家财被籍没入官,他家里人都是和他一类,是些无义之辈,如何能守住门庭?还不都是得来个‘树倒猢狲散’,尤其是那些作姨太太的,都是些水性杨花、轻薄浮浪的女人,她们怎能在那儿守着孩子到底呢?她们到哪儿去不与外人相干,单说那孩子随娘走,将来到怎样呢?所以我要跟你说的是,做为姐姐、姐夫,咱们就把他们领养过来,你看好不好呢?”

“这不用问我?我自是求之不得的。咱们又没孩子,有这两个小弟弟该有多么好哇!但是,这恐怕只是咱们的一廂情愿,不知人家娘母子都是怎么样的心思呢?”

“这个嘛,我只有尽力去办了,倘若能办成,领他们过来,咱们俩个教他们读书识字,再大些时候,我还想让他们拜明凯、明杰为师,跟他们学习些武艺和世故人情,日后学成文武双全的人才,为国为民做些有益的事业。若得那样,你爹你娘九泉之下也会欢喜,咱们做女婿、女儿的也就算是报答他们了,你说我这话对不?”

“别尽想得美了,走着瞧罢咧!咱们走吧,还受人之讬呢!你好好帮帮忙,多作些好事,感动神佛保佑,好积得功德,使得事事如意呀!”说着两人起身上路,相扶相护着往城里走来。傍午时分二人到了家。金妈妈已备好午饭,见二人回来,面上都带有喜色,心里也很欢喜。

三口人一面说着此行的诸般情形,一面也就吃完了午饭。

二十六尼僧谢世升仙否(1)

二十六谈喜中忧尼僧谢世升仙否

观音手眼各千只众生为何苦如故

过午,自重去客店告知燕家兄弟他们去见贞善所得的结果,和所见老尼一清的病情。几人一商议,觉得贞善的婚事似可肯定了;有信物,愿践约;只是由于老尼的生死不定,也就只好把此事放放,待过一时再说了。明凯、明杰心里虽急,可也没法儿可想。临了,自重又说让他们再去给老尼玉清瞧瞧,看是否还有救治过来的希望,二人也勉强答应了。时间就定于今下午。于是三人分手,自重回到城里就径直到木匠坊给订做了一口立棺——出家人活着时打坐参禅,死后也须坐葬——随后又去买了装裹衣物;还僱了两个半老婆子准备着给两个小尼姑仗胆坐夜守尸之用,衣物也交给她们带去;又嘱咐说:“倘或老尼姑去逝后要立即给穿好衣服,并扶住坐定挺尸,以便坐棺。”这些办完已是很晚了。

因为一天的忙碌,这晚金自重休息得早些躺在床上回想起这一天的经过,他不由的暗笑了,心想自己真真成了个“无事忙”了;可是转念一想,这几个可怜的女尼,在这种时候为她们奔走些是应该的。如此一想就感到灵魂上十分的慰贴了。在方菲还在灶间料理家务,不曾上床的时候,他已带着笑意睡着了。

方菲进房见丈夫已带着笑容睡着了,心中猜想:他一定因为今天说起的那两个孩子的话而高兴的吧?想到这,自己也升起一股欣慰之情,一面就轻悄悄的挨在他身边坐下,不由地犯开了呆想:自重说那两个孩子——她的异母弟弟——酷似她的父亲,相貌整齐清秀,那就肯定这其中没有什么讹误了。这么说,也就是方家后继有人了!又因为袁家遭到这场变故而使得他们得以返祖归宗,她是多么庆幸啊!但她立时又觉得这种心思很不对,这不是怀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意思吗?虽然父亲的败亡根由在于袁家,可幸灾乐祸心总是不该有的;人人都应该存心善良才是正理呀!

她心里这么翻来覆去的矛盾着。于是又回想起爹娘来:当初他们没有染病、吸食鸦片烟的时候;家庭里是那么温馨、欢乐、幸福哇!爹在闲了时,常常一面自拉自唱一边做着鬼脸儿的逗女儿玩乐:娘常在从书场回来时给女儿带一包香糖或是块花布衣料什么的,进门来就像鹞子扑小鸡一般——上前捉住她的心肝宝贝亲头亲脸之后,就塞过那包香糖只类,或是扯着膀子来比试花衣料,看看穿在毛丫头身上可好不。爹娘对她这个独丁儿女儿可说是有求必应,百依百顺。可是自从他们染了毒瘾之后,那情形可就让人不堪回首了。想到这儿,便又不由的伤起心来。掉了几滴泪之后;一时间又想起燕明凯给她讲过的唐僧师徒喝子母河水的故事,当时便又猛省过来。同时也想:自重和婆婆这几年为了自己的病体真是操尽了心;还不单是操心费力,为了她的平安、长寿,还认肯断了金门的后继接续,也不让他生育了。一个无兄无弟的独根苗,为了人道、为爱情,认可负着“无后不肖”的罪名,这是多么让人感动啊!

他是个不攀附高位、不贪求利禄,胸怀淡泊而又事理通达,干于清苦而又勤奋博识,他是个好男人;与自己自幼相爱就一往情深,虽经坎坷也坚贞不逾,他是个好丈夫。有这样一个好男人、好丈夫,是自己一生的福气。为了他,自己也应该善自珍重;何况尔今又想不到有了一双亲兄弟、真骨肉,自己也应该算是个幸福的人了。想到这儿,不由的心底升起一股甜意,一时间甜透了心窝儿。于是抬眼去看看丈夫。看着看着,一时情不自禁,俯身去在他唇边亲了个吻。因为忘情力重,竟把他惊醒了……

次日一早,天还不亮金自重就被打门声惊醒。起身开门,竟是贞美和昨日打发去庵上帮胆儿的一个老婆子。她们跨进门就喘吁吁的说:“去了、去了,老师太升天去了!……”她们还要往下讲,自重打住了她们的话头,把她们让进屋。

原来昨天下午燕明凯哥儿俩遵从金自重的嘱托,去了观音阁,明凯给老尼诊过脉之后,就遥着头告诉贞善、贞美:“她不行了,只在这早晚。”说完被让进客室,喝了一盏茶就要告辞,并说“一切用物金大哥都在给安排呢,临时用人手儿我们再和金大哥一起来帮衬。现在我们在这也没用,又不方便”。说罢就走了出来。

贞善、贞美送出山门外。贞善心里因有方菲昨日对她提过的那话头,所以今天自从燕明凯进门来就对他格外的留心察言观色,可是察看一回,见他却是神色不动,让她一点信息没得到,就有些暗自心下纳罕:怎么这个人这样没情没意、冷面冷心的?又一想:也许是年纪轻,在人前不好表露出来?想到这,就有心要趁此说点试探的话。但是,燕明杰已抢先下了台阶,燕明凯便一付义无返顾的样子紧随着下去了。贞善心里翻腾不已,脸色青黄、无情无绪的垂头转回来。贞美从来是个鬼精灵,早已对她上了心,可也没见出什么蛛丝马迹来,不当耳风的闲事撂开了。

少倾,就有那两个老女人来到,说了是由金自重安排来准备帮助料理老师太后事的。贞善两人自是万分感谢,说是“金施主真替我们想得周到”。于是几个人就轮流看视着老尼玉清。果然刚过半夜她就不再出气,跨鹤升仙了。

老师太伸脚一去,贞善、贞美两人又怕且悲,便只有畏做一团哽哽咽咽的叨念“这可怎么办哪!”城里雇来帮胆的两个老女人见状,便上来安慰道:“小师姑莫要慌,有我们呢。这种事我们见的多了。你们就看着吧”。说着,两人就动起手来;先打了一盆水来给死者洗了脸。光秃儿,也不用梳头。然后给套了昨天买来的八卦仙衣,带上昆卢帽,脚穿高统净白布袜,镶云掐牙黄缎木底小靴。诸物穿戴完毕,两人就先要扶她起坐,但已尸体半僵,虽是两人合力搬扶,无奈她比生前还硬朗许多,死不服软。于是两人就摁肚子的摁肚子,搬腿的搬腿,两个人把生产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这才把她做巴成个打坐莲台的菩萨样儿;但又怕她久病强直的腰腿再回过劲儿来反弹开,或整个仰倒回去。为预防在先,就找来些个被褥枕头等物件在她前后左右围了一周遭,以便使她定型。最后又把她生前所用的那串琥珀念珠儿给她套到脖颈上,才算是装裹完毕。这两个老女人虽说是久以帮人家守尸成殓为营生的,但像这么给尼姑做后事、整尸形却还是很少遇,因此,经过这番奋力撕把,两人可都累得张口气喘,汗流满面了。

待二人喘息定了,便转对两个小尼姑说道:“咱们也不必死守她,活着她都跑不了,这会儿灵魂又上了天,就更不能跑了。再说,你们两个年轻轻的胆儿嫩,在这儿看着也害怕,咱满就都往那面屋里坐着去吧。”两个小女子自然是乐不得这么才好了,于是拨了拨灯芯子,添足了灯油,几个人就一齐退出来,往客房屋里来了。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此时是四个女人凑在一起。虽然贞善从来言语不多,可也算多个人头儿。首先,两个老女人已汗退乏消,缓过了精神头儿,此时便拉开了话匣子。其中一个麻脸的先开了腔:“哎!老师太来庵上这么些年,城里城外常去化缘走动,都怪熟相的,她这一辈子可也够苦的了!如今,哎!你看,这光景多么冷清啊!连个顶灵哭孝的人儿都没有。再说,剩下这两个小师姑在这儿,前不靠村后不靠寨,孤零零个小庙头儿,往后可怎么修行下去呀!啧啧,真让人怪可怜儿的。”

她这几句话儿不打紧,可把两个小姑子给惹伤了心,当下就齐声呜咽起来,接着便抱在一起放声嚎啕大哭不止。这更深夜静的时候,空郊旷野的地方,万籁俱寂的环境,两个年轻女子的尖声细气的颤音,那凄惨、那悲凉,真比深山空谷里的狼嚎还刺人肺腑;倘若那神殿上菩萨真神莅临,她的心也将会被这哀怨凄怆之音撕裂出来!这真叫“一声子规泣,三月江不流,此际栖枝鸟,闻之亦悲啼!”。

贞善、贞美这一腔哀怨是早已蓄在肚里的苦楚没得机会倒,被这麻脸婆的一句话给戳破喉咙发泄了出来。因为贞善原就是个多愁的人;近来心里又存有了燕明凯这个想头。今天方菲来此这一问,她可就认实了这宗事。可是燕明凯今天来时是这么个神情态度待她,莫非是嫌她什么而不中意吗?自思自量,要是就这样,即使当真能嫁了他不也是得含着一肚子委屈过日子吗?这会儿,又加上身世感受、眼前景况,这就把个心儿伤透了;所以才有这么一番大哭。贞美呢,心里早就有了燕明杰。几次与他见面,言来语去留心看着,不知怎么这个小子竟是不哼不哈、不红不白,好象对她的一些示意一点儿知觉也没有。今天方菲来也只找了贞善说什么,而把她放一边晒着。要是真的贞善一个人走了,剩下自己一个人可怎么办呢?原说是要抓住“两只凤凰”,现在看自己是要落到干枝上了。再有眼前这个场面,她的一颗心就腌在醋缸里几年了似的,那个酸哪要怎么酸就有怎么酸,所以麻脸婆儿这几句无心的话儿恰好对景,一针就扎到了实处,故此有了这一哭。

二十六尼僧谢世升仙否(2)

这俩人的一场哀哭可把两个半老婆子给哭慌了神,赶紧上前来劝慰。两个人不说不行,说,又怕不知哪句话更勾起伤心;所以就心里干急,结结巴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么闹扯了半天,贞善两个人才慢慢止住了悲声,只剩在那儿干抽细咽了。

几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一时间天还不能亮,呆坐着又要犯困,老女人中那个黄脸婆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