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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击手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是杀出去,杀开一条血路,绝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他踩着“地雷”,转过身,将枪口对着了洞口外。

大约过了四五秒钟,他首先看到洞口的光被斜斜地遮住了。接着遮光慢慢地移动过来,两秒钟以后,他看到了一颗嗤嗤冒烟的手榴弹出现在洞口,握着在一个人的手里,手榴弹晃动了一下,正要扔进来。

这还得了?让他扔进来,那就死有葬身之地了,永远待在了这个污臭之穴。

向前进手中ak嗒嗒嗒连发扫射出去,在洞里那声音闷闷的,但叫得很欢。只在一瞬间,那人手腕一痛,被好几颗子弹击中,只打得向后摆动,手榴弹掉落下去了,还在洞口右边地上嗤嗤冒烟呢。向前进正要闪身到左边洞壁躲避,突然听到洞口外传来惊恐的哇哇叫声,他看到一个家伙飞快地弓着腰扑出,去地上捡那手榴弹,显然是还想再扔进来。他动作迅猛,连带那刚才扔手榴弹那家伙也被他挤到了洞口,二人滚作了一堆,将手榴弹死死压住了。

向前进还来不及开枪,手榴弹的爆炸几乎将两人同时抬动了起来。

向前进连声说:“谢谢,谢谢,老兄!”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趁着爆炸震起的土尘烟雾,向前进猛冲出去。

“当”的一声响,钢盔重重地顶在了洞上方,头部被反作用力击打,当痛得差点晕了过去,才记起这洞很低矮,直不起腰来。于是顾不得头上疼痛,弓着腰,再度往前探身猛冲出去。不提防脚下又踩中了一颗“地雷”,将他一滑,一个恶狗抢屎,摔倒出去了,下巴骨先哐的一声着地,将下牙床送到上牙床去又猛烈地一下撞击,几乎是不可辨别的0.01秒,他的脑袋里接受了两个轰隆声音,这一回真的晕头转向了。他“哎哟妈咦”在地上呻吟叫唤了一声。

爬起来,呛着烟,又猛烈地咳嗽了两声。枪呢?枪刚才脱手了,急忙俯身去找,还好,在敌人尸体上靠着呢。赶紧将枪捡了起来,在还没有散去的烟雾里东张西望,找敌人搏杀。

正要抬脚落地,踩到了一个圆圆的滚动的东西上了,低头一看,是自己的钢盔,又赶紧捡起来,戴上。此刻觉得下巴骨尤其下面皮肤火辣辣地,疼痛,他张大嘴歪动着下牙床,很好,还没坏。现在还处于紧急状态,不能休养,杀敌才是第一件大事。他迅速抬头向阵地表面扫了一眼。

人呢?敌人呢?应该还有一个,是个当官的,这次绝不能放过。

他向里边爬上了战壕,还没有完全站起来,就看到右边他刚才过来的战壕里有一颗戴着钢盔的人头晃动了一下,低伏不见了。不愧是个连长,讲究战术,想要从后面包抄。

“该死的家伙,还想包抄我?”

向前进迅速转身半蹲,对着刚爬出来的战壕,枪口指着下面。瞥眼间看见战壕里倒着的那些友军战士的尸体,他呆了一呆。这一次他下定了决心,只要人头一出现就开火,绝不会再有半点犹豫。

一定要干掉这个当官的,就算是为了牺牲的人报仇雪恨。

四处都还响着枪炮声,战斗打到了这个时候,敌我双方都已经精疲力竭了,但只要侵略者不投降,战斗就还得要打下去,人就还得要牺牲下去。牺牲了的人,又是战壕里的多少倍?

在这个片时宁静的高地上,听着遥远的炮声,那种震撼人心的力量似乎也已经减弱了,只是轰隆……轰隆……像是人奔袭累了没有了力气的喘息。但人绝不能松懈下去!向前进等待着,他知道那个小军官儿一定会过来的。

有一些泥土被他踩动掉下战壕里了。他赶忙着移动过来了些距离,他有点担心会惊动到那个偷袭者。

现在两个人都想着要偷袭对方,谁将成功呢?

敌人的连长很小心,几乎是背靠挨着战壕的壁沿,侧着身移过来,他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了?尽管他很小心,但还是被上面的向前进听到了脚步移动的声音,这已经足够了。向前进摸出来一颗手雷,估摸着向前面两米远的地方扔了下去。手雷掉下地的声音很响亮,他立即听到了有人奔跑着重重卧倒在地的声音。

手雷爆炸的一块弹片擦着钢盔顶上飞过去,向前进感觉头盔动了一下。爆炸弹起的泥土还没落下,向前进就长身而起,迈过一步,奔到战壕边沿。他看到那敌连长抬头向上,一面迅速爬起来。向前进哇地大叫一声:“杀啊!”手中枪口指下,向着敌连长猛烈开火。ak嗒嗒嗒的欢叫声这一刻格外引人兴奋,刺激人的神经,为着心里憋着存留的某种仇恨,向前进彻底爆发了,哇哇连声怪叫个不停:“杀啊,杀死你,老子要杀死你,要为前面战壕里的人报仇,就是你这个浑蛋!”悍勇而暴戾,看了让人恐惧不已。

直到打完了一个弹匣,他的叫喊声才停了下来,在那里呼呼喘气。

敌连长被打得趴在地上,背上成了蜂窝,血水模糊一片。

向前进赶快换了个弹匣,跳下战壕去。只见敌连长还在地上抽搐弹动,向前进用脚使劲踹着这家伙的头。

许久过去了,敌连长没有了动静。

将他踢翻过身,见人早已经断了气。向前进去他身上搜出来支笔和一个小本子,本子上沾着血迹,将之在他身上干净处揩擦干净,自己收藏好了。抬头间见到刚才那两个自杀的敌军尸首,一个背上还背着电台,就走过去,对着电台开了几枪,将之打坏。

他迅速地从他们身上收集了几个还可以用的弹匣,补充了弹药。

正要离开,瞥眼间看到svd还在洞口那里,忘了拿走。想一想,他终于还是舍不得这玩意,于是又将它捡起来,背在了背上。

一切似乎该告一段落了。他想:“是继续搜索过去呢?还是回头将烈士们的遗体摆弄好?”那个背上还插着枪刺的壮烈汉子给他的震撼,让他不忍就那样离开。

他察看了一下四周,再也没有人了,敌人的连长都出来了,这个阵地应该没有什么人可以杀了。

杀敌立功是一件大好的事情,他现在只想着消灭敌人,生死根本就已经不重要了。他觉得就算要光荣,也够本够得厉害了。

他还是决定回去为烈士们做点事情。

走过去后,接连跨过几具敌军尸首,倒在他脚下的第一个牺牲的友军战士,个子矮矮胖胖的,白衬衣领子早已被血浸透,现在黯红了。向前进看到他的脖子一侧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他直直地俯卧着,枪还握在手里,刺刀见红,倒在他前面的敌军有两个。向前进将他翻过身来,为他扣好了风纪扣,遮住了致命的创口。从没有血污的地方看得出来,那张脸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失去了光彩的眼睛还大大地圆睁着。嘴也大张着,里面满是泥土,鼻孔里,也塞着好些泥土。这张脸看上去是如此恐怖,但向前进没有害怕的感觉,他只是渐渐感觉到他的仇恨又被激发了起来。

向前进默默无言,他用手替眼前的这名光荣者将其嘴里和鼻孔里的泥土抠出来,将脸上血污也去掉了。现在看上去,这张脸很干净了,那是很年轻的一张脸孔啊,有多大年纪呢?二十岁应该不到吧。

他用手合上了这个光荣战士张大的双眼,在心里轻轻念道:“好兄弟,好样的!够本了,够本了就行了。”他掉下了一颗泪。

回过头去看看,还有七个人哪,每个人死得都是如此壮烈,在刺刀、枪托、匕首、拳脚的搏杀中,他们倒下去了,他们在倒下去的那一刻,临死的那一刻,有没有想念起遥远的故乡的家人?父母,兄弟,姐妹……

这些牺牲了的人,他们从遥远的地方来,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仍在牵挂着、担心着他们的亲人和朋友,他们日思夜想……

可是从这一天起,这些人永远也回不去了,他们的家人和朋友再也看不到他们了。他们永远地将年轻的生命留在了打击侵略者的战场上!为了这一方热土,他们流的是血,付出的是生命。

向前进默默地为这些光荣者整理着军姿仪容,让他们直挺挺地保持着军人应有的不屈。现在,他们的枪,都放在了他们的身边;他们躺在这片血红的大地上,面对苍天立正……

“给家人托个梦吧,告诉他们,你们已经做到了最好!”

吃了点东西过后,向前进离开了这里,从那两座草房子旁边走了过去。他觉得心里有些压抑,很痛苦,很难过,那些牺牲者的遗容,老是在眼前晃动。前方炮火还在响着,周围高地山头上不时随着零星的爆炸声腾起浓浓的硝烟,各种单兵射击武器的开火声时断时续。战斗还在继续着,渐渐地在向前进的眼前,牺牲者的遗容被这些字眼取代了:“侵略者,强盗,该死的狗……”

他手里端着缴获来的ak,背上背着svd,一个人有点孤独地在激战过后的疆场继续向着战火纷飞的前方走去。

从那草房子旁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很想进去休息一下。他觉得这一刻太疲倦了!草房子的后面一丈来远,有两棵树,树下的草很平整,那应该是个很好的休息的地方。自己有多久没睡过觉了?三昼两夜吧?

他记起来,漆黑的夜,冷冷的雨,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动的脚步声……

到处都是人,年轻血性的人,沉默寡言的人,背着杀人的武器,拿着冰冷的钢枪。跌倒了,爬起来,累趴下了,爬起来……走走走,在漆黑的夜里走走走,涉过了上涨的水,爬过了陡陡的坡,那不是走,那是跑,在山沟里,半坡上,密林中,草丛里,连滚带爬……

终于在夜里黎明时分到达了目的地了,秘密接敌,无声无息地接敌,秘密地潜伏藏身在敌人半山腰最前沿的阵地草丛里、密林中。

三个月的集训,该掌握的丛林作战的本领都掌握了,该掌握的杀人的技巧都掌握了,枪要往致命处打,刀要往致命处刺……战斗发起后,看见敌人就要开枪,第一时间开枪,肉搏的时候,要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刺刀上、匕首上……几千人的部队,整连整营的人马,背着枪,带着刀,都秘密地开拔来了。每一个人,手里都紧握着杀人的枪,杀人的刀,带着心里刻骨的仇恨……

而这一刻,激战过后,实在是太疲倦了。他想真正地停歇下来,休息一下。刚才虽然是休息了一下,吃了点东西,但东西下肚之后,不是长了精神,反而有点饱懒的味道了。他忽然又有了一种奇妙的幻觉,觉得这一刻四周的战火离得他远远的,好像书本上的东西,那应该是若干年前的激情燃烧的岁月的火热的斗争场面罢?或者是哪一场电影?

他有点模糊了,他想起问自己,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觉得自己杀了人了,而且是杀了很多的人了。他在完成着军人上战场的特殊使命,他在履行着祖国和人民交付的重要的神圣的职责……打击侵略者,消灭那些在我高地上向我大国边民开枪开炮的卑鄙强盗。他已经发挥了自己最大的潜能,做到了自己的最好程度。他对自己无憾了,他对母亲无憾了,他对祖国和人民无憾了。

到底杀的敌人有多少个呢?他没有细细地去数。杀人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么?不是的,那要看你去杀的是什么人。有的人,你杀他一千次,也不足以抵他犯下的一次罪过。他在脑子里有了这样的一些印记:前线、战斗英雄、鸟山、b高地、向前进……隐隐约约,有一个人,记起来了,又好像不大熟悉。

真的很疲倦,真的想要休息一下了,这是一种渴望,也是一种奢望。现在战地沙场上除了他,再也没有了别的人,这一片领土就是属于他的了,是他占领的了。

敌人都彻底清除了,谁站在这土地上,这土地就是谁的。很明显了,领土现在重新归于伟大的祖国。

而他,就是为了这个而来。这是一个目标,这是一个使命,这是一种光荣而神圣的付出。

在心中,那个人一定要弄清楚!

向前进!

向前进是谁?

他在树下坐了下来,将腿伸展,枪端着枕在大腿上。脑子里觉得向前进这个人确实很熟悉似的,可得要好好地想一想。这家伙是个什么人?是个英雄么?怎么书里没记载呢?从小学到高中,都没听说过。嗯,不错,没听说过。

向前进,这名字真的倒是好熟悉的啊。这个人一定做了点事,一点什么不平凡的事。再仔细想想,不可能没印象!

向前进,向前进,名字真的很熟悉。他将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头上钢盔发出哐当的声音。

还是没想起来这小子是谁,再摸摸下巴,看能否记得点什么?但他无论如何只记起来漆黑的夜,冷冷的雨,高一脚低一脚的走动的脚步声……到处都是人,年轻血性的人,沉默寡言的人,背着杀人的武器,拿着冰冷钢枪的人。跌倒了,爬起来,累趴下了,爬起来……走走走,在漆黑的夜里走走走,涉过了上涨的水,爬过了陡陡的坡,那不是走,那是跑,在山沟里,半坡上,密林中,草丛里,连滚带爬……还有一些画面,很刻骨的一些画面:师长、军长也都来了,是谁带头唱起了国歌?是谁带头又唱起了军歌?饮过了壮行的酒,吞下了无声的泪,想念着家人,想念着母亲……酒在咕嘟声中饮下去了,碗在吼声中砸碎了,背起刀枪,拿起武器,出发!

出发!出发!向前进!向前进!

向前进是谁?这个人到底是谁?

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这个人也许对他很重要,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记起来他,记起来的是别人就不行,黄继光是谁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