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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雪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红着脸低下了头,不过她没有把手抽出来,她想起了梁曼丽的话。

其实年轻人又岂是凭借别人的教化而得以成长的?心的跳动、情的汹涌是无师自通的,而恋人感情的潮水也象流在一条弯弯曲曲的河道上,有缓缓地流动、悄悄地汇集,更有柳暗花明、一泄千里。张冰终于吻住了宋春丽,一种湿润从唇上传过来,好似电击似的麻酥酥;宋春丽用手抱住了张冰的背,两个人久久地、忘情地吻着,生命这条喧嚣的河,唯有这时是悄无声息地流。张冰的手触到了姑娘的禁区,那最初的浑圆,给人一种踏在落花上的感觉,轻轻的洁白间夹杂着幽幽的叹息;一种类似千面牛皮大鼓一同擂击的震动自远处而来,张冰晕眩了,他感到了自己的雄壮,破碎的花瓣的香气变得那么迷离……

“不!不!”猛然,宋春丽奋力挣脱了出来,她的喉咙干涩,虽然一汪甘露就在唇边,但有一种潜在的力量钳住了她,她没有痛饮,因为她在醇香中就已醉了,而她好象不堪这种沉醉一样,她挣了出来,轻轻地喘息着。

“怎么了,你?”张冰惊诧地望着女友。她的衣襟敞着,那一对洁白的鸽子静静地踞在那里,没有惊慌,没有敌意,只是静静地踞在那里。张冰想再次举起盛满迷醉的杯,可宋春丽伸出软软的但有力的手来,“不要,现在……不要。”

“为什么?春丽,我喜欢你,我们这就要结婚了呀!”张冰激动地说。“你看立言他们,如胶似漆地,早就在一起了,人家的爱多么有激情,我们为什么不能那样呢?”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冰,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你别急,好吗?”姑娘万分的柔情,复又俯下身来,轻轻地吻了他一下。

张冰明白,这吻是安妥他的吻。

张冰走出了宋家,慢慢地走着,他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来,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很深地亲近了春丽,而春丽的柔情也是那么浓得化不开:应该满足了,人生中重要的一页终于翻开了。刚才莫大的刺激又使他感到一种疲乏,腿软绵绵的,回想着那甜美的时刻,又隐隐后悔没能更加长久地啜饮。夕阳使西半边天红透,这时的村庄与平日一般无二,而他、他们已不是从前了。他打量着四周,似乎也想看出一些不同来,饭桌、碗筷,父母还有住在西屋的茹姐……

吃完饭,张冰又受到了一个邀请。人的一生大概会接到很多邀请的,而很多邀请是你正站在十字路口时接到的,东走,抑或西行,你又怎能知道一路上是如何的景致呢?

张冰愉快地接受了邀请,他和妈妈说了声:出去玩玩,就跟着永涛、宋奇出了家门。三个人走得很快,小声地说着:

“那里人多吗?”

“不多,这事儿人多了成吗?咱是哥们儿才叫你。”

“你呆着也是呆着,开开眼界呗。”宋奇也说。

“这有什么眼界不眼界的,我看过。”张冰显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来,“不过甭让你叔回来撞见,你们这俩小毛头,还是少儿呢,不宜看这玩艺儿。”

“你不是就大我们两岁吗?看你狂的,你是有机会开眼界,是在春丽姐那儿吧?”永涛嘻笑道。

“那是──不对,我他妈让你给绕住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甭跑!”

仨人来到永涛的二叔家,永涛掏出钥匙,边开门边说:“我叔这一趟得去三四天,我说了算,咱们尽情地炸吧!”

他们进了院,永涛把门从里面锁上,然后带他俩进屋。拉开灯,永涛就拉开酒柜下面的一个抽屉,把里面的几盘录相带拿出来,并吩咐宋奇:“你把机子弄好。”

“你们够油的,看过好多次了吧?”张冰有几分惊奇地问。“这么大点儿就不学好,以后就要不得了。”

“瞎看呗,过一阵儿象你一样找个对象,把学的练习练习。”永涛一边说,一边把带子放进录相机里……

张冰走出来的时候已是夜里十点,永涛留宋奇一起看院子,他们还要倒带子再看一遍。风现在还有点儿凉,永涛二叔家在村边,刚刚抽穗的麦子簇动着,月光如流水一般,淡淡而清凉。张冰发烫的头脑和身体现在好了些,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不远处几棵高大的白杨“哗哗”地抖动着叶子。他感到春夜里的村边静得令人心慌。

猛得,他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

梁曼丽正在感受另一种静寂。她觉得,只有深夜里的村庄才是属于她的,白日里村人怪怪的眼神及家人自始而终的冷默,使她觉得这静寂是遮住沉思的外衣,她呼吸着这夜里的清凉,渐渐地忘却了烦忧。他俩同时发现了对方,都是一怔。

“谁?”张冰问道。他对月光下俏丽得有些陌生的女孩充满了惊异与警惕。

“我。是张冰啊,我是梁曼丽。”梁曼丽认出了对方。

“梁曼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在这里有事啊?”张冰说。他们是相熟的,只不过很久未见面而已。“没什么事,在家里闷,出来走走,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找人玩儿了一会儿。”这时张冰才仔细打量站在面前的梁曼丽。一年多的

时间,她竟然变化这么大。原先上学时她经常和宋春丽在一起,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来,现在竟令人耳目一新了。关于她的传言张冰听得太多了,就在刚才看录相时,永涛和宋奇还提到了她,他们用了一种引以为友的口吻,这个性开放女子,在村里的男人之间,算是一道可供品玩的菜;有了她,村里的女孩都有了可比较的参照物。现在夜深人静,她竟在村边儿上蹓跶……倏地,平日的传言与刚才录相里的画面相吻合,张冰突然有了一种欲望,他干巴巴地又问了一句,“你在这里有事儿吧?”

“没有,只是想走走。”梁曼丽答道。

一股好闻的香气顺着月光吹送过来,全让张冰嗅到了,他忽得迷乱了,猛然向前一跃,抱住了梁曼丽。“你……”梁曼丽还没叫出声就被他捂住了嘴,张冰的力气出奇得大,他紧紧抱着她,急急地说,“曼丽,求求你,让我来一次,求求你!”

张冰的脸就在眼前,在月光里,那张脸是扭曲的,但疯狂中仍不失一种英俊。梁曼丽惊住了,不知为什么她没有挣扎,任由他的嘴换替了手,之后手开始了别的工作;那嘴传过来的是清新的热烈的气息,还有那臂膀,是那么地有力,所有这些,要比肖大鹏喷着酒气、烟味儿、蒜臭的镶着两个大金牙的嘴,要比肖大鹏肥胖的、油腻的、毛茸茸的大手,不知强多少!很多人抱过她了,但那搂抱与抚摸没有一个是这样有着青春活力的,那些都是淫靡的、疯狂的,都是在摧残着什么从而满足着自己……在梁曼丽有所惊异时,张冰已经得了手;梁曼丽伏着身子,猛然,一张脸在脑海里浮现,定定地望着她,她在心里哀叹了一声,叫道:“春丽……”

4、

天一亮,梁曼丽就起来了,开始收拾东西,她已不能再在村子里呆了。昨晚,她没有怎么着张冰,甚至发现冲动过后的张冰显得十分惶恐不安,她还用手摸了一下他的脸,然后整了整衣衫扭头自己回家了。她不怎么怪张冰,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也会减轻张冰的心理负担,虽然张冰会因此笃信那些传闻。这对她的确不算什么了,对犯事儿的男人──张冰也是男人──来说也不算什么。大家本不应因此有什么不适感,可因了宋春丽,俩人共同亲密的人,她就觉得愧疚,男人讲究“朋友妻,不可欺”,讲究“兔子不吃窝边草”,其实女人也有女人的义气。她不知道主要责任者张冰有没有愧疚感。

收拾着,她听见那屋妈起来做早饭了。门帘一挑,妹妹素丽走了进来,轻轻地叫了一声“姐”。她看着妹妹,心里一热。她们姐妹俩处得挺融洽,素丽从小不爱说话,相当懂事,今年就要考高中了,还经常帮着家里干活儿;她每次回来都会给妹妹捎回点女孩喜欢的玩艺儿,以表示长期在外的姐姐的心意。自从自己的事传开后,爸和妈有意隔开她们俩,生怕老实本份的二丫头也生出什么差错来。但她还是那样喜欢妹妹,她常想:自己算是完了,但愿妹妹争气,有了大出息,让父母的眉头舒展些。她也感觉得到妹妹无言的责备和焦虑,但她已无从解释。

“素丽!梁素丽!”外面有人喊妹妹,是个男的。

“哎!”妹妹答应了一声,扭身冲外跑。在外面做饭的妈早已迎了出去,问:“谁啊?”

“大姨,是我。”那人说着进了院儿。

“建锁啊,找素丽有什么事吗?”妈又问。家里早就把素丽保护了起来,平时没事儿不让外出,出去不能回来得晚了,若来个人找,特别是岁数相仿的男孩,那就会谨而又慎地问个明白。

“我借了她一本参考书,来还给她。”

“建锁,你这么快就看完了?”妹妹已出了屋,“你不要急着还,我这一阵儿不看它。

“我早看完了,就是老忘了还你,谢谢啊!”

“这有什么好谢的,需要什么书就来拿好了,快进屋吧。”素丽热情地说。

“不了,我还有点儿事,我走了。”

院子里静了下来,素丽把来人送出院了,妈走进屋来,嘴里嘟囔着什么,她很不高兴女儿这样。素丽回来了,妈气鼓鼓地说:“走就走呗,还送出去干嘛?”

“同学不经常来,送送怎么啦?”素丽解释着。

“瞎客气!现在外面这么乱,你甭见谁跟谁客气!”妈严厉地说。

“妈,你这是怎么啦,你怎么这样说话!”素丽被妈没来由的指责激恼了,也提高了声音。

“我怎么啦?这个家有一个还不够吗?拿来!”

“拿什么?”

“书,我要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夹东西!”

“妈,你这是怎么啦?”素丽带了哭音,“啪”的一声把书扔到地上,“给你查!给你查!”

“哎哟!你这个臭丫头,你也敢摔打我了,你没管了是吧,你──啪”,外面传来清脆的耳光声,妈妈打了素丽,素丽哭出声来,“你打!你打!你打死我算了!”

梁曼丽急忙走了过去,见妈又举起了手,就叫了一声“妈!你这是干嘛?!”

“我干嘛,你还好意思问出口?你在外面做了好事,我和你爸在村里抬不起头,你知道吗?你妹妹因为你也被一群小孩起哄,你知道吗?你管过这个吗?你、你、你给我滚──”

5、

梁曼丽想:也许死真的是个好东西呢!如果死已临近了身边,那它是狗吐着舌头“呼呼”地喷到你脸上的热气,还是猫蜷在你被筒深处熟睡时所发出的呼噜声?这两天她的心一直阴沉着,从家里逃也似的飞奔出来,使她忘记了在妈妈的怒吼与妹妹的泪眼中,自己是不是有些慌张,是否流出了眼泪?对这些,她一点儿也不怨恨,他们是血肉至亲啊,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对不住他们。也许只有终止住自己的生命,才会停止对他们的伤害,才会勾起他们对早先的一点儿美好回忆;如果能做到,她将毫不犹豫。回到公司后,肖大鹏依然不在,有人说他回来过一次,然后带着几个人去省城办事了,没有人跟他说起肖老四威胁自己的事。见她回来,几个要好的姐妹都很吃惊,都劝她再去躲躲,她拒绝了她们的好意,就在公司里进进出出。她不是不知道危险,她甚至预感到会有极其严重的事情发生,但她好象是在等待厄运的到来。

梁曼丽没有接到那个电话。当她在院里听到总机小俞的喊叫,上楼来到电话机旁时,那边已放了话筒。瘦瘦的小俞说:

“是你家里打来的,说你妈病了,现在已送县医院抢救了,让你赶快去一趟。”

梁曼丽立在那里,有些发呆。

“我以为你在总办呢,一转没人接,那边就让我转告你,然后就挂了电话。”小俞接着说。

“哦,谢谢你了。”她对小俞说,心里却盘算着:村里不是没有电话,还有几户离自己家不远,只是自己不便打过去询问,这样的话,只有去一趟县医院,妈妈这一段身体还真够呛,保不齐有什么事呢!如果妈看见自己更加生气,就偷偷看上一眼,没事儿的话再回来。

“小梁,你还是去一趟吧,县工商局的在我们这里,吃完午饭就回去,你搭他们的车走。”广告部主任吴秀娟在一旁说。肖家集乡离县城二十余里,公路已很破旧,而且要穿过一个荒凉的大洼,没有什么要紧事儿的话,公司里的人很少走那么远到县城。

“谢谢娟姐,我还是骑车去吧,我妈这一阵儿身子总是不好,犯病就是急茬儿。”她有些感激地说。在公司里,她和吴秀娟都是肖大鹏的玩物,平日吴总是对她斜目而视,而这次听起来是真心的。她回到总经理办公室,打开自己的抽屉,拿出一个存折装进包里,那是她攒的钱,有五千多块,妈需要钱的话她就都支出来。她下了楼,从车棚里推出刚买的自行车,出了公司,向县城方向骑去……

她果然在大洼里被人截住了。

其实她一出公司大门,就有两辆摩托车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等出了肖家集,路上的车一少,她就意识到了。但她也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她一下一下地蹬着,骑向大洼──这个荒凉的不祥之地。大洼是一片不生庄稼的盐碱地,有二百亩那么大,细长细长的,纵穿它的公路两边摇曳着不知名的野花;那里地面不平,有隆起的土疙瘩,也有淤着雨水的沟坑。

时近中午,前后左右没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