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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雪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司法的;我有一个朋友倒是在公安局工作,他……”

“你算了吧,你是说高志亮吧?不行,他在城南分局,跟县公安局平级,管不了这个。”陈玲打断了蒋立言。

“立言你还是行,现在的笔杆子厉害呀,记者,什么人?什么事不怕曝光啊?你要是吃不开,回家来能坐着高级小卧车?”他显然听说了什么,现在才抖落出来。

“哪儿跟哪儿呀?”蒋立言哑然失笑,他心里想:自己充其量是一个书生,百无一用的书生,要什么没什么的城市贫民而已;坐小卧车是威风,可这威风的小卧车偏偏是肖大鹏、肖老四之流的,梁叔真是拜错了菩萨烧错了香。

“他梁叔,你可真有点听风就是雨了,立言才出去几年啊,翅膀还没长全呢,怎么对付得了那些地头蛇?”蒋母也插了进来,听说请蒋立言出面弹压此事,她早怕得不得了。

蒋父也一个劲儿地摇头。

曼丽的爸见蒋家个个推脱,象怕烫着手一样,就知道自己来得鲁莽了。是啊,这年月谁愿惹火上身呢!他站起身来,说:“既然这样就算了,我走了。”说完向外就走,推开门,对着黑茫茫的夜空他突然京剧道白似地叫道,“这夜真黑呀!”

这悲凉的一声使屋里的人都感到内心一冷。

1、

单位里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死气沉沉,只有张原会一个人象存放多年的干柴上落了火种一般,爱得十分炙烈。一看见蒋立言的身影,他就追了过来,脸上泛着红光,紧紧拉着蒋立言的手,好象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你这两天去哪儿了,真把我想死了!”

“你会想我?谁不知道你是‘用人靠前,不用人退后’的主儿?我现在帮你套小妞儿,到时候连块喜糖也不一定能吃上哟!”蒋立言一眼就看出他热情中的虚假。

“看你说的,你以前是我的老师,现在也是,以后还是,我敢忘了你吗?蒋老师!”张原会一着急把以前的称谓给恢复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说吧,什么事儿?”蒋立言烦了。

“我问一下,这个邮票的贴法是不是有说道儿,表示爱情如何如何,譬如正着贴、倒着贴、向左上方斜着贴、向右上方斜着贴、两张连在一起贴……”张原会好象说绕口令一样憋得脸通红。

“得得……”蒋立言怕他憋出个好歹来,忙抬手制止了他,“我听明白了。贴邮票是有许多说法,什么我爱着你却不敢说呀,什么咱们的爱天长地久呀,还有我对你忠心不二什么的;不过我记不准怎样贴就表示什么了,很多角度很多说法,谁能记得清啊,好象是正着贴没有啥含义,至于倒着贴──”

“您不会有所保留吧,您这情场上的老主顾,怎么能忘了这些呢?”张原会很着急、很怀疑、很浮躁。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啊?我只是在一篇文章中看到过,好多年前的事了,我当时采取的‘短平快’战术,写什么情书啊,如果非要写的话,就传一个小纸条,上写:‘想与我上床吗?知名不具’就行。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中学生玩的游戏?哦,让你把我绕住了,你和穆梅就上下楼,贴哪门子邮票啊?”“没有情书哪叫谈恋爱?不通过邮局寄还叫什么情书?现在穷白活,当初还不是象我一样,没准还不如我呢!”张原会很失望、很受伤、很恼火,扭头走了。

蒋立言望着这个泥足深陷的家伙远去的背影,禁不住摇头叹息。

“议会”人员一致认定张原会十有八九要惨败的。穆梅虽然是个老姑娘且谈不上什么姿色,但毕竟这是个“有剩男无剩女”的年代,她在张原会向她发出情书之前,就和棉纺厂的一个小伙子谈上了;那小伙子老实得不知道挑对方一些什么,与张原会相比,人家有着年轻、单位效益好、住房宽敞等诸多优势。这个穆梅也够操蛋的,明明巴不得做棉纺厂的儿媳妇呢,却在张原会送来情书后,玩一回选择。穆梅是对文学有着一些外行的热情,但青春已逝、从小就跟英俊不搭边儿的张原会并不代表文学呀,很快地她就熟悉了张原会并因为他从此漠视文学;不过穆梅还有着少女一般的虚荣心,如同爱吃零食的毛病一样,她愿意多一个男人──哪怕这个男人是劣质的搭配品呢──为自己诚惶诚恐、寝食难安。

这是女人的“纳妾”心理。陈秋田由此作出他著名的陈氏论断。大家又分析女人许宁娜。一个见人爱的少妇,偏抱着男人看着都恶心的一张脸狂吻;蒋立言想起梁实秋先生所写的“于脚上藏垢纳污之处往复挖掘,然后嗅其手指,引以为乐”的某种男人来,但不好界定此种心理,不能叫她“逐臭之夫”的,只有姑且称为“宁娜现象”了。“纳妾”心理也好,“宁娜现象”也好,都表示着当今女人敢于“玩火”了,这和“臭氧层变薄”、“冰山融化”、“温带逐渐消失”等自然现象一起,使这个世界愈来愈热!

贾宝玉曾说过:“男人是泥捏的,女人是水做的。”而情窦迟开的张原会已经成了一滩烂泥,徒劳地落进穆梅这汪浅水里面。他不是不知道穆梅脚踩着两条船,也知道自己的实力逊于敌手,但他坚持着,不断地用自己落后的武器向穆梅放冷枪。

穆梅属于表面上好说话,但肚子里有主意的那类女人:她先是对张原会的进攻嫣然一笑,与其说不置可否不如说园门半掩,使张原会不惜血本地一次次冲锋:写三十页的长篇情书、送百八十元的生日礼物,三句话不离穆梅,常呆着呆着就痴了心。但穆梅是外松里紧:两个人在屋里聊天行,关上房门不行;拉一拉手行,抱在一块儿亲嘴不行。所以张原会一直处于望梅止渴的阶段,一点儿也实施不了蒋立言等人传授的“先斩后奏”之策略;而穆梅经常与棉纺厂的小伙子约会,有几回小伙子还找到文联来把她接走。穆梅的“不轨”行为使张原会公牛般红了眼球,但穆梅却不再恋战,为表示自此收兵她正式的把那位纺织工人带到文联里来,碰见谁跟谁说“这是我朋友”。当然,两人没碰上张原会。

这严重地刺激了张原会的中枢神经,海市蜃楼般美好的前景自此寂灭,他也自此一蹶不振、忧忧郁郁:一方面迷上了宋代女词人李清照,整日沉浸在“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的“凄凄切切”中;一方面又经常蹓跶在现实的大街上,盯着满街展览的女人的大腿。终于,他一头栽在一个并不怎么样的女人脚下──

这一天,张原会又上了街,把该他校对的稿子留给了别人。他出了文联向东走几百米,就上了一条南北的商业街;商业街两边满是小摊,小吃、服装、小玩艺儿,人来人往、摩肩擦踵。买东西的女人居多,而且甩臂扭臀、奇装异服地尽量展示着自己的白肉;流行歌曲如潮,汗味香气如风。张原会就在这条街上行使他公民的自由,他蹓蹓哒哒、左顾右盼,一有春光外泄的,他就尽收眼底;唯有这样,他才能使自己的伤口得到片刻的麻木,一颗渗血的心不断在黑夜里发出几声冷笑来。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既修长又丰腴的身影,他的目光一爬过去,就粘在裹着白色超短裙的臀上了;那臀一扭一扭的,依稀可见里面的红三角裤,往下是浑圆的大腿、修长的小腿,赤脚穿着一双白凉鞋;张原会一看见那两个椭圆的肉红的后脚跟,热血一下子涌进了大脑,下边立马儿有了反应。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抚弄了一下那硬梆梆的;他咽了一口唾沫,

加快了脚步,他想看看这女子的正面。他超了过去一回头,发现她的脸上有着很多缺陷:眉毛象男性那样粗,嘴唇翻翻着一点也不秀美;他很失望,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想:还不如看后面来劲呢。其实很多女人用这个粉儿、那个霜精心构筑起来的脸蛋儿一点儿也经不住看;穆梅更他妈惨,脸上坑坑洼洼的,粉儿糊不平、霜挂不住。他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已跟着走了很远。

走着走着,那女人一拐,进了一个大院儿,他走过去一望,正看见女人进了一个简易厕所。厕所是用砖块草草垒起来的,有一人来高,一边是男厕一边是女厕。张原会心里一动,紧走几步进了男的那边。厕所里没有人,许多只绿头苍蝇围着一摊摊污秽飞着;他听见那边传过来“哗哗”的声音,他的血管一下子膨胀到了极限,他把脚踮起来,脖子伸得长长的,他想:如果自己的目光会拐弯多好,那样就会看到超短裙里到底是什么,会看到人们常说的洁白与漆黑。他又猛得想到:自己都活了二十八岁了,竟然连成熟女人的身体都没见过,以至于在这臭气哄哄的厕所里做出如此龌龊的事来,真他妈辜负了自己多年的诗思文意,狗日的穆梅!狗日的!全他妈是狗日的!最后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了──我他妈要不干了这伤天害理的事,就太亏了!

他那已变得灵敏异常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悉悉索索的声音,那女人在提裙子,再迟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说时迟,那时快,他两手一扒墙沿,“蹭”的一下趴了上去……

苍天没有辜负他,他终于看见那一片真实的白了,也算对得起日后对他精神上的惩罚了。女人闻声抬头一望,见墙上长着一个男人的头,她来不及想什么就“嗷”地一声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两手一软,他落了下来,差点儿踩上一堆大便。他的脑袋“嗡”的一阵鸣响,站在原处一动也不能动,但他知道──完了!这时恐惧才攫住了他的心,好象很小的时候把家里的一件很有些年头的瓷器摔碎后妈妈的脚步声随之就传过来一样,他当时想:我还是个小孩哩!而现在……

他站了好大一会儿,听听外面是静悄悄的,便两腿发软地走了出来;一出来他就发现自己错了,那个长得还算过得去的女人正在外面等着,还有几个人从街上跑了过来,大家很安静地等着他出来;女人三步并做两步蹿了过来,挥手打了他一记很响的耳光。

那么多的人围了过来,热闹得不可开交,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也听不清那女人在咆哮什么,终于有人分开人群进来了,是《文泽》编辑部的,正巧经过,见是他便挤了进来欲拉他走,人们起哄,喳喳呼呼的,有几个楞头青想动手,同事转着圈儿说好话,把工作证件掏出来让人们看。他被拉出了人群,向外挤的过程中有几口痰吐在他身上。一出人圈儿,他就挣开了同事的手狂奔而去,人们“嗷嗷”地叫着,好象轰赶狗似的。

等蒋立言和陈秋田找到那个他们常去的小饭店时,张原会已喝了不少的酒,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冲着他们俩哭叫道:

“你们甭跟我说……穆梅这个婊子养的!呜呜……你们不要说我失恋就变态了,我自己到现在才明白──我他妈老早就变态了!呜呜,妈呀!……”

2、

清醒过来的张原会回家了,他说过一段时间再来上班,在家里清静清静,这一段太伤人了。蒋立言把他送出文联大门,又偷偷地跟了老远,见他走得很平稳,没有轻生行为和暴力倾向,才踅了回来。

往回走时,远远地看见黄玉河和许宁娜走过来,那神态就好象老夫老妻上街买菜一样自然,径直地向蒋立言走过来。躲是躲不开的,蒋立言含混地说了一声,便在他们坦然的目光里垂下眼帘,不自然地走过去。蒋立言平稳地走着,心里却气得直想一溜十八滚儿。他弄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羞怯了起来,天啊,乾坤真的倒置了吗?在那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的眼光在许宁娜的脸上做了停留,他吃惊地发现:许宁娜已经极为陌生的丑陋了!面皮黑黄黑黄的,上面罩着一层黑气,这是一个寻常的憔悴的女人啊,哪里是身材健美、目光明亮的许宁娜?短时间内竟把一个女人从容貌到气质都改变了,黄玉河难道施了什么巫术?

在上楼时,他又遇见了穆梅,穆梅好象知道他送张原会去了,冲着他一笑,然后进了会计室。天啊!张原会为她到了这种地步,她还能这样恬然一笑,还能这般若无其事?!这些感慨迅速地在蒋立言的内心膨胀起来,但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这样复杂的人性,不是自己的抒情诗和乡土诗所能囊括、所能表达的。所以他一踏进自己的宿舍,就对依然因张原会而庄重沉思的陈秋田和阿贵说:

“我要写小说,我只能是写小说。”

“你怎么啦?也受到了强烈地刺激吧?其实,人家‘黄欲河’活得要比咱们好得多!”阿贵说。

“我闷得慌,也许我真的不能适应这个社会了,也许伦理和道德不是淡漠了、沦丧了,而是处于一个转型期;我们只能去面对,对这些自然呈现着的,我们只能用‘存在即合理’作为理论根据。我们的悲愤,也只能是‘小舅子式的悲愤’,这些可能是新伦理、新道德的先驱,不能适应的我们到最后还得别无选择地随波逐流!”

“立言,看来你的确很悲愤了。你是想写一部讽世劝俗的巨著吗?去鞭挞、去呐喊?”陈秋田静静地说。

“不是。这是一个时代,而对于这个时代,我没有任何的恶意,也不能做出违悖这个时代的事来,这不是一个激情时代,也不是理想时代──激情和理想已不知去向;这也不是贫困时代、动乱时代──人们好象被突然解压,不知该怎么自由似的。这是一个同居的时代,描写它我不知是该审美还是审丑?写它要先裸露自己的灵魂,而自己的灵魂也许就是丑陋的;这么多‘人咬狗’的事件,过程和结果是直观的,但究其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