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4(1 / 1)

青春雪 佚名 5024 字 4个月前

蒋立言只得走到陈玲和刘江云的身边,说:“你们在这儿等等,我和黄简上去一下。”

他跟在黄简后面上了三楼,来到一个挂着“副部长”牌子的房间,地上放着一包杂志,已经拆开了,几本散落在一旁;旁边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一脸怒气。

“肖部长,这是立言。”黄简介绍说。

肖铁权没站起来,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不客气地说:

“刚才我们打开了一包,本想先睹为快,谁想到却吃了一惊,没想到印得这么糟……”

“肖部长,请您听我解释:杂志不都是这样子的,可能是一开始时印刷机没调好,而正好被你们打开了,大部分不存在这个问题。”

“黄简,你再去抱两包来!”肖铁权吩咐道。

黄简去拿了,蒋立言自己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他的心平静了下来:事情已发生了,怕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平静以待,伺机摆脱尴尬。黄简抱着两包杂志进来,放在地上,打开;里面的杂志果然好些;肖铁权拿起两本来,仔细比较着:

“这些也存在同样的问题嘛,这让我们怎么跟厂家交待呀!”

“肖部长,这次来得急,我没有拆包验书,这是我的失职,如果你们觉得问题实在严重的话,印刷厂的人就在下边儿,可以让他们拉回去返工。”蒋立言觉得没必要和他纠缠了,“你可能也知道,我就是本县人,和黄简是要好的同学,这才有了这次合作。印刷厂那边儿也是我的朋友,如果没有关系,不交足钱是不给开机的。所以我认为还是互相体谅一些好。原先和黄简说好的,余下的四千交书时付清,印刷厂的人跟来也就是为这个。”

“我们是说过交货付钱,那得看质量怎么样呀,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不追究你们责任就是好事儿!”肖铁权的口气还是那么硬,几乎是在嚷了。

“我刚才说过,如果你们觉得不行,我们可以拉回去返工。”

“拉回去?拉到这儿来还能让你们拉回去吗?”

“既然不让我们拉回去,那就说明你们能接受,那就应该按原先说好的,卸货付钱。你说是不是,黄简?”蒋立言把目光投向黄简,希望得到他的一句话。

黄简没有看他,把头低了下去,没说话。

“你跟谁原先说好的,小黄吗?我不知道你们俩怎么商量的,我只知道杂志印成这个样子。要不咱们去法院说说去,不远,出门往东就是。”

蒋立言没想到堂堂的副部长竟然是一副胡搅蛮缠的地头蛇嘴脸,不但直刺自己,连他的手下黄简也不客气地带上了。他一时间觉得黄简既可悲又可气,言语上却不露怯:

“如果到了不到法院说不清的地步,那可以去;不过不是在志安法院,杂志是在市里印的,去的话也要到市里,西城区法院分管。”

“好!我随时恭候,你们下传票吧!”见蒋立言针锋相对,肖铁权暴怒了,起身向外就走,“小黄,你把这事儿处理好!”

门“嘭”地关上了。他们两个对视无语,黄简掏出烟来,抽出一颗给蒋立言,蒋立言把手一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黄简只有自己点上,猛吸了几口……

“你们部长哪里是喜欢较真儿,纯粹是在耍赖!趁我们不在把包打开了,挑三挑四的,又不让拉回去返工,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是你搞吗?要知道这样我何必这样大包大揽!”一想到外面等着拿钱的刘江云,蒋立言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原先只是想拉他过来撑门面,谁知……”

“你呀你,难道不知道‘伴君如伴虎’?干好了是他的,干坏了就是你的。虽然印得差了些,印刷厂也是给足了面子,你不交足钱谁给开机呀,还送货上门,你说怎么办?说好了卸货付钱,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待?”蒋立言本想问他刚才为什么不说话,象缩头乌龟一样;但一想,没有说出来。

“我有什么办法?要不我再跟他说说去。”黄简不象蒋立言那样冲动,但他承受着两方面的压力,脸色也是阴沉的。

这时,门一响,陈玲和刘江云进来了,陈玲问道:

“怎么这么长时间,不知道我们在下面等着吗?”

“我去一趟。”黄简吐出四个字,谁也没看,走出了房间。

“他怎么啦,到底出什么事啦?”陈玲从没见过黄简这个样子。

“他们部长嫌印得有重影儿,要追究咱们的责任呢!”蒋立言说。

“那拉回去返工呀!”刘江云说,“也费不了多大事儿。”

“他们不让往回拉,也不提付款,不知道怎么想的。”蒋立言说。

“黄简怎么搞的?不是说得好好的吗?真是的!”陈玲也沉不住气了,愤愤道。

“我知道就不那么简单,刚才咱不卸货就好了。”刘江云不急,好象已在预料中一样。

“你是说他们拉咱们去吃饭是缓兵之计?不至于吧,黄简不会是那样的人……”

“这谁能说得清?现在的人,平时吃吃喝喝什么都行,一谈钱,都保不准了!”陈玲打断了他,好象一下子就对黄简充满了愤恨与不屑。

门一响,黄简进来了,满脸不高兴,对蒋立言说:

“肖部长说了,杂志不用拉回去返工了,时间等不及;不过印成这样,得有个说法,余下的四千只能给两千。”

“什么?扣两千!返工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呀!”刘江云大声说,“你们是怎么搞的?”

蒋立言眉头紧锁,不发一言。陈玲也悻悻然。

“我也没办法。我又不是不给说好话儿,可肖部长就坚持这样做。要不我豁出去了,顶多一个辞职不干了!”黄简目光坚定,好象下了大决心。

“看你说的,我怎么能为这点事儿让你丢了饭碗,那咱是合作的什么呀!”蒋立言苦笑着说。

一屋子静默,各人想各人的。许久,蒋立言才拉了一下黄简,两人来到外面偏僻的地方。

“你说这该怎么办呢,有你在这儿,我又不能强行把杂志拉走;说实话,印刷厂真的很给面子了,两边儿都是朋友,你让我怎么办?”

“立言,你要是说这个就有些不对了,杂志印刷出了问题,你让我也难以交待呀,我还一肚子气呢!”

“我不是说返工吗,你们部长又不让,又有什么可怕的?”

“他怕拉回去主动权就在印刷厂了。他现在拿定了主意少给两千,我也不好跟他说呀。”

“那你说怎么办?这边儿是你,那边儿是印刷厂,我得罪哪边儿也不好。”

“我不是不想办法,但确实不好办呀!”

“那只有你我出这两千了,有什么办法!也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直接冲突,保住大家的面子。”“我现在家里没这么多钱,前几天刚交了买房款。我得问问我姐有没有。”

“你问问吧,实在不行我只有垫上了,谁让是跟你合作呢!”

“明天再说吧,我找一下我姐。”

晚饭是黄简请的,他与蒋立言喝了不少的酒。蒋立言没有回林河村,因为有刘江云,再说心里乱乱的,见了家人不好掩饰。他们三个在一家旅馆里住下了,本来要包两个房间,陈玲却说:

“算了,今晚我跟刘姐去睡,我们俩住两人间,你降低标准,到四人间包一张床吧。”

刘江云表示同意,蒋立言有些愧疚地望了她一眼,自己在车上说过要好好招待她的,这样一闹,一点儿情绪也没有了。他对她说,明天黄简把钱筹来,她拿上就可以回市里了;他叫她放心,不会再有变化的,实在不行自己垫上,不会让她在吴厂长那里为难的。刘江云开了几年买卖,显得比他老到得多,劝他不要有太多压力。他的压力都让酒泡着呢,连累带紧张,他的头晕得厉害,呆了一会儿就到自己的房间睡去了……

早上起来已是七点,三个人在街上吃了些东西,估摸着快上班了,就向县委走去。昨天拉他们去吃饭的副部长把他们请进一间屋,告诉他们肖副部长开会去了,昨天黄简已把那两千元给了他们,所以见不见姓肖的都一样;问黄简,说出去办事去了,留下话儿让他们等,十点左右他姐过来。一听这个蒋立言放了心,黄简的姐姐他见过两次,既然过来那就是黄简已经跟她说好了。他们就坐着目的很明确地等。

黄简的姐姐很准时,高跟皮鞋“嗒嗒”地敲打着地面,走进来先把包放在一边儿,好象走了多远的路一样。

“敏姐,你从哪儿过来?”蒋立言顺着黄简叫,显得很亲热。

“从单位,我们主任不在,要不还不好出来呢!昨天黄简给我打电话,也没说清为什么事儿,我想那就过来看一看吧!”黄敏不是很热情。

“敏姐,是这么回事儿:黄简不是编宣传部的报告文学专号吗?现在印出来了,我跟印刷厂给送了过来;可还有一些钱没给,宣传部这边儿有别的想法,所以让他先垫上,以后再想办法。”蒋立言给她解释,但又不能说得太详细。

“宣传部编报告文学专号,怎么黄简垫钱?宣传部能有什么想法?我听说印得不好,印得不好就少收钱呗,这道理不是明摆着吗?”

“你不明白,原先我和黄简说好了的,现在出了问题,又比较复杂,只有让他先垫一下。”蒋立言见黄敏有点儿不对头,只好再解释,但还是不能把其中的为难说出来。

“为什么让他垫呢?宣传部牵头搞,你们负责印,怎么就轮到他垫呢?我看没什么复杂

的,我这个弟弟尽冒傻气,讲什么‘义气’呀、‘哥们儿’呀,被别人骗得还少吗?”黄敏的话带出刺儿来,直指向他们。

“敏姐,你这话得说清楚,谁骗过黄简啊,我们事先说好了的。”陈玲在一旁受不了了。

“我不是说你们,你们又不是不了解黄简,他就是傻,短不了当‘冤大头’。”

“敏姐,我和黄简有四年的交情了,我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所以才有这次合作,我们之间都是以诚相待,没有谁骗谁的问题。”蒋立言也不能忍受这话。

“哎哟,你们这是干嘛,以多欺少呀?我说什么啦?我只是了解了解情况,凭什么就出两千块啊?不问清楚了就出啊?”黄敏把嗓门拔高,想撒泼。

“你问不问倒是次要的,你这个说法就不对,交往多年了,谁骗谁啊,这话放在谁身上谁也不能接受!”陈玲寸步不让,脸色也变得煞白。

“我又没指名道姓,现在骗人的还少嘛,不问清楚了就出两千啊?”

“我说一句行不行?”刘江云在一旁看着,见黄敏开始胡搅了,忍不住插话,“你是黄简的姐姐,我们一直没跟你打交道,我们对的是黄简;昨天我们与他约好了,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是让你代他筹两千元送过来,你来了就是替他送钱的,而不是调查原因、说该不该出这笔钱的。”

“我要不调查清楚,是不会出钱的。”黄敏摊了牌。

“那好,你让黄简来跟我们谈吧!”蒋立言强压着怒气,他感觉自己被耍弄了。

黄敏拎起旁边的包儿,又“嗒嗒”地敲打着地面远去了。

蒋立言的怒气再也压不住了,冲着陈玲和刘江云说了一句:

“我去找他!”

他出得门来,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办公室,那副部长正坐着看报,他劈头问道:

“请问黄简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黄简啊,他下乡去了,要傍晚才能回来。你有急事儿吗?有急事儿就呼他。”副部长放下报纸说。

蒋立言面沉似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连着呼了黄简三遍,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待回话。一晃二十分钟过去了,电话机一直沉默不语,连别的电话也没有。

“可能手头上没电话,乡下通讯不方便。”副部长在一边说,象是替黄简解释又象是劝

慰他。

蒋立言却什么都明白了。这两天来自己那么多的想法是那样的幼稚!他为自己的天真深深地惭愧,又为黄简竟然这样对他而心疼,那疼一锥一锥的。他坐在那里,通体冰凉。当他看到桌上的纸笔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拿起笔来,写了一张欠条:

欠条

今欠北辰印刷厂报告文学专号印制费壹仟元整,一星期后还清。此据

蒋立言

3月25日

他把纸扯下,连招呼也没打就出来了。一进房间,就把欠条递给刘江云:

“他出去了,咱们不等了,这个你给老吴,让他放心。”

刘江云接过来看了看,说:

“立言,用不着这个,有困难就放一放。”

他把手一挥:

“没这个哪行?说到就要做到。我的朋友我了解,没事儿的。咱们去车站!”

3

什么样的时辰都会过去的,无论美梦,还是恶魇。从志安回来第二天,蒋立言就从银行里取出一千元给吴厂长送了过去。他不指望黄简的两千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追讨或者做些别的,因为对手是黄简,因为心里的痛需要一段时间来平息。是这两千元把他绊倒的,以致于跟黄简撞了个满怀,撞出了一串令人心疼的清醒。他宁愿相信黄简是有苦衷不得已的,宁愿没有这一绊、一撞;为了两千元失去一个朋友真不值得,他总对黄简敌对不起来;可一想到黄简在两千元与他之间选择了前者,他就又不由得心伤。

尽管这样,他还是明明白白地损失了(少赚了)两千元,连同霓裳公司一文的稿酬,两天的时间就放弃了。陈玲并不这么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