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地推搡她。
黑暗中触碰到她的手,冰凉;探触她额头,滚烫。
就算你扣个屎盘子到我头上来,这回我也非抱你不可!
他把她抱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开门叫小菀传随行御医。
……
御医诊断后开了药,小菀立即拿药去煎。
御医向太子汇报太子妃病情:“娘娘这是寒毒入侵,高烧不退啊。娘娘自上次失足落水大病一场后,体质变得虚弱,短期内又再次感染风寒,寒毒极难清除,病情容易反复。而此处又是阴凉之地,应小心照料,避免再次着凉。”
“她是为救我而下水,不是失足落水。”太子解释道。
“是,殿下。”御医十分尴尬。
宫女们十分诧异。
……
“药来了!药来了!”小菀端着药碗匆匆跑入房中。
山庄的门槛比东宫稍高,小菀又急,脚绊在门槛上,汤药倒了一半出来。
太子责怪道:“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不知道她为什么带你出来!把药给我!”
于是小菀扶起不省人事的太子妃,等太子喂药。
太子从没服侍过人,手忙脚乱,这边汤药喂不进不知道拿勺子,那边药汤顺嘴角淌下来不知道拿手帕去擦,昏迷中的阿彩又总是不配合,太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药还没喂进多少。
“把她的嘴撬开!灌进去!”太子来了脾气。
“这样会呛着娘娘的,还是让奴婢们来侍候吧。”小菀劝太子,心想:娘娘不病死都给你折腾死!
太子没搭理小菀,却吩咐身旁站立的宫女:“再去熬一碗药。”说完又笨手笨脚地接着喂阿彩。
……
我做了很长很美的一个梦,梦境跟现实是相反的吧,因为在梦里,他对我很好。
梦里,他把我抱在怀里,我欲挣扎,却无力抗拒,也不想抗拒,原来,被男人抱着的感觉这么好!
梦里,他喂我吃药,喂我喝粥,我吐出来,吐了喂,喂了吐,哼,我就是要跟他作对!他不耐烦极了,索性把粥一饮而尽,回头又让小菀再去熬;
梦里,他衣不解带整日整夜地守在床边,时不时帮我换头上敷着的冷巾,困了,就伏在床沿睡一睡……
梦里,平王来看过我,他们之间的谈话不太友好,不像兄弟倒像仇人。唉,我发梦而已,平王还在宫里呢,现实中两兄弟的感情不会如此淡薄。
……
阿彩于沉睡中醒来,看见房中烛火通明,暖融融的。
原来是自己睡在床上,难怪感觉暖。转身,看见太子伏在床沿熟睡,冷得簌簌发抖,一如往常连打鼾都是小心翼翼的。
阿彩心头一热,推醒他,开口道:“你上来睡吧。”只见她侧身睡到墙边,让了半个身位出来。
他冷得不行,也没想那么多,抱着被铺就跳到床上盖着。
“这个夜晚很长啊,我还告诉自己醒睡点呢结果一睡就睡了这么久。”阿彩发现自己就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这才知道自己是病了。
“睡了两天你说久不久?!”太子没好气地答。
病中的阿彩说话缓慢,显得格外温柔:“你坏得来嘛又有一点点好,好得来嘛又真的很坏。”
太子仍是凶巴巴的:“别说话!睡你的觉养你的病!”摸摸她额头,还是滚烫滚烫的。
却发现她的体温竟会传染,热度通过他的手迅速传到他全身,他像是烧着了一般。
她仍发着烧,双颊红晕,半闭的星眸迷醉……她刚喝过药,大量出汗退烧,汗水湿透衣襟……
察觉到自己的意乱情迷,太子立即收回手,转过头不看她,却浇不息心头的那团火。
晕晕忽忽的阿彩却意识到了太子的心猿意马,自己也心如鹿撞:我不是很讨厌他的吗?怎么会这样?哦!一定是因为我发烧,神志不清,才会觉得他今晚特别的帅!我脸滚烫的热也一定是因为发烧,绝不是别的原因!
“偌君……”阿彩开口后追悔莫及:见鬼了,我平时从不这么叫他的!本来就头晕,再一紧张,于是就连接下来想说些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太子并未转身,却能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也许是火辣辣的眼睛,正火辣辣地望着自己伟岸的背,她消魂的玉手抚过我英俊的脸,春宵一刻值千金,李偌,就这样吧!她是我娘子我是她相公,一切都是天经又地义……
察觉到自己正在想入非非,太子猛地坐起,下床,拿剑,冲出门,到庭院外,舞剑。
太子一边舞一边对自己说:这都能忍住!李偌!我实在是太佩服你了!
阿彩颤巍巍地翻身下床,远远看着舞剑舞得一地树叶的太子,叹:唉……没辙了,就连舞剑都舞得那么帅!
81
“动一动身体才好得快,让我出去逛逛山庄行不行?求你了,殿下,我都没好好看看山庄长什么样呢?”关在屋里养了十天病的阿彩闷得不行,可怜巴巴地求太子。
太子毫不心软,完全不受阿彩那一套:“不是刚来那天就逛过了吗?逛完病得半死不活的,这次再去逛,是想我帮你备棺材爆竿吧!”
“我真的很闷的,你天天都可以出去舞剑啊、狩猎啊、蹴鞠啊,为什么我连逛逛都不行?我病全好了,真的。”阿彩继续可怜巴巴地眨眼睛,一脸无辜。
太子横眉冷对:“不行!”然后换下长袍,换上短装,带上一众太监,准备去蹴鞠。临出门前,甩给阿彩一本书:“既然病好了,就看书!少给我出门吹风!母后交给你那堆书简看完了?”
阿彩咬牙切齿地目送他出门:可恨的家伙!跟梦里边完全相反……还是梦中的你好啊,对我真好……可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看看手中的书,竟是那本《三字经》。
……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
“娘娘,平王妃来探望你了。”小菀在门外通传。
“哦,叫她进来吧。”阿彩全神贯注在看书,云里雾里,根本没听清是谁来了,胡乱应了一声。
“善柔,你的病才好,看书伤神。”筱儿抢过阿彩手中的书。
“筱儿?你也来山庄了?!”阿彩这才反应过来,开心不已,“太好了!我快闷死了。”
“我来好些天了呢,你一直病着,所以没敢来打扰。”筱儿说着客套的话,心想:不过是他叫我来看你罢了,我与你本不是一路人,也说不到一块去。
“跟我来!这几天我太无聊了就编了很多玩意儿,山庄的草都快让小菀拔光了,呵呵,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挑几件回去。”阿彩一直以为筱儿是真心实意喜欢她编的草织品。
筱儿放下手中书的一刹那,无意瞥见此书竟是《三字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阿彩拖走的同时再三回头看桌面的书,确实是《三字经》无疑。
筱儿满肚狐疑:三字经是初识字的孩童看的,她为什么要看?难道她不识字?不可能啊,她是才女沈善柔。应该是我多心了,也许山庄的书少,一时闷得慌才看的。
跟着阿彩来到书房,书房里摆满了草枕、草人、草灯笼、草扇等各式草织品。
阿彩一一介绍给筱儿,筱儿却在关注这书房里琳琅满目的书:这里的书很多,四书五经齐全,连宫中禁看的野史传奇都有,她为什么看这三字经?
“三星日月光,四诗风雅颂。善柔喜欢风雅颂中的哪一种?”筱儿冷不丁地问了句。
“唔……都喜欢。”阿彩的脸色都变了。
“那你猜我喜欢这么多草织品中的哪一个?”筱儿又把话题转回到阿彩感兴趣的内容上来。
“我怎么知道?”阿彩笑笑,“你喜欢哪些只管拿就是了。”
“我全都很喜欢,特别是这个,还有这个。”筱儿拿起了一件草蓑衣和一个草枕,诵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这个草枕啊,夏天睡觉可凉快了,我再做多一个,送一双给你跟平王吧。草衣你就拿这件去吧,再多做一件我怕山庄的草真给拔没了。”阿彩快人快语,还开起了玩笑,唯独对筱儿的诗没有反应。
筱儿心中已猜到六七分。虽无法肯定心中猜想,但被阿彩的一席话打动,不忍再试探。
“过些日子再做吧,小心身子。”筱儿拉过阿彩的手,“善柔心灵手巧,我得向你学学怎么编这些东西,不能次次白拿啊,既然你说山庄的草快拔没了,我这就命小葶去拔光。”
阿彩、筱儿两人会心地相视而笑。
82
太子李偌率众阔步来到流水山庄的蹴鞠场,场上击鼓腾腾树赤旗,一群穿着蓝衣的人正在立式挂网鞠门前等候,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平王李仪。
仪脚下踩着一个。用脚尖挑起,头顶,胸顶,膝顶,一系列漂亮的动作后,将鞠停在脚背上。停留片刻后,挑起,一记漂亮的凌空抽射,鞠疾速向偌迎面飞来。
偌,不紧不慢地胸部停鞠在空中,不等鞠落地抡腿就射,回敬了势不可挡的一鞠,动作轻描淡写一气呵成。
唱筹(释义:裁判)跑到场外的树林里把鞠捡回来,宣布:“此鞠以兽胞为胆、用八片尖皮砌成;鞠场四周竖12面赤旗,得一筹(释义:得一分)者增一面旗,失一筹者拔去一面旗;设四柱香,每燃尽一柱香休息一次,第四柱香燃尽后,以双方赤旗多少来定胜负。”
双方迅速摆开阵势,红方开鞠……
双方竞逐,擂鼓助威……
红方全攻全守、进退得宜,蓝方防守反攻、静待良机……
一炷香燃尽后,双方都未入一鞠……
艰难的拉锯战中,蓝方中场断鞠,长传给仪,仪用假动作晃开防守,之后突然射门,鞠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挂鞠门死角!蓝方先拔头筹。
第二柱香燃尽前,仪连过两人后在十丈开外大力远射,鞠以最刁钻的角度最凌厉的速度洞穿网窝,再得一筹……
休息时,红方各人开始着急,问偌要不要换个战术,偌坚持全攻全守,并安慰大家胜败乃兵家常事,全力以赴就无愧于心。
领先两筹的蓝方却改换战术,开始密集防守。
第三柱香烧到一半时,偌在铜墙铁壁般的蓝方防守中觅得良机,飞身鱼跃冲顶,攻破蓝方守门员的十指关……
之后不久,偌接队友斜传后凌空抽射,鞠越过人墙,贴着右门柱飞入,双方打平……
第四柱香,蓝方防守更为紧逼,常常鞠一到偌脚下,就几个人围过来拦截,偌毫无机会……
眼看香就快燃尽,蓝方全线退到鞠门前密集防守,红方毫无机会……
偌接队友横传后,对方几人又围过来,偌后跟妙传助攻,队友近射被扑出……
偌没有放弃,再次组织进攻,对方见偌不再主攻而改助攻,一时找不到谁是主攻者来盯防,乱了阵仗,偌趁此机会接队友边线传鞠后头鞠摆渡,另一队友跟上弹射破门,红方反超一筹……
香燃尽,红方胜出。
仪“大方”地过来道贺:“皇弟蹴鞠的水平越来越高了,为兄自愧不如……”
偌也“大量”地握手言和:“哪里哪里,皇兄承让而已……”
83
太子兴冲冲地拿着赢得的鞠返回,路过一片草地,就顺便让太监拔了一筐草带回。
把鞠和草一并交给阿彩:“编个盒子把这个鞠装起来。”
“好吧,这个就是我的收山之作!”阿彩接过鞠和草,“以后我不编东西了,我要把皇后给的书全看完,还有,我已经把这本三字经看完记熟了,你还有没有别的画了图的书?”
“你受什么刺激了?还是病傻了?”
“因为筱儿说只有全力以赴方能无愧于心,她跟我学编草枕时手被草划出好几道血痕还是坚持学会,所以,我决定,把所有的字认全,还要学会写!”
“她来过?”
“嗯,才走的。”
太子沉默,眼中有几分惆怅。
倾刻间,得胜的好心情一扫而光,把气全撒在阿彩身上:“整天编这些劳什子编得满屋子都是,真是岂有此理!自己编就算了,还教人家做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会编这些破玩意有什么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都会编,学来做什么?!”
“既然如此,你要么自己编这个劳什子要么到大街上随便找个人来编这个破玩意!”阿彩把鞠和那框草一并塞回给太子,扁嘴离开。
太子知道自己有些过份了,伸手拉住就要步出书房的她:“这样吧,我教你写字,你帮我编好它。”
阿彩虽在气头上,但想想字有千千万,盒子只编一个,很划算,就举手道:“一言为定,击掌为盟!”
两个手掌“啪”地拍在一起。
……
阿彩抓笔写字,太子教她握笔而不是抓笔,她一用力毛笔划到太子的袖子上……
阿彩写“太子”两个字总是写成“大子”,太子恨恨地想:大子大子,我又不是太监……
阿彩背诗,背错一字被太子用笔划脸一下以示儆尤,一首诗背完就变成了个花猫脸……
夜晚,太子跟七八个太监挤一铺通床,太监们有打呼噜的有磨牙的,组成一支交响曲,太子翻来覆去睡不着;阿彩却有床不睡,连夜披衣编盒子,编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