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都躲在季玉身後,希望她没看到自己。
不过似乎晚了一步,甄宓看到陆羽脸色一喜,走到季玉身前道:“季公子,不知你身后的这位先生怎么称呼啊。”
厅中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甄宓主动问一个人的姓名,不由一片哗然,袁谭更是射来一道阴鹜的眼神,而袁尚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季玉还是第一次和甄宓靠得如此之近,高兴的舌头有点打卷道:“他……他是……”
陆羽见没法躲过去,只好硬着头皮站起身道:“在下是季府新聘的管事,至于贱名,实在不足挂齿,怕有污小姐尊听,还是不说为罢。”
甄宓瞥了一眼陆羽,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客,既是客人就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先生不愿告诉甄宓名讳,莫非还未白日一事生甄宓的气。”此话一出,在众人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大浪,众人纷纷互相打听,猜测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季玉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一会瞧瞧这个,一会瞧瞧那个。
陆羽听到甄宓提到白天的事就是一阵头大,心知再推拖下去,恐怕她又要说出什么话来,那自己可是要横着出去了。
想着陆羽只好道:“在下陆成。”
甄宓不满意道:“表字呢?”
陆羽垂下头道:“问明。”
“是真名吗?”
“是。”说着陆羽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这时甄宓小声道:“要是你骗了我,看我怎么对付你?”
“不信你可以问少主。”说完陆羽推了推季玉,季玉此时思想完全处于停滞状态,几乎是机械式的点了点头。
甄宓这才放过陆羽,但她转头一句话又让陆羽如同掉进了冰窟之中,“今日要不是问明先生,甄宓定来不及救那孩子,该日甄宓定要好好谢谢先生。”
陆羽一听这话不由心中喊天,你要谢我也不用当众说出来吧,看这些人虎视眈眈的样子,我能不能活到你谢我那一天还是个问题呢。
果然,众人一个个冷冷望着陆羽,眼神中射来一片寒光。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陆羽恐怕死了近千次了。
论才大会下
甄宓脸上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转身走到自己的座位。她一走开,陆羽立刻坐了下来,周围那杀人的目光可不好受。
这时甄宓脸上恢复了那种淡然的神情,轻轻对一旁的一位中年书生道:“孔璋先生前些日拿给甄宓的书,甄宓都拜读了,果然是惊世之作,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生活在一圆球之上,而在神州之外还数倍于神州的土地。真想见见那位有‘四州之才’之称的子诚先生,看看他到底是个如何博学多才的人物。”
那位被称作孔璋先生的中年书生这时道:“陈琳素来未有服人,却对子诚先生心服口服。琳与子诚先生虽未曾谋面,但观其书已是心生景仰,如不是俗事繁多定要前去荆州日夜讨教。”
袁谭这时眼神中透出一丝嫉妒,不屑地道:“那些书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先生何须当真。”
甄宓听了不由秀眉微皱。
没想到一直畏畏缩缩的季玉这时突然站起来道:“在下这次前去南方,就曾在襄阳逗留过一段时日,有幸在子诚先生的荆山书院旁听了几堂课。子诚先生的书里面有许多内容都已经由书院的学生映证了真伪,他们管这种映证叫‘实验’,而且许多工匠根据书中的道理制成的东西,都要比原本好用许多倍。”
甄宓一听不由大感兴趣,详细询问了荆山书院的情况,最后道:“季公子在襄阳游学这些天,想必见过子诚先生尊驾,不知子诚先生是何许样子?”
季玉不觉有些不好意思,汗颜道:“子诚先生乃世之贤者,终日忙于大事,玉虽有心拜见,但总是铿锵一面,近日闻先生外出办差去了,季玉方才回转。”
甄宓不由有些失望,而袁谭心中不忿,想要反驳,但却不知如何开口。
旁边郭图一见出声道:“图闲极无聊之时也曾看过那些书,书中不过是奇技淫巧,看似有用,实则是误人之道。圣人言‘授之以理,则无所不能用;授之以乐,则无所不能兴。’读圣贤书之人,当学的应是治国安邦平天下的道理,而那陆子诚却让学生学些奇技淫巧之术,此与贩夫走卒何异?”
一番话说得不少人纷纷低头,甄宓也不觉露出深思的表情。而陆羽心中却充满了怪异感,想不到在千里之外的这里,一群人却在为自己的几本科普教材争论不休。此时陆羽也明白了为什么甄宓要举行这样的论才大会,古代女子要获取知识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
而旁边季玉这时却涨红了脸,但这个时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思想根深蒂固,上智下愚是天经地义的道理,要季玉超脱出这样的思维,实在是有些难为他。
陆羽心知季玉暗恋甄宓,不忍他在心上人面前如此难堪,开口对郭图道:“先生之言在下不敢苟同,伏曦造琴瑟,芒作纲,芒氏作罗,女娲作笙簧,奇技淫巧,若为无用,则伏曦、女娲、黄帝、舜、禹等古之圣人,为何皆有志于此,此非奇技淫巧也,此圣人之事,今者以为此等事不过小人之学,君子鄙之,此所以今之不如古也。古之君子,于经典之外,骑射博物、天文算术之学,无所不通,何以是贩夫走卒之道。在下认为此与彼乃是体与用的关系,圣人言‘民无高低贵贱,皆有所用。’无论是高官权贵还是贩夫走卒都有所长,自然所学的知识也不应千篇一律,实践需要理论来指导,理论需要实践来证明,两者非但不是对立的,还需互相依存,不同的是需要不同的人才,自古得人才者得天下,一个国家如果拥有各行各业最好的人才,那他将是不可战胜的。”
一番话陆羽脱口而出,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讲了这么多。大厅中一篇鸦雀无声,人人都还震惊在那一番话中,甄宓看陆羽的眼神中更是射出比太阳还要炽烈的光芒,看得陆羽头皮发麻。
甄宓这时感叹道:“‘实践需要理论来指导,理论需要实践来证明。’真是发人深省的句子,先生说国家需要各行各业的人才,甄宓也觉得有理,但不知先生对治国之道有何看法?”说完热切的看着陆羽。
陆羽一听顿时脑袋三个大,连忙道:“陆成说的都是这些日子我家公子交给我的道理,在下不过一个下人如何懂得许多,让小姐见笑了。”说完赶紧坐下,闭口不言。
甄宓哪里会相信陆羽的话,不由暗暗生气,还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明明一肚子的才华,偏偏要装出一幅什么也不懂的样子,真是气死人了。
就在甄宓不打算放过陆羽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唱喏“糜贞糜仙子到”。
这一声仿佛在陆羽耳边响起一个炸雷,陆羽满脸震惊的向门口望去。
果然,在门口出现了那熟悉的清丽身影,一身米黄的鹅裙,轻柔的披肩搭在肩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俏脸上满是憔悴,眉宇间那淡淡的哀愁令人心碎,陆羽心头一怔,连忙深深地把头低下。
这时走到门口的糜贞身躯猛然一震,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光芒,可惜陆羽低着头没有看见。
甄宓此时已经走到糜贞身边,笑脸盈盈的对糜贞道:“姐姐,你终于来了。”
糜贞的脸色这时也恢复了正常,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身躯正轻轻的颤抖。她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陆羽坐的方向,随着甄宓向厅中走去。
两大美女齐出,顿时全场通杀,众人的眼中都射出迷醉的光芒。
甄宓亲切的拉着糜贞的手道:“为了祖爷爷的病,累姐姐千里迢迢的赶来,甄宓实在过意不去。但邺城的名医我都找遍了,全都束手无策,所以只好劳烦姐姐,祖爷爷的病就拜托给姐姐了。”
这时一直未作声的袁尚开口道:“在下有几个卖稀罕药材的朋友,如果需要什么药材,尽管交给在下,在下也希望能为老太爷进一份心意。”一番话说的陆羽心中佩服,一下子讨好了两位美女,这袁尚倒颇会做人。
甄宓向袁尚点点头道:“那就多谢三公子了。”
袁谭这时也明白了其中的韵味,连忙站起身道:“在下府中有从辽东进贡的千年人参,本公子回去后就让下人送来给小姐。”
甄宓微微向袁谭施礼道:“大公子厚赠了,甄宓相信有糜姐姐在,祖爷爷的病一定没事的。是吗?姐姐。”说着甄宓推了推有些发呆的糜贞。
糜贞这时惊醒过来,听了甄宓的话微微一笑道:“老太爷的病姐姐还没有看过,不过即使姐姐没有办法,但这里还有一个人一定能治好老太爷。”
甄宓一听又惊又喜,连忙问道:“谁?”
糜贞玉臂微抬,轻轻一指道:“就是他。”
情何以堪
“问明先生!”甄宓顺着糜贞的手指看去,不由惊出声来。
糜贞听了不觉有些疑惑,“问明先生?”
陆羽见躲不过去,连忙站起来道:“在下陆成,字问明,见过糜小姐,自徐州一别不觉已有数年,今日再见到糜小姐仙踪,实在令陆成倍感欢喜,”
“是吗?”糜贞面无表情,不置可否的道.
甄宓这时以异样的眼光看向陆羽,惊喜地道:“想不到先生竟还深通医术,甄宓真是怠慢了。”
陆羽一听顿石头大,摆手道:“在下不过略懂一些皮毛,当不得小姐谬赞。”
这回甄宓怎么会放过他,只见她笑语盈盈地对陆羽道:“我可是从没见过糜姐姐轻易称赞过一个人哦,连她都佩服你的医术,那你这个略懂一些就懂得太多了吧。莫非先生还在记恨甄宓白日冒犯先生之事,不肯出手相救?”
陆羽只觉得眼前这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实在是太可怕了,三言两语就把自己逼到了墙角里,但他可是知道自己有几两重的,虽然学了遁甲天书里的医术,但自己的临床看病经验简直是少得可怜,看病可不比其他,那是性命攸关的事情,自己如何应付得来。
想着陆羽正准备再次推拖,旁边袁谭突然开口道:“此人不过一介下人,如何懂得许多医术,小姐切莫自误了。”
陆成一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大感激袁谭这个白痴。而甄宓则是大为生气,狠狠的看了一眼袁谭。但忽然间她瞥见在陆羽一旁神情近乎呆滞的季玉,不由浅浅一笑。
陆羽看到甄宓脸上那美丽的笑容,不由头顶发麻,果然,只见甄宓施施然走到季玉身边,向他露出一个可以迷倒众生的笑容,道:“季公子,我祖爷爷病重,可否借你的管事一下,治好我祖爷爷的病。”
此时季玉恐怕连甄宓的话都没听清楚,只知道一个劲点头。陆羽不由心头大骂,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见了美人连魂都丢了。
甄宓示威的看了一眼陆羽,道:“现在先生可以勉为其难的为我祖爷爷看病了吧。”
陆羽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心中盘算着等会找什么借口溜走。
可惜甄宓似乎早料到陆羽的想法,这时开口道:“今日我祖爷爷病重,甄宓着急让糜姐姐和陆先生前去为祖爷爷治病,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将论才大会再继续下去,还请各位大人海函。”
众人虽然失望,但都不愿在佳人面前失了风度,纷纷起身告辞。
季玉此时也清醒过来,陆羽在他耳边道:“你先回去,在客栈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季玉古怪的看了陆羽一眼,三步一回头的走了出去。
诺大的厅中只剩下了甄宓,糜贞和陆羽三个人,气氛甚是尴尬,好在甄宓这时有些忧心的对糜贞道:“祖爷爷病得很重,甄宓很担心,可否麻烦姐姐现在就过去看看。”
糜贞点点头,甄宓见了也不管陆羽的态度,当先在前面带路。
甄府内宅。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上满是冷汗,不时低声呻吟着着,糜贞正一脸凝重地为老人把脉。
良久,糜贞站起身来,神色有些黯然的对甄宓道:“老太爷的病是由于长年操劳,饮酒过量,以致气血两虚,经脉不畅,医书上说这是心脉受损,回天乏术,糜贞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多开几幅药让老太爷减轻些痛苦。”
甄宓的脸上一片惨白,娇躯摇摇欲坠。
而旁边一直未作声的陆羽却陷入了深思之中,头痛病引发的原因非常多,很难准确地判断。但看眼前老人的样子,他基本上能断定病因在于头部经络不畅。这时陆羽出声道:“也不一定,可否让在下问一下老太爷的病情?”
甄宓一听惊喜的望着陆羽,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此时连忙说:“先生尽管问?”
旁边糜贞这时也紧紧盯住陆羽,虽然她对自己的诊断很有信心,但心中却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一定行的。
陆羽先是询问了几个长期照顾老人的丫鬟,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想。他几乎可以断定老人是由于长年卧床,加上饮食不当,造成血液粘稠。同时由于长期服药、饮酒过量造成血管硬化堵塞。而头痛发病的时候血管有一种现象,称之为痉挛,血管痉挛造成头部供血不足,因此老人才有眩晕、昏迷、呕吐的现象。在现代这种病就是高血压,脑血栓一类的心血管疾病。
然而知道了病因,陆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类病在现代能治好的也不超过百分之五十,而自己处在两千年前,既不能给老人开刀动手术,也不能进行什么激光疗法,实在是头痛啊。
不知不觉陆羽踱着脚步来到窗前,浑然不觉身后有两道热切的目光正望着自己,此时正是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