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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皇后 佚名 5017 字 4个月前

高老太太算是个幸运的北周公主。当初周武帝灭北齐,抓住了奉命保护太后的高劢(高敬德)。武帝与高劢交谈,对他甚有好感,见他说起齐亡的原因悲不自胜,还为之动容。所以非但没有杀他,还授开府仪同三司,并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虽然北齐皇宫里种种荒淫传闻让人不寒而栗,宇文氏还是觉得嫁给高劢非常庆幸——因为丈夫聪敏美仪,为人谦和刚直、还懂得珍爱自重。不仅周武帝喜爱,即使入隋任丞相,文帝都说他和父亲高岳都是闻于邻境的忠良之臣。高劢无论在那里为官,都是以善政著称……

一个娇贵的公主,从依赖丈夫到依赖儿子,高老太太的的人生几乎没有什么波折!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被皇帝一声令下就发配到了岭南!这一气之下便是病来如山倒,挡也挡不住!外孙女也随婆家远走他乡,儿孙绕身旁的幸福仿佛一下子就坍塌了,因此更是雪上加霜……

想起外祖母,昭儿的回忆里全是老人家的疼爱——因为老太太可怜她和哥哥幼年丧父,有时候甚至是不讲道理的“溺爱”!

夏天天气热,如果和外祖母一起睡,偶尔半夜醒来,便总是见外祖母摇着扇子为她扇风——因为侍女们也睡了,老太太如果自己被热醒,便总是怕外孙女气疾会犯……

如果是冬天,外祖母宁愿自己热点儿,也会嘱咐下人们将屋子里烧得暖暖的,因为怕她会冻着……

但除了那些疼爱,随高老太太一起去的,还有她一肚子的“陈年往事”……

因为没有见过外祖父,她和哥哥也常常缠着老太太问东问西,老太太便会笑着给他们讲所谓的“陈年往事”……

有一次昭儿和无忌跟着高老太太去拜神。高老太太看到许多贫困百姓自己舍不得吃用,却竞相供奉物品,不由叹了口气,给他们讲了外祖父任楚州刺史时的一段往事……

因为当地城北有伍子胥庙,祈祷祭祀的人必定要用牛和酒,有人甚至为此破产。高劢看到以后很是感慨:“伍子胥是贤者,怎会愿意因此有损于百姓?”于是吩咐部下告知百姓,不良之风才停止,老百姓因此都很信任他……

因为母亲对皇宫很是反感,昭儿也好奇地问过外祖母,“皇宫里很可怕吗?”

因为高劢七岁便入宫侍奉皇太子,所以对北齐皇宫里种种荒诞,高老太太也很是清楚,下意识地叹了口气说,“地位无论多么高贵尊宠,沦为男人的玩物,便是女人最大的不幸!厌了倦了,必定会抛之弃之,甚至是——”

看到昭儿不解的表情,眼睛里充满了疑惑,高老太太心想:毕竟是个孩子,这些事情不知道也罢!便笑着说,“当然,除非你是例外!外祖母给你讲讲神武帝娄皇后的事!……”

北齐神武帝高欢的妻子娄氏也是一名奇女子,当初许多豪门强族想要聘婚都被她拒绝了,偏偏见在城墙之上服劳役的将领高欢相貌奇伟,对其一见钟情,并暗地金银财物相赠,最后父母不得已才将她许配给了高欢。

娄氏后来又拿出全部家资,让高欢结识天下英雄豪杰,并参与出谋策划,使高欢屡立战功,官居东魏丞相。

但是无论高欢的官职如何节节高升,娄氏待人处事却是一如既往。

她性情宽厚,对待其它姬侍以及庶出的孩子也是一视同仁地恩待,而不是妒忌!高欢因为想与茹茹部落联姻而犹豫不决,娄氏却劝说他“国家大计,愿不疑也”。茹茹公主来了之后,她还将主室腾出来让他们完婚……

有一次生育,因为双胞胎情况很是危急,左右都要追赶西讨出师的高欢告之,却被她阻止了,“王出统大兵,何得以我故轻离军幕。死生命也,来复何为!”……

不仅是顾大局、识大体,娄氏还是一个很有见识的女人!沙苑之役失败后,侯景屡次言请精骑二万,必能取之。高欢很是高兴,告于娄氏。娄氏却说:“若如其言,岂有还理,得獭失景,亦有何利。”高欢觉得有理,于是断了这个念头……

但是现在,外祖母不在了!从哥哥的信里也知道,那种当初在他看来的“絮絮叨叨”现在却变得珍贵起来!但是比起哥哥的痛苦,昭儿还多了愧疚——因为自己没能在外祖母弥留之际陪在她身边!只能是抱着世民的脖子,哭得语无伦次,让他也不能呼吸……

后来,昭儿也会胡乱地把外祖母的病逝怪到皇上头上!他怎么会知道,他不仅把自己的舅舅送到了岭南,还把自己的外祖母送到了更遥远的地方……可是这样的事情岂止发生在自己家里?

“带你去一个地方!”世民笑得神秘,看到自从来到太原以后,尤其是高老太太去世的消息传来后,昭儿眉间多了几份忧郁,便想办法让她开心……

晋祠许愿

李家刚刚迁到太原,世民和建成就随李渊去征讨甄翟儿去了。当时李渊被敌人围困于雀鼠谷,李世民率领精兵在万众之中救出父亲,与后来赶到的步兵汇合,联手打败了敌军,还因此名声大振……

所以他直到现在才有时间陪妻子看看太原!

“晋祠?!”昭儿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古柏郁郁苍苍、流水如碧玉的祠堂。

“对,剪桐封弟!”世民笑道,给昭儿讲了晋词的来历。

周成王继位初上,唐国发生武庚叛乱,周公亲自带兵到唐国平息了叛乱。

此后的一天,成王与弟弟叔虞在院子里做游戏,成王随手从地上拾起一片梧桐树叶,剪成珪的形状,对叔虞说:给你这个珪,封你去做唐国的诸侯吧!”

站在一边的史官听到了,就请成王选择良辰吉日举行分封大典。

成王说:“我是和叔虞做游戏呢!”

史官却说:“天子无戏言,既然说了,就要用史书记载他,音乐歌舞庆贺他,典礼成全他。”于是成王就把叔虞封到唐国做了诸侯。

叔虞来到唐国以后,励精图治,使唐国百姓从此安居乐业,生活富足。后人为了纪念他,就选择了这片山清水秀的地方,修建了祠堂,供奉他,取名唐叔虞祠,因境内有晋水流淌,祠堂改名为“晋王祠”……

“小时候,娘还教导我们兄弟几个,做人要像周成王那样,‘言必行、行必果’!”世民想起了儿时往事,不觉莞尔。继而又沉思起来,“但我一直觉得自己与叔虞有着某种联系,而不是因为爹是唐国公,又是太原留守……”

“打造一片乐土,像这里一样美好!”昭儿轻轻说道,看着他笑。

世民一愣,自己所有的雄心壮志落在心底,岂不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

“一定可以的!”昭儿看着他,两人一起笑了!

既然身处这样的乱世,她何尝不是一样希望天下平和安宁如这方净土?但即使身处这样的乱世,她也是相信世民的理想会实现!

“这两株齐年柏据说是周代所植,已有千年的历史!以前我见过很多人在下面许愿,好像很灵的!”世民笑道,“夫人要不要也试试?”

“好啊!”因为刚刚听世民说,水上的飞梁是北魏时所建,而那一处凉亭却是北齐文宣帝高洋将晋阳定为别都,扩建晋祠时所建,历史都不长。而这两棵古树经历了千年风霜依旧傲然而立,实在是大自然的神奇!

昭儿突然觉得很感动,“夫君一起来!”

“我说的那些人是女人!一个大男人许什么愿?正式祭祀的时候才来!”世民摆手。

“世民——”昭儿拉住要往后撤的世民,硬是把他拽到了树前。

“闭上眼睛,默默许一个愿!”昭儿一脸认真。

“愿承叔虞之志,立千秋功业!”世民半开玩笑地在心里念道,但是突然之间莫名的庄严感和神圣感从心里涌起,不由认真起来,“李世民贪心,要再许一个愿望,希望和夫人相守到老!”

“愿世民的愿望能实现!愿世民的愿望能实现……”昭儿在心里默念。

“昭儿许了什么愿?说出来听听!”世民看昭儿虔诚的模样好奇。

“不可以!说出来就不灵了!”昭儿不说。

“那我要说出来!我希望——”世民故意一脸执拗。

“不要说!”昭儿捂住他的嘴,笑着说,“我透露一些给你!‘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知道了!”世民笑着握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一定可以的!”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是《诗经•邶风•击鼓》的头两句,最朴实的誓言“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出自其中,世民怎能不知?因为刚才自己也许下同样的愿望,所以很为彼此的默契感到欣慰:这样的要求对我们来说难吗?

站在飞梁上看到清澈见底的池中,鱼儿欢快的游来游去,昭儿看得津津有味。

“还有更美的!”世民拉走了昭儿……

“难老泉!”世民笑道,“夫人喝了这样的泉水,就可以永远不老了!”

虽然并不热,也并不渴,但看到晶莹的泉水如翠似玉、叮叮咚咚如鸣琴合奏,煞是可爱!昭儿还是忍不住掬了一把清凉……

淡紫色的襦衣,白色的长裙,深紫色的玉带轻轻束起一身婀娜!阳光透过树影斑驳恰如细碎的宝石洒在昭儿身上,让她的侧脸呈现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浅粉色;身上的紫色也变得深深浅浅,仿佛蒙上了梦幻的色彩,显得更加轻盈灵动!那一瞬间,泉边的昭儿在世民眼中变得不真实起来:一定是贪玩的凌波仙子遗落在了凡间!

“既饮旨酒,永锡难老!”沁人心脾的泉水甘甜得超乎昭儿的想象,前人从《诗经》中挑选佳句为此泉命名,果然非常贴切!但看到出神的世民,只是背手站在那里笑,就忍不住把手中的泉水洒向他,“李世民!”

“嗯?!”世民被脸上的清凉惊醒。

“愿夫君永远不老!哈哈……”看到周围没有人,难得出来的昭儿玩心大起,又撩起水洒向世民。

“夫人永远不老!”世民也被昭儿的快乐感染,和她玩起了打水仗。

他们开心地就像两个无拘无束的孩子——就像小时候那样!只不过那时有走路还遥遥晃晃的小元吉,还有看到他们随意嬉闹而大叫的小建成,“世民,不要闹了!”“玄霸,停来下!”“秀宁,衣服都脏了!”“喂,昭儿!小心摔倒!”“无忌——”……

插曲:《最浪漫的事》

作词:李正帆

作曲:姚若龙

演唱:赵咏华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回家后,看到世民和昭儿湿淋淋的衣服,家仆们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下天:奇怪,明明是艳阳当空嘛!

他们刚刚溜回自己房里,就有人来报,说老爷和大公子正等着世民呢……

原来由于突厥兵接连侵犯边境,皇上下诏让李渊率领太原兵马与马邑太守王仁恭共同击之,第二天就出发……

世民走了,依然是匆匆又匆匆,匆匆得甚至来不及互诉离别之情——仿佛每次都是刚刚替他打点完行装,他就上马起程了!

丧母之痛

李渊、建成和世民不在的日子,窦氏旧病复发了,这次非常严重……

因为大嫂有孩子们要照顾,所以在窦氏身边伺候的多是昭儿。只是无论她怎么的悉心照料,窦氏的病情也不见好转……

元吉每天也来探视病情,昭儿会觉得他有些拘谨,窦氏也显得客气,总之不像建成、世民和她在一起时那样自然。

不是窦氏弥补得不够,也不是元吉不能原谅,只是儿时的隔阂印迹太深,他们永远抹不平了!唯一使窦氏安慰的是:李渊对元吉很是疼爱,建成和世民都对元吉很好……

但窦氏毕竟是为人之母,有一次,还跟昭儿说道,“你和你大嫂,以后也要替我照顾一下元吉。你大嫂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你呢,又跟他像亲姐弟一样玩过来的。陈氏毕竟是一个下人,一味地溺爱对他没有好处……”

“孩子,来陪娘说说话!”窦氏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了,最放心不下的却是世民!

这个儿子天份高、性子烈,却又事事春风得意,没有受过挫折……但是人生岂能永远一帆风顺?他遇到挫折时,谁来安慰她、鼓励他?他脆弱的时候,谁会像娘一样给他温暖、给他力量?

昭儿是让人满意的儿媳,一个知书达理、乖巧孝顺、才貌出众的大家闺秀!每次看到儿子脸上的笑容、儿子的某些小变化(比如更爱读书、比如脾气收敛……),她和李渊都是由衷的高兴!

但是看到昭儿出意外时世民的样子,窦氏吃了一惊,铭刻在心!她对他的影响这么大,是好?还是坏?也许是他们现在太年轻了,也许他们以后会改变的……但是有些话必须现在对昭儿说,她怕否则就没有时间了,就算是一个母亲的自私也好!

“累坏了吧?”窦氏心疼地微笑。

“不累,娘!”昭儿握住她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