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自己的这个请求,说实话,当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哦?你凭什么认为朕一定会答应你的要求?”
没有起伏的音调,完全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此时此刻,公子高才真正体会到了,那句“圣意难测”的涵义——父皇嬴政虽然性情有时暴躁,但是从来不曾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个表情,可是现在……
“这是臣唯一的心愿,还请陛下成全。”
无法可想,公子高只希望可以有奇迹发生。
“你知道,你提出的条件对朕一点好处都没有,只要杀了你,你的家产肯定是朕的,所以朕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要求?”
一番话说得公子高脸色瞬时惨白,修长的身子不由地微微有些颤抖,对于自己的生死,他已经无所顾忌,但是对于他的家人,难道他真的无法可想么?
“不过,朕答应你。”
此话一出,公子高讶异地抬高了头,胡亥的一席话带给他太大的惊讶——本来已经做好了全家人在黄泉路上相见的心理准备,胡亥的承诺,仿佛一个巨大的惊喜出现在面前,让他不能相信。
“怎么?难道你质疑朕的话?”
“不,不,臣不敢!谢陛下成全!谢陛下成全!”
“咚咚咚”地磕起头来,并非慑服于胡亥的权势——生命与财富对他来说都只是过眼云烟,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亲情,若非是这一点放不下,早在大哥扶苏被赐死的时候,他就已经归隐山林了。
“来人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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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宰相赵高求见!”
一句话,打断了胡亥回忆的思绪,而这个名字也提醒了他刚刚所发生的事情。
“宣!让他给朕滚进来!”
听到这样丝毫不顾及自己颜面的话语,赵高的脸色不禁变了一变,但是城府颇深的他立刻就掩饰了过去,快得让周围的侍卫怀疑刚刚那一瞬间比秦二世胡亥更加狰狞的面目是否是出于自己的幻觉。
“陛下,臣惶恐,不知所犯何罪,让笔下生气至此?”
谦卑地弯低了身子,一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样,这位注定在秦朝历史上会起举足轻重作用的大秦宰相异常卑躬屈膝地说道。
“你自己干的好事!”
没有在意赵高的举动,对于这个宰相,胡亥一向是看不起的,只是把他当作一条狗来使唤。之所以会挑上他,就是因为他总是如此唯唯诺诺,他并不认为用人一定要用聪明的,那些太有主见的人往往会忤逆主子的意思,只有找一个对自己俯首听命的,才能够保住万年江山不变,这是他从吕不韦和李斯身上得来的经验,到目前为止,也证明了他的正确性。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如此恭顺的奴才,这次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臣惶恐,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颤颤巍巍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无辜,可正是这无辜让胡亥怒火丛生。
“朕只让你处死李斯的族人,你为什么连他家的下人也一起处死?”
想到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一幕,种种复杂的情感的涌上心头,让胡亥的语气格外地生硬。
“这……臣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不要忘了,你只是朕的一条狗!朕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不加修饰的话就这样砸了下来,虽然明知道胡亥对自己的感观,但是亲耳听到的赵高的眼中依然闪过了一抹杀意,不过立刻迅速地被掩饰住了。
“臣、臣该死,还请陛下责罚!”
跪在地上,二话不说只一径地磕起头来,赵高把无能的形象演绎到了极点。
“你当然该死!来人呐,把他拖出去杖责二百再丢出去,要是晕过去了就用盐水泼醒!”
“陛下!陛下……”
此言一出,赵高的脸色瞬时变得死白,二百杖下来,自己只怕是出气多入气少了,焉有命在?如果再加上盐水……
“拖出去!”
还不顾念地,胡亥一甩袖子就进了内室,丢下赵高渐行渐远的呐喊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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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大人您怎么样了?”
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睛聚焦住的是熟悉的蚊帐,臀部传来的疼痛提醒了他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大人,刚刚大夫来的时候您还没醒,大夫交待下来的药已经煎好了,您现在要喝么?”
(欲知胡亥与赵高之间有何嫌隙,请听下回分解,今日江郎才尽,实在抱歉,巨汗!)
废稿 第一章 邵伯窈窕淑姿(1)
“亡秦者胡也。”
没有人知道术士卢生所上的这句奏程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说完这些之后,卢生就莫名其妙地吐血而亡了。刚刚统一全国六年的嬴政在看到这句话时,脸色铁青了整整一天。其时,高渐离已经带着荆轲离去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只知道他们在走的时候留给了这位大秦帝王一本很奇异的书。
“这是什么?”
看着眼前这本模样奇怪的书,嬴政怪道。虽然一直觉得高渐离这个家伙很多时候不正经到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但终究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一起走过的伙伴,一旦要面临真正的分别,还是不免有些惆怅涌上心头——当然,这一点,就不必要让这个总不正经的家伙知道了,免得他以后更加狂妄。
“这是……我们那个时代的历史书。”
犹豫了很久,虽然知道枉自插手历史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可是高渐离依然决定将这本书留给嬴政。几年的相处,让他知道嬴政并非如史书上记载的那样残暴不仁,那么究竟是因为什么秦朝只经历了短短的数十年便不复存在了呢?很想继续这样看下去,可是他终究有属于自己的时代与命运,不能够一直待在这里。而且如果继续待下去,难保艾菲那个家伙不会提着一把枪杀将过来(关于高渐离的来历,可参见番外《高渐离的回忆》)。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将这本书交给嬴政,至于怎么做,就要看他自己了。
“你们那个时代的历史书?也就是说是关于我们的?”
对高渐离的来历非常清楚的嬴政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能说不惊讶,来自未来的历史书意味着什么,其含义是不言而明的。接过那本书,想到自己以后的命运都被书写在了其中,嬴政觉得手上犹有千斤重。
“为什么要把这个交给我们?”
陪在一旁的燕丹问出了两人心中的疑惑,这样的一本书被交给了自己,究竟是福还是祸?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是不是应该把选择权交给你们会比较好。”
难得一向口舌便给的高渐离也会吞吞吐吐,可以看出,他的心里真的是曾经大大地挣扎过一番。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历史告诉你们,因为一旦历史改变了,我们所处的那个时空很可能也会发生相应的改变,这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是对于你们,我却又不能够像是单纯看待历史人物那样来看待,因为……原因你们是知道的。”
看来天真的要下红雨了,一向说话油腔滑调的高渐离居然也会渐渐地脸红起来,可疑的红色慢慢地爬满了他的整张俊颜,缓缓没入被衣服遮住的衣领以下。
“政,这本书,我们留下吧,但是不要去翻看,好么?”
一向心思细腻的燕丹面对此情此景,又怎能不明白呢?这些年来的相识相处,大家都是用最真的自己去面对彼此,从来没有想到分别的时刻会来的如此之快。
“就听你的。”
握住妻子的手,嬴政的心中又何尝能够平静,虽然身为一国之君自有他的身份与气度,但是朋友分离,又岂是能够洒脱得了的呢?
“好了,我也该走了,阿轲在那边一个人会害怕的。”
虽然不愿说再见,但是该来的却还是要来,纵然有再多的不舍,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要度过,既然没有办法一生相守,那么不如洒脱一点吧,而且,以后即是要回来,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担心荆轲会无法面对这样离别的场面,所以高渐离已经早早地将他带回了自己的时代——对于一个已经在历史上死去的人来说,这样或许会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吧。那个孩子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是却也是一个敏感而又心软的家伙。
“一路小心。”
伸出手去,两个男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无声的语言在紧握的双手中默默传递。
转身,高渐离大步地离去。
离别,不回头。
废稿 第一章 邵伯窈窕淑姿(2)
“政。”
端着一杯毛峰,燕丹走到坐在桌子边发怔的嬴政身边,看了一眼摊开的奏折,想到今天白天众人议论纷纷的事情,立刻猜到了嬴政在为什么发呆。
“还在为那件事情烦恼吗?”
将茶放在桌上,燕丹拉了张椅子坐在嬴政的身边。虽然现在他已经成了拥有天下的始皇帝,但是两人之间的感情依然如故,在没有旁人在的时候,他们就不再循着礼教喊那些生疏的称呼,依然叫着彼此习惯的名字,那感觉似乎相互之间更加亲近了。
“嗯,丹,我想……”
这些年来,跟燕丹商量国事已经成了嬴政的一种习惯,虽然先祖一直有后宫不得干预政事的规矩,但是在嬴政看来,燕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她看问题的视角跟自己的完全不一样,或许是因为曾经的那段经历,所以很多事情上,她更容易看透人们的想法。
“那本书么?”
就像此时,不必多说什么,已经明了了对方的想法。
“嗯。”
看着卢生递上来的这份奏章,嬴政的心中百味杂陈。刚刚建国六年,百废待兴,统一了文字、货币和度量衡之后,原本分属七国的人民之间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眼看着一个空前绝后的国家就要建立起来了,为什么会突然得到了这样的卜卦?可是卢生已死,这个疑惑难道就永远都打不开了么?
“丹,我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自己一手创立的国家啊!让他怎么能够在听到这样的消息时依然保持无动于衷呢?这卦卜的是百年内的事情,难道自己一手建立的国家连百年的时间都维持不到么?而这一切,在高渐离留给自己的那本书上一定都会有答案的。
“政,你真的决定了么?”
用手柔柔地捧起嬴政的头,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燕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这样问了一句,有时候,语言反而是一件有些多余的东西。
“……”
其实,嬴政的心底也在矛盾着,因为一旦看了那本书,不论得到的结果如何,自己是鼻都会受到它的影响,如果那样的话……可是如果不看……
嬴政心底的挣扎,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他的眼中,一直看着他的燕丹自然将这一切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政,不管你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一定会支持你到底的。”
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嬴政搁在桌上的大掌中,感受到里面有些湿漉漉的冷汗。没有说那些同意或者反对的话语,只是这样轻轻地握住他的大手——有些时候,除非能够自己做出一个决定,别人的任何话语,很可能都起不了什么效果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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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嬴政还是没有去动那本书,但是,从那之后,他却一改平等对待各个民族的政策,对于在中原的胡人,他设置了种种限制,甚至还派出了自己最得意的大将蒙恬去剿灭阴山北部的胡人部族。
“父王!”
“太子殿下,陛下正在休息啊。”
嬴政的寝宫前,太子扶苏高声喊着想要闯进去,却被侍卫给拦了下来。
“你们给我让开!”
“殿下请留步。”
面对一向温和的太子难得一见的怒气,众位侍卫虽然有点诧异,但是依然毫不含糊地执行着自己的使命。
“是扶苏么?进来吧。”
听到外面的响动,寝宫中传出了燕丹温和的声音。
“怎么了?为什么今天这么急?”
看着这个素来沉稳的扶苏露出这样一付气急败坏的模样,燕丹不由地感到诧异——扶苏并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嬴政在再次和她相遇之前跟宫里的嫔妃所生,但是这个孩子的沉稳与气度却让燕丹数次否定了嬴政想要离自己的孩子胡亥为太子的念头。
“母后,父王醒了么?”
对于燕丹,扶苏在刚开始的时候心里是有些抵触的,就是因为她,自己的母亲才不太得到父亲的宠爱,可是母亲却一再告诉他不要怨恨燕丹,因为陛下的心从来也不曾在自己的心上,所以即使不是燕丹,也会有别的女人来取代自己的位置。而在日后的相处中,扶苏也渐渐地发现,这个曾经是燕国太子的女人,有着不输给男人的胸襟和见识,再加上独属于女性的温柔,让他也渐渐地接受了燕丹的存在。
“你喊得那么